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铜牙县（玖） 楚主簿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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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真正的的楚怀宣正在相反方向的几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浅滩上。
他大喇喇坐在石头上，守株待兔地等着远处的海面。周围本就不多的野草都快被他薅秃了。
半个时辰前。
钦差遣使提前传信过来，当天晚上巡按御史一行人就能到铜牙县。
葛贵舟等人一听，连忙让人扫街清院，还把县内最大的钟鸣楼给包了下来。早早沐浴更衣，换了新崭崭的官袍在大堂里等候钦差大驾。
就在这天上午，楚怀宣收到了潜伏在西市的县衙探子传来的一张字条，他们发现了西市青岚坊里有一处暗室，里面似乎在提炼跗银，但他们并不确定那东西究竟是不是。
“大人，您也不必亲自去吧，马上钦差就要到了……实在不行，不然报告给钦差再去。下官这心里总觉着不太对劲，而、而且您是主簿，要迎接上差，这一来一回，属下怕您赶不回来……”
楚怀宣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合适的装束，翁唯就跟在他身后来来回回，捏捏诺诺地劝说。
“不是有葛大人和唐大人在吗，只要他二位把救灾平疫汇禀清楚了，我露不露面都不碍事的，我若实在赶不回来你就替我去敬杯酒。”
他一身潦草布衣，外面披着件缺胳膊少腿的破外套，披头散发，似乎致力于把自己打造成合格的青龙帮帮主。
翁唯一噎，觉得委实太假。顺便把他们家主簿大人以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大人的气质与贵帮诸位格格不入，恐怕还未进门，那些人便耗子似的散了，连根毛也不会让大人逮到。”
“你胆子大了啊，好，以后就这个音量。”楚怀宣鼓励。
翁唯顿时又缩成鹌鹑了。
楚怀宣从衣摆上扯下来一截布条，顺手把一头散着的乌发束了：“拟态而非求真。不过我也没准备不被他们发现，走了。”
……
翁唯把楚怀宣独自去西市探查的消息告诉了李溪亭，二人商议对策，最后一拍即合，决定让李溪亭先去探探风，翁唯想办法调县衙的兵过去，关键时候援助楚怀宣。
不过他二人谁也不知道，楚怀宣并没有去西市，而是遛了个大弯跑海边吹风去了。
胡员外那边既然已经猜到了县衙有官兵埋伏在西市，怎么可能自露马脚，只有利用官兵引他上钩的可能。
楚怀宣就让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去西市了，上了这个钩。这些天来，他对外被撤权革职，躲在廨舍里不出来，这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但胡员外一定不相信，所以又有了第二重假象——密查西市。
他兜兜绕绕搞了大阵仗，让多疑的胡镜尘自己推断出，楚怀宣要彻查西市。
于是看似他这些天所有的隐忍不发与细密筹划都是为了私下暗中探查西市情况，在钦差到来时一举捣破银毒走私暗网。
其实，那是次要的事情。西市暗网交易点他安排了青龙帮的人。
而楚怀宣真正想做的，是查胡员外背后那个见不得人的生意。
按着小十二的说法，胡镜尘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打点铜牙县码头岸口了。
楚怀宣猜想他那一批银毒散货或许要想办法运出去，那么走水路确实是最合适的。至于什么时候走，他猜测就是钦差到来的那一天。
毕竟灯下黑。
况且如果他不在这个时候把东西送走，后面楚怀宣一定会彻查西市。所以那份证据才会在这个时候送到探子眼前，就是为了支开楚怀宣的注意。
他要争分夺秒，在钦差即将到来前与楚怀宣查出西市不对劲前行动，一但有一步出了差错就晚了。
真是修炼成精了，楚怀宣吐掉咬在嘴里玩的秸秆，老东西。
还有一点，如果胡镜尘要等的东西真的是一艘船，大概率不会光明正大的从闸口走，毕竟今天晚上钦差要来，各个闸口都会严格把守，葛贵舟生怕出什么乱子，他应该也不该往枪口上撞。
所以楚怀宣前一天晚上拿着铜牙县县志和地形堪舆思来想去盘算了一夜，决定来这个荒无人烟的滩涂口等着。
为了保险起见，他谁也没告诉谁。
当然，虽然很有道理，但毕竟很多东西也是他猜的。不能保证胡镜尘真的是这个意思，所以他在西市和口岸处也安排好了人，又让青龙帮那些兄弟们借着县衙探子的掩盖收集了几处西市窝点。把可能的情况全涵盖进去了。
毕竟前世他是他们家里脑子最简单的。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揣度人心，只能多想几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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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拖了。”
不能上楼去打扰楚怀宣，李溪亭和两个和尚一合计，干脆留一个人在这里探情况，另两个直接去找小十二和胡长宁他们。
“依老朽之见，三少爷若要对五少爷做什么，只怕不会在人生地不熟之地。”他们仨来的时候顺手借用了一下人家拿出来晾的披子。娇嫩的粉红色兜帽盖了破虚大师大半张脸，说起话只有嘴一动一动的，有种诡异的滑稽。
李溪亭没工夫惊悚，问道：“这青岚坊就是胡家产业，他们会在这里吗？”
“此处人多眼杂恐怕不会。”破虚大师看向另一边：“那边几个酒楼、茶馆、还有赌坊也是胡公子家的。”
李溪亭这种按月领那么点俸禄的穷鬼八辈子没见过这世面，听到这些有毒资产头都大了一圈，“大抵不会在赌坊，剩下的酒楼茶馆，咱们分头去找吧。”他塞给破虚一个楚怀宣自制的飞天彩炮，飞快道：“要是情况紧急，就把这个点了。”
西市兵荒马乱，而一街之隔的县衙却是其乐融融。
从官船上下来的是宦官，葛贵舟虽然有些纳闷，但这也是朝廷派来的，就算是个傻子，那也是钦差御史。
一行人陪着这位祝公公游了一遍街，这街上还有开账的铺子，修沟渠的修沟渠，济疫堂里也井然有序。铜牙县俨然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副人间炼狱了。
“知县大人治理有方，咱家都会细细向圣上回禀的。”
葛贵舟笑得见牙不见眼，推辞道：“哪里啊，有赖诸位同僚同舟共济，下官不敢居功。”
祝公公又转了一圈，连连称赞。这时，唐爱民走上前来笑请：“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好好地安置一顿吧。县里酒楼的掌柜们知道宫里的大人要来，各个都想一展厨艺呢。”
祝公公听了只是四平八稳地笑道：“这父母官做好了，百姓才会叫好啊，贵县真是鱼水之情，想必大人平素定是位不折不扣的贤官吧。”
“哪里哪里，公公过誉。”
“不过还是先不必了，恐怕他们看见来的不是八府巡按，不是封疆大吏，而只是个太监，也就没那么愿意了罢。”祝公公话音一转，弄得唐爱民猝不及防，随即又笑道：“咱家来时听说这铜牙县有位顶顶能干的年轻主簿，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一套，怎么没见着啊。”
唐爱民还没回话，人群里突然冲出个慌慌张张的小厮，虎头虎脑地撞了上来。后面两个御卫立马横刀将人拦住。
“公公当心刺客！”
“不是！小人不是刺客……”小厮连连磕头：“小人是替楚大人送东西的，老爷们饶命啊，小人真的只是奉命办事，什么也不知情啊！”
唐爱民在一边问：“楚大人，哪个楚大人？”
小厮哆哆嗦嗦地回答：“就是……楚、楚怀宣，楚清遮，就是咱们铜牙县的青天大老爷！”
这一嗓子这么一吆喝，周遭的百姓都注意过来了。
御卫把他怀里搂着的包袱抢过来打开，呈给祝公公看。唐爱民凑过来一看，神情大骇：“怎么是几个肚兜！”
唐县丞是个贴心人，生怕大家看不到，一嗓子出来方圆十里的狗都吓一跳。
“这不关小人的事啊！”小厮惊惧非常：“是楚大人身边的人让小厮拿到廨舍里的，真的跟小人无关啊！小人就是个传东西的……诸位老爷饶命！”
周遭哗然。原来主簿大人没来是在温香软玉里舍不得起来了。
“大胆！”唐爱民呵斥：“当街抹黑本县命官，你该当何罪！”
“小人没有啊——”小厮哭嚎得更惨了，这时人群又是一乱，胡家的家仆簇拥着他们家老爷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胡员外上来就是一脚把那小厮踢得歪倒在地。
“好啊你！楚大人对我胡家有恩，你却丝毫不知回报，还有没有仁义之心，这些东西不过是你这个家伙拿来胡乱攀扯的，打扰了各位朝廷老爷的国家大事，你就是一百颗脑袋也砍不够，还不快滚！”
场面到了这个份上，祝公公也不能不说些什么了。
“葛县令。”
“哎哎，在在在。”这一环接一环的，葛贵舟看得目瞪口呆，听到叫他才反应过来：“公公有何吩咐”
“楚主簿在何处？”
“这……似乎是在廨舍里静养，他这两日染了风寒，一直未曾出过门。”
小厮抽噎一通，大声爆呵：“既然老爷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楚主簿根本不在县衙，他在青岚坊呢！”
“你——”胡员外气急痛咳：“大人们不必听信，楚大人怎么可能在钦差老爷大驾之时跑去青楼呢！这狗胆包天的家伙就是在信口胡诌。”
“我看也是。”唐爱民接话：“楚大人若不在，你可想好怎么收场了。”
祝公公不愿再听，了当道：“在不在一看便知。葛大人，此事关乎县衙脸面，你让围观百姓都散了。”
葛贵舟刚要驱赶，胡员外又咚的一声跪下：“小民不敢欺瞒大人，楚主簿确实在青岚坊，只是却是在商谈事宜，而不是像他说得那样……”
“他说了什么？”祝公公打断他：“他什么也没说。咱家也不是那耳聋眼盲之人，只是有一点，你二人今日在这里的说辞，御卫都已一字不差地记下。与救灾情况一般，咱家会一五一十上报天听。”
“葛大人，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铜牙县（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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