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十令方元

2、它不在 我天生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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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ABO设定里，母生子生，母亡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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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汩汩淌着，从一线积成一滩，明晃晃的殷红映入Alpha的眼帘。
　　他才从气愤中迟缓地找回理智，冷静衡量得失利弊。
　　他蹙了蹙眉，不满于眼前人的娇弱，但还是忍着厌烦给蒋医生打了电话。
　　蒋医生是别墅里的家庭医生。
　　他向来是大慈大悲之人，总是一副良善的菩萨心肠。
　　“梁正，你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蒋医生从时不时的看诊中串联起蛛丝马迹，也算是拼凑出Alpha与Omega之间某些隐晦曲折的纠葛。
　　他知道他不该对于两人的关系多说些什么，可是现如今人被弄得遍体鳞伤、红痕斑驳。
　　他实在无法忽视内心生出的恻隐。
　　“他是个人，不是……”
　　Alpha一副无关痛痒的漠然作派，坐在一旁静静地掸着烟灰，一双冷眸平静无澜。
　　“医生就做好医生的工作。我想多管闲事可不在你的职业守则里。”
　　“梁先生，你未免也太绝情了。”
　　蒋医生闻言，知道多说无益，他只是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管得了身体上的疾病，但却没有资格插手超越身体范畴的胶葛。
　　蒋医生怜悯地扫了眼躺在床上空睁着眼出神的Omega，默默收拾好诊箱走了。
　　“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呆在别墅安生养胎。我希望先前的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Alpha撂下警告，踩着皮鞋走远。
　　被随手甩上的房门却久久地隐隐震颤着。
　　Omega静默地躺着，灵魂抽离□□，目光不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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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一味缩在子宫里深重急促地呼吸着，庆幸劫后余生、必有后福。
　　要我说，这人最好把那刽子手的警告听进去，不要学着言情、纯爱文学里老掉牙的落跑甜心桥段。
　　童话里丢的是沉疴误会，而亲爱的你，丢的是命。
　　我愤恨地踢了踢Omega的肚子，也算是一种几近于无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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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ga果然同Alpha所说一般的聪明。
　　短暂的恹恹颓靡之后，Omega像是想通透了，学着重拾曾经在Alpha面前的言行举止。
　　Alpha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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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满意于Omega识时务的精神，只不过劣质Omega分泌信息素的腺体似乎出了大问题。
　　满屋整日遍布着冷霜烟草味，暖阳橙香味已经消失了很久。
　　长期浸润在浓郁的单一信息素下，我的身体恍若赤裸地置于漫长冬夜，战栗不止。
　　我再次憎恨让我受苦受难的周彦荣。
　　孕期的Omega总是会出现呕吐、酸痛以及情绪萎靡的症状，所有势要成为生理母亲的生物的必经之路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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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pha常常独坐在阳台隔间，沉默地抽着烟，一杆接着一杆。
　　Omega则辗转在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惯常的清扫并没有在笨重的孕期搁置。
　　这是独属于Omega的生活乐趣。
　　没有人强迫Omega变成佣人，这是当初Omega自己从仆从那里抢过来的活计。
　　凡事亲力亲为，这才有家的样子。
　　Alpha对此不置一词。
　　只有不时过来的王妈偶然间提及。
　　“少爷，小周先生怀着孕，怕是不好继续操劳了。”
　　Alpha反应平平。
　　一如当初Omega刚来这里，却自告奋勇地打理上下的尊重。
　　“我从不干涉别人的决定。”
　　Omega也随即附和:
　　“怀孕本来就容易犯困，正好活动活动醒醒神，不然身体都懒透了。”
　　说完，Omega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狡黠一笑。
　　王妈一副拿人没办法的无奈姿态，笑着摆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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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两个月父母相敬如宾、其乐融融，符合我对家庭的所有期待。
　　我还没从子宫脱落，就先听见了这个幸福的世界。
　　我沉醉在这从未涉足过的美好伊甸园。
　　我美滋滋地静候降生的钟声响起。
　　Omega近日来愈发不能安然入睡，身体越来越笨重，起身、翻身更是难上加难。
　　每一次调转方向，Omega都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丝毫难耐的哀吟，折腾了大半宿，身体也蒙上一层冷汗，但无奈何，也只是忍着黏腻苦等着睡意。
　　有时候实在忍不了了，痛呼出声，闹醒了沉睡的Alpha，Alpha会控制不住脾气信手给Omega几巴掌教训尝尝。
　　Omega着实有苦难言，只能硬生生憋着委屈，强忍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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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子宫里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甚至恶毒地祈求老爹多给周彦荣点颜色瞧瞧。
　　一个大男人，怀个孕就吆喝着累啊苦啊，真是矫情。
　　软脊梁骨就得被鞭打才能挺得直，就像打铁就得乒呤乓啷得敲。
　　可造之材可不就是这样来的？
　　我亢奋地猛踹着Omega的腹部，Omega顿时在床上哀痛翻滚着，叫声凄厉。
　　可真有意思。
　　谁说只能母体赐予胎儿生命，掌握胎儿的一切自主权利？
　　现如今，我也会赐予周彦荣生命，掌握周彦荣一切自主权利。
　　瞧，周彦荣在痛苦。
　　可是一旁的刽子手怎么能够独善其身？
　　要是，父亲共享母亲孕期或者任何时期的苦难，那么这个世界将和和美美、再无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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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ABO设定中，当标记产生，伴侣共享情绪、病痛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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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
　　Alpha陡然释放出大量信息素，退化到狼性未泯的原始状态，引吭哀嚎。
　　向来遗世独立的Alpha连滚带爬地滚落高台，面对从未承受过的痛苦与难言大惊小怪，不过习惯就好了。
　　习惯会演变成刻进骨子里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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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先生，您怎么了？”
　　自顾不暇的Omega居然分出闲心热切关心着异常的Alpha。
　　“没事，可能最近工作太忙了，身体有些吃不消。”
　　Alpha皱着眉，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只不过额角微微颤动的青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谎言。
　　Omega闻言生出些懊恼:
　　“要是我能为您分担就好了。您就不必如此操劳。”
　　“小荣做好一枝美丽的玫瑰，我就心满意足了。”
　　Alpha说着甜言蜜语，Omega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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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两人忍着疼痛的肉麻死装对话，我真的绷不住笑意，捶着肉墙笑得昏天黑地。
　　两人收住了话头，齐齐惨呼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Alpha和Omega此起彼伏的哀乐中欢快度过。
　　我没有哪一时刻这般渴望诞生，我想亲眼瞧瞧他们狰狞痛苦的表情。
　　假若日子只是一场由Alpha和Omega领衔主演的二人转，那么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Omega在近来融洽的氛围中疑似淡忘了几个月前的伤痛，在Omega身上看不到任何反常的情绪与行为。
　　看来Omega是个懂得自洽的人。
　　我应当遗传这种优良的基因。
　　可是这个表率没有起到模范作用。
　　因为白月光上门了。
　　“咳，哈喽，你好呀，小荣。”
　　Omega听见门铃声响，还以为是Alpha记得自己的生日，早早下班回家同自己庆祝，雀跃地疾步小跑到门前迎接Alpha。
　　可在看清来人模样后，Omega喜悦的心陡然落入冰窖，飞扬的眉梢、上翘的嘴角来不及撤回被极速冻结，在面部堆出一副怪诞滑稽的形状。
　　在Omega眼里，白月光温和俏皮的笑容扭曲变形成旋转的绞肉器，而Omega惊悸的心脏率先被扔进去绞得稀碎。
　　“你有什么事吗？梁先生还没回家。”
　　Omega强抚着慌乱，挤出镇定。
　　白月光闻言点点头，莫名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脸颊。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白月光灵巧地闪身挤进门，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后，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亲昵地拍拍身旁的位置，唤着傻站的Omega一起坐。
　　“你真的还挺还可爱的。”
　　白月光目光一错不错地黏在Omega身上，大方地夸赞着Omega。
　　Omega并没有如他所愿的落座，反而局促地僵在一旁，供白月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看个尽兴。
　　Omega思考着白月光这句评价的各方来源。除了亲眼所见的认同之外，应当少不了那人最初的描白。
　　一句看似无伤大雅的夸赞，落在耳畔，却像是对头天预订翌日取货的商品实物绝顶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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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Alpha的到来打破了单方面的水深火热。
　　Omega几步上前，体贴地为Alpha褪去大衣，给自己挣扎出些许喘息的机会。
　　Omega低头理衣服间，耳边响起Alpha云淡风轻的询问，其中隐隐还有些许怪异的喜悦。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Omega张了张嘴，又黯然地缄口不言，目光缓慢游走在他们两人之间。
　　倒是白月光很自然地接上话，还朝Omega狡黠地眨眨眼。
　　Omega无视不知用意的信号，深深埋着头，把大衣折叠再折叠，臃肿得鼓成一包，活像是被切割下来染成黑色的孕肚。
　　Omega兀地笑了。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Alpha抽出一杆香烟，为这场主角异位、情节异位的荒诞生日点燃了蜡烛的替代品，许下了必定会应验的生日愿望。
　　Omega甚至能够想到期望已久的生日歌变成别的什么喜乐敲锣打鼓得早早响着。
　　Omega悔恨为什么自己能够这么聪明，聪明到需要清醒地接受这荒诞的一切。
　　向来传统的Omega实在是对这种畸形扭曲的关系反感、抗拒、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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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时，Omega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
　　如果是个愚蠢的傻子就好了，哭和笑都不会经过深度思考。
　　要是能跑就好了。
　　要是能把令人犯哕的真相扭曲成美梦就好了。
　　要是能把这里的一切一把火全烧干净就好了。
　　要是……
　　Omega眼泪流了半夜，床铺湿成咸海一片，可是还没有找到那双可以荡出罪恶的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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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墙之隔的鼾声如雷，妖风阵阵中，木门嘎吱厉响，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狭窄的缝隙间亮如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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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唢呐锣鼓震天响，大红灯笼高高挂。
　　凡是沾亲带故或者是乐意沾点喜气的人热闹到一处，推杯换盏间的道贺声不绝于耳。
　　外面办着满月酒，喜气洋洋。
　　屋内的Omega却阴沉沉地抱着我，这魂不守舍的状态我真害怕一个不小心我就摔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咚咚——”
　　窗户被悄悄敲响，Omega把我扔在一旁，欣喜地跑到窗边，战栗激动得红了眼。
　　“你来了！”
　　Omega屈着身子，翻过窗户，头也不回地跑了。
　　6月6日，Omega决定出逃，在我新生的日子里。
　　我缩在襁褓里，静静地看着Omega毅然决然地挣脱被困了太久太久的囚笼。
　　外面的大门被猛烈破开，呼啦啦一群人闯进来，他们围在一起打量着我这个新生物，各色的目光、各样的夸赞贴在我身上，灼人得厉害。
　　我觉得我有点像被呈上桌等着被大快朵颐的烤乳猪。
　　他们把注意力全然放在我这里，丝毫没察觉那个最应该被观赏的Omega早已消失不见。
　　我嘤嘤呜呜的，想要告密，但这群人听不懂婴语，盯着我一个劲地笑，直夸我可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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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上一次出逃截然不同。
　　遥记得，两个月之前，Omega实在忍受不了畸形的关系，狠下心要远离这片罪恶之地。
　　Omega绕过监控摄像头，偷了地下车库的车子，在市区上演了一场壮观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追逐战。
　　虽然Omega闯进山林短暂地甩掉了狗皮膏药，但饥寒交迫的昏迷复清醒后，Omega再次被带回了别墅。
　　这一次，Omega被束缚住手脚，直到我的降生。
　　跑了也好，我从不需要母亲这种角色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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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ABO设定中，我即是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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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眼环顾富丽堂皇的四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纸醉金迷的钞票味。
　　这是我的信息素。
　　我天生富贵命。
　　我兴奋得流下滚烫的泪水，誓要洗涤前生的贫穷与困窘。
　　林间喜鹊喳喳叫，喧天喜乐久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