《跨界灵商》锋汀

13、万鬼血日再现世（六） 全员集结，

　　一炷香前，酆都城外。
　　众人望着直通天际的银色结界无不失神震惊，只有角落里一群乞丐，张罗着一堆纸不知忙些什么。

　　乞丐们一溜排开，为首的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快速誊抄，再把自己的抄本往后传，就这样一人一份照着抄。

　　说是抄，他们里八成人不识字，剩下的两成也只认得简单的字，几乎就是在对着原信“画”，等传到最后一人，抄本上几乎看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两位乞丐游走在队伍里，负责收写好的抄本，赵叔在一旁用被沈郁施过法的火盆不断焚烧抄本。

　　一张张纸在火舌的舔舐下卷曲成脆弱的灰碳，坠入无边黑暗。
　　直到一束橙黄的光亮起，昏黄烛光下，灰烬重新舒展，恢复成一张张写满字的纸。

　　守在仓库外的李三下巴从手上滑落，脑袋砸到茶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远处负责看守的鬼差轻蔑地瞥了他两眼，交头接耳笑起来。

　　李三趁他们背过身去狠狠的挥了两下拳头，却在他们即将转身时赶紧收起来。
　　小灰给他交代的任务是守好仓库，务必不能丢失一件货物，老大的指示他绝对不能搞砸。

　　仓库上的封条惹眼，李三越看越来气，突然他愣住，眼睛直勾勾看着仓库。
　　刚刚封条动了一下？不对，不是封条，而是影子，不仅是封条的影子，透过唯一的窗户，他看到投射在地上的屋内货架的影子晃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仓库被封，里面压根不会有人。

　　思索间，影子又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快得像是皮影戏里的大战场景，李三边揉着眼睛边靠近。

　　“嘿！退后！”凶恶的声音喝道。
　　李三“啧”了一声，忘了这茬了！他急忙赔笑，这事可不好跟鬼差说，随便打了个哈哈退了回去。

　　两个鬼差一边一个守着仓库，站得笔直，眼睛却早已闭上，不知神游何方去了。
　　说来也怪，明明闭着眼睛，可是李三一靠近他俩就能知道。

　　环顾四周，这仓库后方紧挨着刀山，那里无人踏足自然没有安排什么守卫。

　　在心里盘算好路线，李三轻手轻脚走小路绕到刀山后。
　　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插在山上高耸入云，乍一看整座山泛着寒光，定睛一瞧，刀林深处却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李三咽下口唾沫，找了处宽敞的口子，侧着身子慢慢挤进去，胸前一柄短刀直直对着他胸口，深吸一口气，胸腔憋下去了，一点一点往里挪，刚要探进去，背上一阵刺痛，转身去看，右脚又蹭到碎刃。

　　这时一大片火光由断剑反射，晃得李三眼睛痛。
　　乌泱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李三大脑一阵慌乱。
　　自己被发现了？不对啊，就算自己要进刀山挺反常的，可既不违法也不犯罪的。

　　李三探出个脑袋，映天红的火光下，一个黑衣青年从杂乱的破巷中闪出，朝着自己这边疯狂奔跑。
　　这张脸他认得！正是那日和小白脸一起拜托自己替朱夫人烧信件，害得万界达被卷入失踪案遭查封的罪魁祸首！

　　火光逼近，张可三步一回头，突然刀山里跳出一个人将他扑倒在地。
　　“好啊你！就是你害得咱家铺子关门！”李三骑在他身上，粗壮的胳膊轻松将他按在地上。

　　“你谁？放开我！”张可扭动着身子，奈何力量悬殊，挣扎了几下都是徒劳，眼见脚步声逼近，他反手拍地，金光乍现，一幅八卦阵显现。

　　土地里钻出两条铁手将李三锤飞，张可爬起身，抬脚却被绊住，回头一看李三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脚。
　　“松手！”
　　“不！”

　　火光来到巷口，再一个转弯张可就会暴露在追兵眼中，他心一横，拎起李三，对着刀山画出八卦阵，接着大步踏入山中。

　　刀锋寒意乍现，李三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撞向刀山，吓得闭上双眼。
　　一点也不疼，李三睁开眼，他被张可扛在肩上穿梭在刀山中，四周接触到他们的刀刃都化作流淌的水，凉津津的。

　　“这是什么妖术？”
　　“不准花言巧语，此乃奇门遁甲，”张可将李三摔在地上，手指一挥地上生出两道铁索将他拴住。

　　“他在这！快来抓他！”李三粗着嗓子喊起来。
　　张可不急，等他喊累了，作揖赔礼道：“冒犯了，还请这位仁兄省点力气，再喊下去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下施了静音咒。”

　　这都啥跟啥，李三听得脑子咕嘟嘟冒泡，这小子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你是万界达的人？”张可问完，李三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再看看你爷爷我，眼熟不？”
　　张可不恼，反而蹲下身，贴在李三面前认认真真看了起来，终于长舒一口气，“是你！帮我寄东西的人！”
　　李三投去一个就看你小子装的眼神。

　　“难怪！”张可喃喃自语，难怪李三要对自己喊打喊杀，合着以为自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张可像当初给沈郁解释一样，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三听完才冷静下来，随即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来搬救兵的，怎么会被通缉？”

　　这可真是问到痛处了，张可一脸无奈。
　　原来当时黑影并没杀了他，等到被鬼差发现的时候，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劫走朱望和杀掉两位鬼差的黑锅自然背到他身上了。
　　加上张可混乱的用词，鬼差自然不信他的话，眼见要被羁押，他召唤沈郁的如意行想要逃离地府，却意外发现地府通往各界的通路被切断，无处可去只能在地府逃窜。

　　听到这李三心里只在乎小灰和沈郁是否还安好，他急得团团转，突然两眼放光，指向张可：“你要带我进万界达的仓库！”

　　仓库门口的两个鬼差打着盹，突然都被扇了一巴掌，迅速睁开眼，怒瞪着对方。
　　“你打老子做爪子？”
　　“胡扯！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噻！”

　　很快门外拳脚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张可双手举着李三，好似蚂蚁搬运比自己大几倍的食物，口中念诀，在地下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从土里钻出来，进到了仓库内部。

　　一张张泛黄的纸几乎要填满仓库，已经到了张可膝盖位置。
　　拾起一张细看，嗯？
　　万鬼血日……%￥&￥阎王*……通……%￥@#……忘川……￥%##……
　　张可眉头拧成了麻花，一旁李三却发出惊呼，吓得张可赶紧捂住他嘴。

　　“哦哦！嘘！”李三压低声音，嗓音却颤个不停，“阎王戒被抢走了，地府通往各界通道被关闭，我们必须通知鬼差们想办法恢复通路，才能把吸收了恶鬼的署理阎王送到忘川中，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万鬼血日再造一个鬼王出来！”

　　张可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手上的纸，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懂的？”
　　“那你别管！”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信送到地府各处，可是……张可低头看了眼歪歪扭扭的字，面露难色，他们当真能看懂吗？

　　李三看出他的顾虑，熟练地从仓库货架底下摸出纸墨笔砚，当场誊抄起来。
　　不一会儿，一幅簪花小楷便成了。

　　张可看了看娟秀精致的字迹又看了看眼前抠鼻子的大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多少朋友之间尚不能知根知底，更何况是刚结识的朋友，有时候留白一些反而更妥，无声胜有声嘛。

　　看着张可愣在原地，眼神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李三得出个结论：文人就是麻烦！

　　刚刚一路躲避逃兵，张可注意到黑水河四通八达，遍布整座地府，当即以土遁之术寻了一僻静河边，将李三誊抄的信投于水中。
　　眼见信被河水淹没，他俯身化阵，一时间整条河水沸腾，以水生木，无数一样的信纸从地府各处的河中喷发。

　　孟婆府中正在熬汤的孟婆突然被纸糊了脸，揭下来一瞧，甩下勺子朝着森罗殿飞去。
　　另一边，正下棋的火城、薄冰二人注意到黑水河异象。
　　火城手指一勾，一封信飘到他手中，看完后不顾薄冰的疑惑，拉着他就往森罗殿去。

　　张可早就绕过鬼差的通缉在殿中等待，不多时满屋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孟婆、火城、薄冰三人为首，径直走向张可，开门见山道：“你发的？”

　　张可点头，并亮出严麦给的阎王令牌，说出自己被黑影陷害的事。
　　一位牛头快步上前，在孟婆耳边说了几句，孟婆看向张可的眼神少了几分警惕，“张少侠，这确实是误会，通缉令已经撤了。”
　　薄冰双手揣袖，声音平静道：“地府通往各地的通道确实已被关闭。”

　　“靠！小宝也在酆都，咱们还等什么，快去帮他啊！”火城一着急，头发就烧成一团火焰，站在薄冰身边烫得他身上泛起一层水雾。
　　薄冰周身的水雾都快积成一朵云了，却丝毫不慌，站在原地静静道：“没有阎王戒离不开地府。”

　　“那你什么意思？就让那个什么、什么破黑影欺负咱家小宝吗？你还是他师父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依旧是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就知道你心里没我，没有小宝了！”

　　“闭嘴！！！！！！！！”
　　孟婆喘着粗气，刚要说话，一连串酒嗝熏得周遭人纷纷退后，形成个圈将她包围其中。
　　她尴尬地掩面，夹着声音道：“奴家有个好主意哦！”

　　目睹了刚刚一切的众鬼一脸黑线，孟婆一个眼刀扫视过去，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们纷纷附和：“孟婆英明，您讲您讲！”

　　“酆都和地府的界限本就薄弱，万鬼血日开启后恶鬼们都涌向酆都，我们干脆就顺了黑影的意，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放进去，一下涌入太多恶鬼，通往酆都的通路承受不住的，等通路崩溃的时候我们自然就能去酆都了。”

　　火城脑袋上的火烧得更厉害，活脱脱火山喷发，“你喝酒喝糊涂了！”
　　“我同意，”薄冰淡淡接道：“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孟婆趁热打铁，指着二人道：“若是最后没办法将所有恶鬼抓回来，那就是你二人作为判官，还有我作为孟婆的失职，不过我可是很有信心的，你俩呢？”
　　被这么一激，火城浑身都起了火，猛拍胸脯跃跃欲试道：“我抓的肯定是最多的！”

　　火城身上的火烧得铠甲红岑岑，他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这！就是我们怎么来的经过！”

　　……
　　长久的寂静后，李刈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的反应太平淡了吧！你不感动吗？小宝～”

　　张可摸着脑袋，寻思本来不是自己在说嘛，什么时候变成火城讲了。

　　严麦艰难撑起身子，虚弱道：“李大人，继续。”
　　李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严麦，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给他护法，一瞬间，大量的恶鬼被吸入体内。
　　另一边黑影也恢复了，同样在吸收恶鬼。

　　火城偏了偏头，动了动肩膀，浑身骨头嘎嘎作响，居高临下看着黑影，“找死。”
　　一道火光朝着黑影冲去，紧跟着一道寒光。

　　只剩下孟婆和张可守在李刈身边，远处的大红线球吸引二人注意，孟婆试探问道：“那不会是月老……”
　　李刈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他似乎着了黑影的道，已经这样很久了。”

　　漫天纸钱飞扬，偌大的宅邸空无一人，小灰往里走去，风灌满他的宽袍，瘦削的身子几乎淹没在衣裳里。
　　刚刚他似乎是在……是在干什么来着……头很痛，好多事都记不清，他只能机械地往里走。

　　院中摆着一口棺，一柄断剑横在地上，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一颗梨子。
　　小灰看见那不成形的梨子笑出了声，笑声干哑，弯起的唇角不自觉抽动，一滴泪从裂开的嘴角滑进口中，又咸又苦。

　　为什么自己又笑又哭？这究竟是哪里？
　　小灰拭去眼角的泪，一步一步靠近棺椁，中间的人一寸一寸露了出来。

　　先是腿，盖在衣摆下，大腿向外翻，小腿却偏向内侧，隐隐约约能看出拼合的痕迹。
　　再往上是身子，肚子中间一个大坑，衣服都往下沉，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两侧的胳膊只是摆在身子边上，两只手碎得分不清左右，一边一滩放在小臂下。

　　小灰倒吸一口凉气，他扶住棺材边又往前迈了两步，尸体的脸终于露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全世界霎时静得只剩下小灰的心跳，他飞速转过身去，整个身子颤得仿佛随风摆动的柳叶，泪珠争先恐后从他眼中跑出。

　　风又大了一些，卷着纸钱飘雪般落下。
　　小灰咽下一大口冷气，喉咙被激得满是铁锈味，他缓缓转身再望向棺内，竟是空无一物。

　　怎么可能？！自己刚才分明看见沈郁躺在里面！小灰扒在棺材边朝内望去，里面干干净净一丝血痕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沈郁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小灰身后问道。
　　小灰欣喜地转身，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紧紧贴在他眼前，眼球从眼眶中滚落砸在他鼻子上，卡在两人脸颊间打转。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