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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铜牙县(贰) 非常之时, ...
楚怀宣回神过来。
谁知道他居然在立朝三百年后又活了一次。睁开眼就是江南战败,瘟疫横行,污吏虐民,良田尽毁……天爷啊,谁来救救他。
正要合窗,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野猫。
这处矮墙紧邻后街,他疑心有什么人潜进来坏事,持了蜡烛,悄无声息地翻出去探查,却见两步之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在墙角,叫阴影笼罩着。
走近了以灯细看,这是一个小小的少年,约摸八九岁的样子,小脸如玉,十分漂亮。只是如今满脸蒸红,像是难捱得紧。
楚怀宣探他鼻息,被烫了一跳。刚要将人抱起来,虎口忽然被咬住,怎么也不松。他只好另一只手将这小少年提溜起来,一路去找李溪亭。
李医师甫一开门,先吓一大跳。
“路上捡的狗崽子。”楚怀宣被咬了一路,满脸没好气。
片刻之后,李溪亭给榻上那不省人事的少年施了几针,道:“这孩子没有感染,只是得了普通的风寒,我给他开个方子,明天应该就醒了。”
楚怀宣道:“这小子是不是没断奶,拿我手当磨牙棒呢”
他手上虽没有被咬出血,但是沾了一手口水,怎么看怎么糟心。起身想去洗洗,结果那只盛水的铜盆里漂浮着一只小鼠——那是李溪亭明日打算拿来试药的。
李溪亭的住处也十分简陋,屋内只有必需品。除去一桌一榻,更多的是他养的各种鱼鼠鸡鸭兔,有些在屋内有些在屋外。窗台上还摆着好几个大罐子,不同的爬行昆虫们在里面分门别类。
稍微胆小一点的,免不了被吓一跳。久而久之,提起他这间屋子,旁人都会道一声晦气,连着他这个人也就成了怪胎,平时在县衙几乎没人和他讲话。
他自己也从不主动凑过去。
楚怀宣当纨绔那一个月观察过县衙里每一个人,李溪亭这人有什么毛病,他心里自然也有数。洗不了手,他干脆用那少年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满手口水,也算是从哪来回哪去了。
“小狗崽子。”
李溪亭盯着榻上好一会儿,不知道再想什么。楚怀宣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说道:“我见过这个小孩。”
楚怀宣问:“我怎么没印象,你在哪见过?”
李溪亭道:“胡员外府上。”
半个月前他去胡员外家坐诊,出门的时候碰见这少年被胡府的管家拖进了一处偏房。
李溪亭道:“他好像不是很受待见,或许是是家里不要他了赶出来的”
若真是这样还好。但现在这个关头,楚怀宣又刚和胡员外结了梁子。怕只怕是人家专门送来一颗定时炸药,等着哪天炸他们一脸腥。
楚怀宣说:“你开方子,我去煎药。”
李溪亭点头,一刻也没有犹豫。
就算再疑心,也不能给尚未发生的事下定论。不到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这一刻的选择。
.
城西,胡员外府邸的书房里,几盏长灯全亮着。这灯不是普通的煤油灯,而是添加了一种名为长银的物质,发出的光亮更明更纯粹,并且连着半个月不会熄灭,长久照明也不会将墙壁熏黑。
这两年出土和提炼的长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贵。铜牙县这样的小县,就连葛贵舟府上也不见得有一盏长银灯,胡员外这屋里却能一下点燃这好些。
白日里那个碰了一鼻子灰的管事这会儿正忿忿着,添油加醋地把楚怀宣描绘成了个绝世王八蛋:“老爷,那厮软硬不吃,还煽动那些贱民,怕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
胡员外初叩天命之年,长得油光水滑,谢顶之姿,活脱脱一个剥了壳的臭鸡蛋。他闻言冷笑一声:“也不撒把尿照照自己什么身份,姓葛的都不敢多放一个屁,他区区一个小主簿,真是不怕死”
管事从旁附和:“可不,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是他不知道我这只虎的厉害!”胡员外虎啸一声:“说到姓葛的,那个怂包居然把私印给了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败事有余!”管家忿忿。
“他不是要分开治那帮灾民吗,还要挖沟清污,让他搞。等他把人都得罪光了,把县衙库房里那点银子折腾完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葛贵舟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他不过是觉得控住了疫情自己也跟着沾光,呵,那就让楚清遮那边给我出问题!到那时候我看葛贵舟还肯不肯当这个出头鸟。”
“唐爱民那边,怎么样了?”
管事会意,压低声音:“老爷只管放心,唐县丞说了,他已经跟各大商行打过招呼了,楚怀宣想借到钱粮就是痴人说梦。至于他要挖沟道、建义堂,县衙里那点人也是绝不够他用的。彼时两边都办不成,又得罪了人,惹怒了百姓,他只有灰溜溜来求咱们。到那时候粮价开多少,还不是您说了算。”
胡员外语气阴鸷:“到那时候这小猢狲自然知道铜牙县的天是谁罩的。他想当于谦,也得有那个命不是?”
“对了。西市那边……”
“您放心,货都藏好了,只等船到了运上去,送给州府那些贵人们,绝不会漏一点风声。”
“好奴才。”胡员外抓了一把金瓜子抛给他,“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混进他招的民夫里。葛贵舟不是犹豫不决吗,那就帮咱们这位县老爷下个决心。”
“明白。”管事的腰弓得更弯了:“他越想挖成这沟,就越是事与愿违。”
“对了,”他又想起一事:“五少爷那边也妥了,楚清遮并未起疑心,还给他治病呢。倒也不枉咱们想方设法把他弄过去,有了这根钉子,县衙有什么动作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了”
胡员外似乎回忆起什么棘手的事,蹙了蹙眉:“那小贱种,最好是乖乖当好这钉子,别动什么自以为聪明的脑筋……毕竟还干系着那件事,你给我盯紧他,一定不能出了岔子。”
.
夏日的天本就亮得早,楚怀宣起的时候天边还泛着点乌青。他去库里舀了碗冰块咬碎吃了,才束发出去。
寅时半刻,铜牙县打鸣的公鸡先被铁锹铲土和号子声叫醒了,不甘落后地清了嗓,中气十足地嚎了一嗓子,生生把所有人的睡意都嚎没了。
楚怀宣堵了堵耳朵,“看我今儿晌午不把这只鸡给炖了”
挖沟的差役听了,哈哈笑道:“楚大人要给咱们炖鸡吃呢!”
另一个惊喜:“楚大人要给咱们炖好多鸡吃!”又一个听了,扯开嗓子高兴道:“兄弟们,楚大人要给咱们杀鸡宰牛吃!”
“什么!楚大人要请客办酒席,还人人都有一只鸡?”“兄弟们,你们听见没有!楚大人要办酒席,请父老乡亲们都去吃,有鸡有鱼,人人有份!”
一传十十传百,从炖鸡变成了酒席,楚怀宣莫名其妙欠了全县百姓一顿大餐。
楚怀宣扬眉一扫,指出了第一个传谣的人,勾了勾手:“就是你,你叫翟水苏是吧,过来。”
听这么一点名,其他人顿时干活的干活,装死的装死,名叫翟水苏那嘻哈的大汉顿时不嘻哈了。
楚怀宣道:“我记得你,身手不错。刚好有个事,我思来想去,觉得没人比你更合适干。”
翟水苏这个人,他很早就留意了。此人嘴比脑快,但侠义之心,曾经因为替一个小吏鸣不平遭唐爱民记恨,空有一身功夫却一直被打压。他虽然心有不满,但为了养家糊口只能捏着鼻子任凭揉扁搓圆。
翟水苏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记住,自己的武功还被认可!顿时从泥里跳出来,眼睛一亮:“啥事,大人您吩咐。”
楚怀宣抹掉溅到脸上的泥,道:“你带几个人去找一口锅抬过来,越大越好。”
“是!”一声状如洪钟的应诺,翟水苏干劲十足地招呼几个人过去了。
那工头是唐爱民的人,一看翟水苏这么轻易就被楚怀宣策反了,意有所指地呸了一声,又陪笑着过来:“大人您要锅做什么?”
楚怀宣莞尔:“放心,不是给你背的。昨天让你贴的布告贴上了吗?”
他昨夜里划定了线,几条主街边上已经开挖。因为人不够,楚怀宣叫人贴出去布告,招募一众流民来挖渠,应召者管一日餐饭。
工头陪笑:“贴了。但是大人,咱们哪来的粮食够管啊,仓里的粮食光救济都不够了,您还要给那帮灾民充工钱,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楚怀宣笑着揽上他的肩:“你找辆牛车去把仓里的粮拉过来,旧的吃完了,新的自然会来。”
工头呵呵一笑,领命下去了。
明显很不服气。
楚怀宣已经在估量怎么换个听话的人来当这个工头了。
百姓们确实不信他们能分到粥饭。这时候就轮到翟水苏出场了,他和几个壮汉抬着一口巨大的锅过来,当场把几个小朋友吓得够呛。
不一会儿,一辆牛车拉着米粮也来了。
动静之下,好些人围观过来。
很好,齐活了。楚怀宣命人用了两麻袋的米,当场煮粥,愿意干活的就去一旁登记名册,每天发粥,干的越多,发的越多。
楚怀宣道:“今天是第一天,先领粥,再挖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登记了名册却逃工,以后的白粥米粮就都没份了。实在不愿意干活,也可以领粥,不过我也实话跟大家伙说,官仓里的粮食有限,要紧着做工的来,救济粥不是每天都有。愿意做工换粮的到那边写上名字,就可以去刘工头那边领了。”
这话说完没几秒,刘工头那边就围满了人。
翟水苏嘿嘿笑道:“大人,您这招太好使了,您看这人,这么老些呢!”他拿手比划了一长串。
工头一边发粥一边不屑,心中腹诽着什么玩意,等米吃完了看你怎么办!
没过一会儿,整个铜牙县的流民都知道县衙主簿在当街煮粥招工,民夫们排成长龙,登记、发粥、开工,一筐筐臭气熏天的污泥被抬出城外。楚怀宣换了身短打,蹲在沟里,跟几个老工匠凑在一起。
“底不够深,还要再斜一些,若不然水流不畅,积到半路了更臭。”他用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每隔二十丈,留个沉淤坑,方便日后清掏。”
老工匠眯着眼看,不以为意:“大人说得在理。只是这人工不够啊,光是抬石夯就要八个人,那些石灰、青砖也得跟上,不然下一场雨,沟壁一塌,大家伙全都白忙活了。”
“只要有粮食就不怕招不够人。”
当务之急便成了想办法多弄点粮。楚怀宣心里有了人选。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非常之时,非常之策。砖石先紧着拐弯处和坑口用,其他的用夯土加木桩撑住……”
正说着,一个衙役喘着粗气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不好了,西边那段刚挖好的沟,不知怎的塌了一大截,还、还伤了两个人!”
楚怀宣没有很震惊,只问:“人怎么样?”
“一个砸了腿,一个扭了腰,李医师已经看过了,说没大碍,歇几天便好。”
“带我去看看。”
他们到时,塌方处已经围了一群人,个人说个人的理。一个人被推到前面,工头指责:“就是他刚才在这挖的!翁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那名叫翁唯的小吏唯唯诺诺地否认:“不是……不是我。”
楚怀宣没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推测,自己下沟里查看。
这条沟是新挖的,虽还没打夯,却也不算太松,按理不该这么容易塌。拨看着塌陷的边缘,只见断面处十分齐整,不像自然垮塌,到像是底下被掏空了一部分,陷下来的。
“早上在这段干活的是谁?”楚怀宣问。
“哦,是王家一对叔侄,应大人招工,来帮忙换口饭吃”
“大人!王家都空了,属下方才翻了一圈,只找着半截铁锹。”
“拿来我看。”
衙役呈上来的那截铁锹头断口参差,像是用力过猛撬坏的。事实已经很明了了:有人故意挖了个空心,从土石堆上面看好好的,可一但有人踩就会塌陷。
“不是他,”楚怀宣对翁唯道:“你起来,去找李溪亭,让他给你看看腿上的伤。”
“他娘嘞!谁成心不想让大人好过,居然使这种阴招!”翟水苏发起脾气来确实非常唬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憨憨。
楚怀宣被震得耳朵嗡嗡,“你带几个人去查查,那两个人能把锹头都落下来,想必走得匆忙,或许还没跑远。”
“找不到他们,就找找今天早上是谁分发的工具,谁安排的工段,挖的时候旁边还有谁在”
楚怀宣吩咐完,转身对着周围有些骚动的民夫扬声道:“你们都看见了,有人不想让咱们把这条救命的沟挖成。知道为什么吗?”
一众百姓都看他。
“因为一但成了,泔水污物有处去了,病气就少了,那些发灾难财的路子就断了!”
“大家伙找个吃饭活命的路子都不容易,倘若我今日因为那二人动了手脚迁怒于你们,怀疑到每个人头上,不再招民工,大家伙还有饭吃吗!家里的妻儿还有饭吃吗!”
话砸下去,人群都寂静了,隐隐冒出些细细碎碎的话音。
楚怀宣接着说:“诸位同胞,如今发了难,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共度时艰。可是有些人,仗着火烧不到自己头上就千方百计地阻挠大伙,今日对渠动手脚,明日对粮动手脚,保不齐有朝一日就该对你们的救命药动手脚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愤怒的,有恍然的,渐渐从窃窃私语变成了轩然大波。
人群中率先爆出一声怒喝:“杀了做乱之人!”
“谁敢阻挠挖沟,我第一个跟他拼了!这世道不给人活路,我舍了这条命也要跟他们博一把!”
“对!还有我!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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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铜牙县(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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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本书: 剧情为主,主角大部分时候在忙着搞事业 攻受都有高光点,只是阶段不同。 前期养成,后期双强加互宠,偶尔以下犯上 下一本年上《先祖未亡时》 “病弱咸鱼竟是玄学老祖?!”点点收藏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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