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真实》空庭呀

2、心理咨询室的钟，与走廊的光 江城大学的

　　江城大学的心理咨询中心藏在教学楼后的梧桐巷里，一栋白墙青瓦的小楼，门口种着满架的三角梅，红得扎眼，却和楼里的安静格格不入。

　　沈砚推开玻璃门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点。金属钟摆晃悠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游戏里倒计时的提示音。

　　“沈砚同学，进来吧。”王砚青的声音从咨询室里传出来，温和得像泡开的菊花茶。

　　沈砚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抠着牛仔裤的裤缝。这是她的“每周任务”，从高一开始，雷打不动。王砚青是她的心理咨询师，也是她游戏里为数不多的“常驻NPC”，还是个有耐心的任务指引者。

　　“上周的情绪评分，还是三分吗？”王砚青翻着记录册，笔尖在纸页上轻点。

　　沈砚点头，视线落在窗外的三角梅上：“幻听没再出现，就是……还是不想和人说话。”

　　“除了必要的课堂回答？”王砚青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探究。

　　“嗯。”

　　“那有没有例外？”王砚青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比如，遇到了什么新的‘NPC’？”

　　沈砚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想起图书馆里的林知夏，想起那张写着案例的便签纸，想起那句“固定的NPC一起刷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了一小块，又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图书馆对面坐了个大三学姐。”她含糊地说，“传媒的，叫林知夏。”

　　“哦？”王砚青的语气里多了点笑意，“我记得你以前提起陌生同学，只会说‘路人甲’‘路人乙’，这次居然记住了名字？”

　　沈砚的耳尖微微发烫，别过脸去：“她主动搭话的，还帮我补了个案例。不算麻烦，也没打扰我。”

　　“那你对她的评价，比其他‘NPC’长很多。”王砚青慢悠悠地说，“甚至还用到了‘可靠’这个词？”

　　沈砚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漏了嘴。她抿紧唇，重新缩回沙发里，像只被戳穿了心事的猫，竖起了全身的刺。

　　“我不需要队友。”她硬邦邦地说，“游戏里一个人也能通关。”

　　“但单人游戏总会有打不过的BOSS，不是吗？”王砚青没接她的话茬，只是拿起桌上的多肉，轻轻拨了拨叶片，“比如你的幻听，你的自我否定，这些都是你现阶段的‘大BOSS’。有时候，一个靠谱的队友，能帮你挡掉不少伤害。”

　　“她不是队友。”沈砚反驳，“只是个……顺路的NPC。”

　　“那如果她想成为你的队友呢？”王砚青看着她，“你会接受吗？”

　　沈砚沉默了。

　　她想起高一那年，班里的同学知道她去看心理医生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有人说她“神经病”，有人躲着她走，还有人把她的书本藏起来，笑着说“让疯子找不到东西”。从那以后，她就给自己划了个圈，圈里只有自己，圈外全是带着恶意的NPC。

　　接受队友？意味着要把圈打开，要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看到她藏在“游戏规则”下的恐惧。她不敢。

　　“我不需要。”她最终还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却低了些。

　　王砚青没再逼她，只是把记录册合上：“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愿意提起她，就已经是进步了。下次来的时候，或许可以和我说说，这个叫林知夏的学姐，又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可靠’的事。”

　　咨询结束，沈砚走出小楼时，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带很长，从她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巷口，像游戏里的引路光效。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回宿舍，而是绕了个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三楼靠窗的位置，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夏坐在那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应该是在写自媒体的脚本。她没挽头发，长发披在肩上，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梢扫过键盘，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听到脚步声，林知夏抬起头，看到沈砚时，眼睛亮了亮：“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顺路。”沈砚扯了个借口，拉开椅子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林知夏笑了笑，没拆穿她，只是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上的奶茶：“路过奶茶店买的，少糖去冰，不知道你爱不爱喝，就先买了一杯。”

　　沈砚看着那杯奶茶，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吸管插在里面，冒着淡淡的奶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拒绝，却想起王砚青说的“靠谱的队友”。

　　犹豫了几秒，她伸手拿起奶茶，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林知夏重新看向电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她，“你觉得，在新媒体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声音’？”

　　沈砚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写满“罪状”的本子，想起那些被她当成“恶意攻击”的声音，想起自己从来不敢在人前说出真实的想法。

　　“被听到的？”她不确定地说。

　　“不止。”林知夏摇摇头，“被误解的，被忽略的，甚至是自己不敢说出口的，都是声音。”她顿了顿，看着沈砚的眼睛，“我做自媒体，就是想在那些嘈杂的噪音里，留下一点自己的声音。哪怕被误解，也是一种存在的证明。”

　　沈砚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杯子是温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驱散了些她骨子里的冷。她看着林知夏认真的侧脸，突然想问：“那我……有没有可能，也有自己的声音？”

　　林知夏笑了，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当然。你会看书，会思考，会写笔记，这些都是你的声音。只是现在，它们还停留在纸上而已。”

　　那天下午，沈砚没怎么看书。她坐在那里，听着林知夏轻声说着自媒体的创作，说着她拍过的校园故事，说着那些被她记录下来的“声音”。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奶茶的甜腻，一切都温柔得不像游戏里的场景。

　　晚上回到宿舍，沈砚拿出那个新的笔记本，写下：

　　“九月十六日，晴转多云。心理咨询室的钟走得很慢，走廊的光很长。图书馆的固定刷新点，多了一个NPC。她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可能，也有自己的声音？’我好像，有一点想回答。”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封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的那个游戏界面，好像第一次出现了除了“任务”和“血条”之外的东西——比如一杯少糖去冰的奶茶，比如一句温柔的“你也有自己的声音”。

　　或许，这个叫林知夏的NPC，真的和别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