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之前我们都没说》澄峦

1、第一章 青岚一中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青岚一中的银杏树叶，也吹过少年的发梢，带着一丝凉意。高中的日子很平淡，中考后对高中的期待也随着高一的结束渐渐淡去了。

　　“嗯，到了，都带着呢。”宋时瑾站在校门口处公告栏前，一个黑色行李箱立在身边，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轻轻滑过公告栏贴着的纸张上的分班名单。少年身体挺拔高大，侧脸很好看，鼻梁挺拔，下颚线明显，身上的校服外套在他身上，还真穿出了一种走t台的感觉，袖子处被折了上去，少年的阳光、青春展现的淋漓尽致，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名单前寻找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划过“三班”二字时顿了顿——校领导的平衡术玩得精妙，高二本按成绩分班，却偏要把高一的尖子生打散分到平行班，美其名曰带动学风，实则不过是笃定他们不会被所谓的“差生”影响。嘴里正应付着电话那头绵绵不绝的关心，几个女孩子红着脸在一旁窃窃私语。

　　“那是高一年一吧！”
　　“你说你说，有女朋友没啊”
　　“长那么帅，又那么优秀，不可能没有吧…”
　　“诶诶，别说了。”
　　“……”

　　宋时瑾听闻微微蹙眉，加快了翻找名字的速度，几个女孩子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跑开了。

　　“妈，我去宿舍了。”宋时瑾把电话挂断，连着手一起塞进了校服口袋，插着兜，另一只手拉上行李箱往宿舍走去。少年腿长，步子迈得大，三步并两步走出了稀疏的人群。

　　宋时瑾返校返得早，学校并没有什么人。去宿舍的路上是一条小道，两边种满了银杏树，现在已经有叶子开始泛黄了。这是青岚一中的标志，校长偏爱这种树，说秋冬时节黄叶铺地的景象，能让浮躁的学生沉下心来。可宋时瑾看着那些半青半黄的叶子，只想起三班的名单里，让他在高二分班后，成了班里最特殊的存在。少年来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暑假刚翻新过墙砖。

　　“三班…207”宋时瑾喃喃道，便抬脚往二楼走去。

　　青岚一中是a市的重点学校，升学率常年稳居榜首，连带着住宿条件、食堂伙食都远胜其他学校，这也是家长们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原因，除了优质的教育资源，更放心学校对学生的照料。

　　宋时瑾推开207宿舍房门，本应该是双人宿舍，但许是真的作为“补偿”，学校给这个被“流放”到平行班的年级第一，单独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没有舍友，也少了不必要的麻烦。至少不用处理室友关系，宋时瑾倒也乐得清静。

　　高一的宋时瑾还是走读，家里人怕宋时瑾住校不习惯，也怕他学习压力大，坚持每天早晨开车送宋时瑾上课，晚自习下课再来接，这样一年，宋时瑾倒还好，妈妈白云岫却很是疲惫。

　　“果然孩子长大了，还是应该独立好哇！”白云岫女士尴尬地笑着拍了拍宋时瑾的肩。

　　宋先生每天工作，白云岫不想给他更多的负担，带孩子这种事都是自己一手操办，好在小宋很懂事很听话，高二为了让妈妈有更好的休息，选择了住校，当然学校更是欢喜这孩子。

　　宿舍很简单但也不缺什么，一张床铺，一张书桌甚至有独立卫浴。

　　宋时瑾简单打扫了宿舍，把行李箱摊开在地，里面是换洗的衣物，散发出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另外是几套习题，在这个暑假宋时瑾也没丝毫歇息，钻研着各大高校的考题，剩下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等收拾好宿舍后，宋时瑾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刚过正午，想着还有时间，可以去学校附近吃个午饭。

　　宋时瑾下了楼，听到一楼过道吵吵闹闹声，看见几个男生围在一个宿舍门口张望，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并没在意，走出了宿舍楼。

　　刚走出男生宿舍就能瞧见远处站着的几个女孩子，脸颊微红，笑起来甜甜的，她们推着嚷着其中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念着什么去啊，快去啊。宋时瑾只是瞟了一眼，径直走开了，那被推上前的女孩子刚开始还害羞，直后退，见到宋时瑾离开，脸上倒还显出几分失落，但依然笑着拉着另外几个女孩离开了。

　　宋时瑾也不是绝情，也不是不懂别人的意思，一向独来独往的他，对任何事提不起什么太大兴趣，高一进校时，不仅因为成绩优秀，长相也很是出众，被媒体围绕着采访，但他对待任何问题都只有：敷衍二字。不过后来才发现其实也并不是完全这样。

　　下午两点是学生们报道的时间，现在大部分进校的都是些住校生，他们来的早，要收拾宿舍，高一新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高二分了班还要见见新舍友，一起聊聊共同爱好，打什么游戏看什么书。比起这样的“认亲”，年级群才是热闹。

　　每年开学日年级群是停不下来的，这种群里的人多半是一传十，十传百被拉进来的。
　　“年级群你来吗？我拉你进群，可好玩了。”
　　“你有咱年级群吗？拉我一个拉我一个。”

　　宋时瑾自己对这个群印象不深，偶尔看看里面的公告，校园活动预告之类的，一直是开着免打扰。正往学校外走着，拿手机时不小心误触点进了群。

　　一个顶着“一中大家庭（新高二）”的群名晃入视野，群里消息不停翻涌着。

　　不吃香菜：@奶盖泡泡，你也是一班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有认识的人了呢。
　　寒锋破阵：有没有七班的啊，扩个列，提前熟悉熟悉。
　　莓果软软：你们知道吗，那个宋时瑾被分到三班了。
　　小甜筒：楼上的，谁不知道，学校论坛都炸了，我怎么不是三班的啊【哭】真想近距离见见那传说中的大佬。
　　不吃香菜：你们就不怕人家瞧见。
　　莓果软软：那种清冷系大帅哥肯定不会看这个群的，还用问吗。
　　“……”

　　清冷大帅哥还确实把这些对话一览无遗，烦躁的退出页面，要不是群里时不时有点有用信息，不然就退群了。回到主页时瞧见下列通讯人多出一个红点。点进去是一个头像是假面骑士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宋时瑾不知道这人是谁，也没印象，通过好友以后发送了一个“？”

　　对方秒回：兄弟，怕了是吧？早点跟你爷爷我认栽不就好了？

　　“？”宋时瑾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病，简单粗暴的删除了这人。眼看着这头像却有点熟悉，再次点进“一中大家庭（新高二）”群聊，翻看着群成员列表，在一众帅哥美女们的美照头像中，那个假面骑士也很是突出。
　　“……”一个学校的。

　　毕竟没透露过自己的微信号，这人莫名巧妙的从群聊加上宋时瑾，难免对他有些防范。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又是一条好友申请，是那个“假面骑士”，不过申请的发言却变了：兄弟对不住啊，加错人了。

　　宋时瑾出于礼貌回了一句：嗯，没事。即使心里已经骂过千遍万遍这个上来就当爷的人。

　　没什么可聊的了，宋时瑾关了手机抬头，已经在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上了，正是饭点，这小街可热闹，各种各样的什么都有。饭店和小摊，杂七杂八排了一条街，来的都是些穿校服的学生，除了青岚一中的学生，周边小学的孩子们也有不少，空气中飘着烤肠的焦香和糖炒栗子的甜香，隔壁文具店的音响放着当下流行的校园民谣，几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孩子追着跑过，踩得地上的银杏叶沙沙作响。随便走进一家“吹的神”小面馆，馆里人不多不少，木桌木椅还挺有人情味，宋时瑾来到吧台，指了指菜单上的牛肉小面：“这个。”，而吧台小姐姐则花痴盯着他，手上动作停滞不动。宋时瑾把钱放到吧台上，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从吧台身后挂着带有“后厨”标识的帘子内传出一个一听就嗓门极好的火辣声音：“干啥呢？咋不动了。”一个身材微胖，围着沾了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漏勺的女人掀开了帘子，走到那女孩身后“发什么愣，钱咋不收？”说着一把抓过吧台上的零钱塞到围裙前的口袋里。女孩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牛肉面……一份”，女人嘴里还叫骂着什么，听不太清，回了后厨。

　　宋时瑾单手撑着脸，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叶被太阳照得金光灿灿，听着头顶风扇传出来的嗡嗡声发了会呆。九月不热不冷，一件短袖再随意披肩外套就足够了的季节，特别容易让人放松。再加上高一时为了方便，几乎都是在学校用餐，没怎么出来过，看着烟火气息十足的各种门店，一时还出了神。

　　“你的面。”女孩轻轻把面放在桌上。

　　宋时瑾回过神来对她点了点头，从桌上木桶里抽了双木筷子，看着面前碗里快要闷出来的牛肉。
　　“……”

　　倒也是件好事。宋时瑾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备忘录，是昨天那道没解开的数学题，他挑了面往嘴里送，边吃着面边删改自己的解题步骤。

　　“砰”的一声，一个篮球砸到了宋时瑾旁的窗户。宋时瑾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望向窗外。

　　学校附近除了各种小吃店和文具店，还有散步街道，小公园，商场之类的，有些住校生周末也不怎么回家，为了他们在学校的日子不那么枯燥，也是为了缓解学习带来的压力，倒可以去这些娱乐场所放松身体。“吹的神”小面馆旁边正好是个小公园，确实是小，一些健身器材、花坛还有一个小型篮球场，这么看上去，还挺像一回事。

　　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少年身着其他学校白T恤，胸口的校徽被太阳照得发白，看不太清，再靠近点则能看见那人校徽黑底白字绣着“正心体校”几个字，他头上绑着黑白相间的运动发带，浑身充满着阳光气息，对着窗口里的宋时瑾抬起手掌表示歉意。

　　“对不住啊，朋友，”少年笑着对窗口里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篮球场上几人喊道：“我靠，你们会不会打啊？”

　　少年变脸语气之快，宋时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面熟，等回想起来，对着那人后脑勺喊了声：启明。”

　　只见那少年听闻猛地一回头：“我去！宋神！”他捡起脚边的篮球，夹在臂弯处，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框，手肘架在上面，半个身子往面馆里探“你在这干啥呢？”
　　“……”

　　在面馆还能干嘛，借厕所吗？

　　宋时瑾无语咽下嘴里的牛肉：“玩。”

　　“都快开学了，你还会玩？这不像你啊，宋神，”邓启明调侃着，“哎哟！”

　　宋时瑾一个强有力的拳头重重落在邓启明头上，响声干脆利落，引得旁桌人都看了过来，邓启明双手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叫喊，篮球再次掉落在地，跳了两跳。

　　“那你还问。”宋时瑾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漫不经心地扯了张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蹲在地上鬼哭狼嚎的邓启明不叫了，抬起头瞟到宋时瑾身上干净的校服，又转头看了看街对面挂着“青岚一中”四个大字的校门口明白了，他这是开学返校了。

　　“对哦！你今天报道……”邓启明刚刚站起来，还没站稳脚，就又被一只大手按回地上，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是个从身后球场走来的穿着与邓启明同款校服的人：“你小子，叫你捡个球怎么这么慢。”他叫张勇，皮肤有点黑，挺强壮的，袖口下手臂处肌肉突出，肌肉线条明显的男生。他整个手掌盖住邓启明的脑袋，揉搓了两把。

　　“喂，拿开你手，给我发型整乱了。”邓启明拍开他手，扶正自己歪了的发带，抓了两把自己的发型，抱起球窜了起来，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勇把手搭在邓启明肩上：“这帅哥你朋友？”笑着指了指窗里的那位帅哥。

　　“昂，是啊。”

　　“不是。”那帅哥直接打断。

　　邓启明听到跳了起来，扒着窗户往里喊：“哈？宋神，好歹兄弟跟你好了三年，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宋时瑾条件反射般用手轻捂住面对着邓启明的那只耳朵。

　　“哈哈，你们关系不错啊，不过宋神是……”张勇若有所思道。

　　邓启明又把头伸了回来：“介绍一下，我初中的好大哥，宋神。”

　　宋神这个外号的由来还是初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