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会用强,会威胁,会把我变成囚徒 他是一只偷 ...

  •   “烟老板,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嗯。”江烟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拢了拢水袖便往外走去。
      这个时辰,雪已经停了,平薄的充满着脚印。
      惨白的阳光斜斜的照在江烟身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囫囵,江烟别过头来眯了眯眼睛,他格外的怕光。
      东街离莫府有一段距离,马车一路不紧不慢的闲适的颠簸着,倒使他有了些许困意。
      到底是千岁的老妖怪了,不经折腾。
      在这个天气连梦都是朦胧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梦了个啥,好像有股烟味,清淡,无聊。
      “烟老板,到了。”耳边再次想起跟包的声音,江烟皱着眉睁开了眼睛,他伸手轻轻拂开车帘,莫宅映入了他的眼眶。
      “烟老板,久仰大名,这边请。”眼前的人一身军装,微微点了点头。
      错乱的感觉再次从胸膛传来。
      “小祖宗,你这是又来哪出?”陈金土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不停地咳嗽,脸憋得通红。
      江烟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抬脚往前走。
      陈金土笑着,堆在脸上的横肉一晃一晃的。
      对,他现在只是江老板,那个来唱堂会的戏子。而不是那个...囚犯。
      但他看着眼前的走廊,却看到无数个摇晃的重影。
      自己被拽着踉跄的走过这里,身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冬日深夜,他独自蜷缩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望着窗外的大雪,身上却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牙齿打颤,却被命令想清楚。
      他记得......那场雪,那场雪是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
      他就躺在莫府主卧的那张床上,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的纱布,还渗着血。
      他试过了,用偷偷藏起来的碎瓷片划向自己的手腕,很疼,但比不上心头那种奇异的轻盈感,不过可惜了,被发现的太快。
      炭盆烧的很旺,但依旧很冷,他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莫安君,看着他的冰块脸突然感到一阵好笑。
      “为什么?”莫安君声音嘶哑的厉害,“你就这么想死?这么恨我?恨到......连命都不屑一顾?”
      江烟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嘴唇干裂。“是,让我死吧,莫安君,算我求你了。”
      “求我?”莫安君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江烟两侧,将他困在床榻与胸膛之间。“江烟,你的命从第一次对我笑,从第一次在台上用那种眼神勾引我,从......那日起,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他猛地抓起江烟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左腰上。
      是了,起初并不是这样的,起初他的爱虽然强势但却带着笨拙的讨好,虽然直白但永远拿的出手。
      但是自己毁了一切,他是一只偷腥的猫,是一条试图上岸的鱼,是一个痴心妄想得到爱的疯子。
      呵......往事不想也罢。
      “你......你除了会用强,会威胁,你还会什么?把我变成你的囚徒?你的玩物?这样的命,我要来有何用?不如......你拿去吧。”
      “拿去?”莫安君猛地松开手,忽然一把掀开被子,江烟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想死可以。”他一把将江烟拽起来,丝毫不顾及他腕间的伤口。江烟踉跄着,被他半拖半拽的拉到了庭院里。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寒风裹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想死吗?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他贴近江烟的耳朵,字字诛心。“想想你死了,江婉怎么办,想想你那父亲会不会把她卖掉,想想鸿禧社还会不会存在。”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活着,只要你乖乖的在我身边,好好地唱戏,他们都能活,而且活的不错,你的命是我的,他们的命也握在我手里。你选吧。”
      江烟瘫坐在地上,单薄的衣服被雪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求生不能.,....求死竟也不能。
      他张了张嘴,寒风灌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无声,便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抵抗。
      莫安君站在他身后,拳头握的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他赢了,用最卑劣的方式,留下了他。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的胜意。
      “我等你......开口。”说完,他大步离开。
      雪落在江烟的头上,一点点堆积,一点点加重,连同那无处可逃的爱与恨,一起封冻在这没有出路的寒冬里。
      “江老板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小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就在一边。”那军官从头到尾都挂着标志的笑容。
      江烟回过神来,他已然坐在妆台前。
      他苦笑一声。
      也罢。
      窗外的雪化了,顺着窗檐滴落在地上,激起淡淡轻响,也在他心头泛起层层了涟漪。
      今日不知怎的有些乏了,他的眼皮又不自觉的重了起来。
      很快,宾客一个接一个的到来,那份宁静也消失不见。
      江烟睁开了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吊起的眉眼与朱红的唇一时间有些恍惚,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他打起精神,准备着一会的登台。一丝淡淡的烟味传来,很淡但又很烈。
      江烟皱了皱眉,与此同时他却怔住了,那烟味乘着风一下一下的拂过他的鼻尖。
      忧郁,绵长,像冬夜里凝结的雾凇。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他嚯的站起身,动作太急,手边的瓷杯哐当一声脆响,水泼到了地上。老师傅和几个正在收拾行头的跟班愕然的看着他,面面相觑。
      他恍若未闻,所有的声音动静像是被隔绝起来,他缓缓地起身,手指有些发颤的拨开窗户上破损的窗纸。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着树干,指间夹着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猩红。
      是他!化成灰他都能记得。
      烟雾从他的唇边逸出,在空中袅袅的升起,忽而被揉碎,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氤氲,缠绵的萦绕在光秃秃的树冠四周,久久不散。
      江烟的指间紧紧的扣着窗户,他抿着唇。
      “是幻觉吗?他怎么会在这?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站了多久?他想干什么?他此时还不认识自己吧?”
      无数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冲撞。
      愣神间,他不知道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他如何的想逃,如何的想要将他碎尸万段,这一切却在亲眼看到那人后灰飞烟灭,他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忽然一阵剧痛传来,他皱着眉看向了手,指甲在他与墙的暗自较劲中劈了几道,鲜血顺着指间往下流。
      “诶!烟老板,您这是怎么了!”一边的跟班看到江烟白皙的手上那一条刺目的鲜红瞪大了眼,连忙围了上来。
      “这......这马上就要开戏了,这可如何是好。”
      江烟的思绪淹没在嘈杂中,他蹙眉回过神。
      一阵阵刺痛自指尖传来,江烟转过身,走回妆台前坐下,镜中的人依旧惊心的美,但那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只剩下惊惶的碎片。
      他接过细棉布擦拭,在他毛躁的动作下伤口一次次崩裂开,鲜血滴在地上但江烟浑然不知。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一个人满脸惊慌的小跑过来,他抓过江烟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
      他是一直以来跟在班主身后打点事情的人,是鸿禧社的老人了。
      “你这都多大的人了,做事怎还如此毛躁。”
      “任老,无妨。”江烟强掩眼底的情绪,微微摇头。
      ......
      台上灯火,煌煌如昼,些许灼人。
      鼓角声如咽,江烟踩着鼓点,旋身而来。
      他的嗓音清越如裂帛,带着金戈铁马的凌冽直冲霄汉,台下众人个个屏息凝神,被这开篇的磅礴气势震慑到。
      鼓点密集,如催命的战鼓,他旋身,剑花绯闻,水袖翻卷如同惊涛拍岸,他弯腰垂眸,缓缓的睁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他张开颤抖的手,轻轻往眼前一拂,余光同往日一般不经意的瞄向二楼中间的包厢。
      他刚要回过眼神,却猛然意识到那个包厢是空的。
      他的心尖猛地一颤,不敢置信的再次看了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他死心了,也慌乱了,鼓点依旧,戏词依旧从口中吐出,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声音在打颤。
      他想过这次见面的无数种可能,他在,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他在,像上一次那样,抽着雪茄在烟雾缭绕中莞尔一笑;他在,嬉笑的表情,像是把他当做商品......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不在。
      这突如其来的缺席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四面楚歌......”他正要继续,那充满悲愤的“起”却卡在了喉咙。气息猛地一泄,只挤出一声急促沙哑的声音,飘忽不定。
      错了!大错特错!一塌糊涂!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骚动起来,看客皱起了眉头。
      江烟深吸一口气。
      不对啊,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他不是恨透了他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江烟,清醒点!他不在,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是老天爷给他的喘息之机,婉儿还等着药,他还得活下去,把戏唱完!拿到赏钱!然后逃得远远地!
      直到最后的尾音结束,他松了一口气。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
      看着那空荡荡的包厢在迷离的灯光下,像一个嘲讽的嘴脸无声的质问他:“他不在,你反倒不会唱了?呵。”
      莫安君的车就停在外面,车窗摇下一半,冰冷的夜风灌进来。
      他在这能听到里面的鼓点声,听不真切。
      清,脆,压制的圆润。
      莫安君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军装外套随意的搭在一旁,他只穿了衬衫和马甲,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却依然觉得有些闷热,他的手虚握着,搁在膝盖上。
      他如今却只想当一个偷听者。
      副官程年坐在驾驶座,冻得瑟瑟发抖,揉着发红的指尖,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的开口:“少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或者......给您在附近找个避风的地方坐坐?这车里,还是怪冷的。”
      “不必。”莫安君的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里就很好,安静。”
      安静?程年在心里嘀咕着。他只好缩了缩脖子,将领口竖的更高,抵御从半开的车窗里肆虐而来的寒风。
      莫安君像是感觉到了程年的幽怨,侧了侧脸:“程副官要是觉得冷便先行回去吧。”
      “是!”程年如蒙大赦一般的打开车门。
      “哦对了,记得让张妈给你弄点驱寒补体的汤喝喝,毕竟体虚嘛,都理解。”
      程年打开车门的手一顿,抿了抿嘴,一脸阴郁的转过身。
      “不冷。”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倔强的将衣领往下翻了翻。
      听着隐约的唱腔,想象着那个身段,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慢慢的收紧。
      莫安君的目光像是离他而去,在不由自主的去寻找,去贪婪的描摹那张在油彩下的脸。
      但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去找他,去制造遇见,就会惊扰那惊惶脆弱的鸟儿,怕一旦惊扰了就会再次将两人拖入深渊。
      很快,像是散场了,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谈笑声渐渐使空气嘈杂起来。
      “开车。”他开口,声音沙哑。
      程年终于等到命令,立刻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离开此地。
      莫安君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光影飞快向后闪去。
      或许会有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煎熬。
      无人知晓,曾有一双眼睛,在咫尺之遥的黑暗里,用尽全力,避开了近在咫尺的光。
      戏,结束了,却也还在继续,烟波流转间,春色无边。
      后台,江烟掩下心神,卸着妆。
      “江老板。”一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久仰大名。”
      “阁下是?”江烟警惕的后退一步。
      “鄙人姓孙,孙铭琛。”那人微微欠身,优雅得体。“刚刚在楼上看了沈老板的戏,着实精彩绝伦,没想到江老板竟是如此的千娇百媚。”那人脸上呈现着标准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生谬赞,不知先生有何贵干?”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