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屿淮楠

6、茉莉香

　　打开休息室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青。

　　这个房间的布局很大，和大厅差不多。墙纸是恰当好处的青绿，座椅靠着墙面整齐排好，上面铺上柔软的垫面，地板是温暖的木质地板。

　　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上面，徐徐尘埃顺着光线萦绕，窗外是小院，青石板铺成一条小路，小路两边是一簇簇的茉莉花从。

　　昨夜的雪还未彻底融化，一小团雪白留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花叶上也挂着晶莹，阳光恰当好处的停留，闪闪发光，像挂着珍珠。

　　林见青诧异一瞬，明明是医院，充满冰冷和严肃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宁静温馨的角落。

　　她的脚步不觉放缓，进入这个小小的，安静的空间，越靠近落地窗，茉莉花香就越浓烈，丝丝缕缕缠绕她的鼻尖，温馨的香味让她感觉牙齿似乎也好受许多。

　　她驻足在落地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宁静的景色，原本烦闷的心绪平复许多。

　　嘴里呼出白色的雾气，毛茸茸打在玻璃上，林见青用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描绘，临了，她收回手指，眼前是一个小小的笑脸，阳光变成背景光，笑脸更加肆意。

　　之后，林见青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叹到这里真好，聒噪里唯一的宁静，没有喧闹的人群，也没有难熬的工作，只有，阳光，雪花，茉莉。

　　她想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刻感受着这丝安静，这里真好，让她能暂时摆脱糟糕的生活。

　　“林小姐？”

　　“林小姐，您还醒着吗？”

　　一道清亮的女生在耳边响起，林见青慢慢睁开眼睛，是前台的那个小护士。

　　“醒着的，有什么事吗？”

　　林见青坐好，整理好围巾，开口道。

　　“没什么事，叶医生给我一杯温盐水，让我交给您。”

　　“她说含一会吐掉，嘴里会好受一些。”

　　小护士说着，把手中温热的水杯递给她。

　　林见青小心接过，说道：“谢谢啦，小美女。”

　　小护士听完一笑，开口道：“不客气啦。”

　　林见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含住，咸涩的感觉在口腔充满，冲淡了血腥味，带着温热的感觉，让她很舒服。

　　她看像窗外，阳光依旧热烈，地上的雪团也化开，留下一小滩湖。

　　小护士看着盯着窗外发呆的林见青，做到她旁边，开口道：

　　“这里很漂亮吧，虽然现在是冬天，这里却给人一种春天的感觉。”

　　“诊所不忙的时候，我也会偷偷来这里摸鱼，这里很安静，超级适合睡觉。”

　　林见青听完，转身对着小护士微微笑，小护士继续说：

　　“不过这里并不安全，我摸鱼的时候经常会偶遇我们老大。”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的茉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见青已经吐掉盐水，看着小护士，开口问：“一个人在这里？你没有问过为什么吗？你们老大是个挺喜欢热闹的人。”

　　小护士有些惊讶，开口说：

　　“什么！？”

　　“老大喜欢热闹？完全没看出开。”

　　“他给我感觉就是很高冷，很自持，平常话也不多，除了工作会和我们聊几句，其他时候他都不说话，长得很帅，可惜是个面瘫。”

　　听着小护士口中的叶祁，林见青也十分惊讶，他认识的叶祁似乎和他口中的叶祁不是一个人。

　　他认识的叶祁肆意洒脱，不羁热烈，哪里有好玩的八卦，有趣的热闹，他都会带着她去转转。如今这个自持冷静的叶祁，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这些年，他又是怎么生活的呢？面对难题他怎么解决呢？他也会一个人想很多心事吗？

　　直到现在，林见青才发现，在他们分开的这七年里，叶祁真的变了好多，少年时期独有的热忱肆意，已经被冷静替代。

　　他的生活，自己缺席了七年，这些年，他有过新的嘉宾吗？

　　这个想法才出头的时候，林见青就被自己无语到了，明明是自己踹开他在先，现在又在这里各种猜测人家的生活，真是贱。

　　可是，她真的很在意，很想知道，他已经有新的人了吗？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却有茉莉花图案，连工作地方都有茉莉花，他不像是会喜欢花的人。

　　还有，那个猫头手链，她设计的时候专门往可爱风格靠近的，叶祁不应该会带着和自己冷酷风格如此维和的手链，难道，是自己粉丝里有他对象？

　　想到这，林见青再也忍不了了，即使是犯贱，她也要查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她一把拉过还在自言自语的小护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悄开口，问道：

　　“小美女，你们老大，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啊？”

　　小护士表示疑惑。

　　“老大，应该不会吧，我以为他是，弯的……”

　　……

　　林见青大脑宕机一秒，叶祁是弯的？怎么可能，难道他已经对女生彻底失望了吗？

　　小护士也压低声音，悄咪咪的和林见青解释：“因为，我经常看见老大和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在一起，有次上班，那个男生还送他来，还说什么晚上等他回家，不要太晚。”

　　小护士停顿一下，继续说：“而且，之前我们有个同事，是个女医生，和我们老大表白，结果他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女医生辞退了。”

　　“所以，我们老大肯定是弯的。他男朋友似乎挺有实力的，开的车穿的衣服都是大牌，好像是姓苏，上次他们说话，我悄悄听见的。”

　　林见青听得只想笑，没想到苏淮阳和叶祁真二八经的钢铁直男也能被当cp磕。

　　就当小护士还想继续说的时候，门把手转动得声音传来。

　　叶祁开门，他已经脱下白大褂，换了一件简单的夹克，往这边走来。

　　小护士连忙噤声，红着脸低头跑出去。

　　叶祁疑惑的看着护士溜走，再看看一脸猥琐的林见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见青也没再笑了，站起身，拍拍叶祁的肩膀，说道：“少和苏淮阳走太近，太搞笑了。”

　　“？”

　　叶祁一脸问号，林见青没再解释，推开落地窗，走进院子。

　　叶祁也跟上，林见青蹲在茉莉花丛旁，鼻尖靠近花苞，轻嗅一下，沁人心脾，她回头，眉眼舒展，问：“你很喜欢茉莉？”

　　叶祁点点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喜欢。”

　　“为什么？”

　　“你打火机也有茉莉，工作的地方也有茉莉，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叶祁不再看林见青，回答：“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要是非要问一个意义，她对我很重要，离开她的味道我会活不下去。”

　　林见青无语，装什么高深，转头看见还没盛开的花苞，说：

　　“现在是冬天，不是茉莉盛开的季节。”

　　“你这个诊所怎么到处都是茉莉花香？”

　　叶祁也蹲下，轻抚一朵花苞，开口：“香薰。”

　　“我再很多地方放了茉莉香薰，即使茉莉不开，她的味道也在。”

　　林见青仔细回想，好像是的，在前台上，走廊的柜子上，他的电脑桌上，似乎都有香薰。

　　“太奇怪了。”

　　“嗯？”

　　“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喜欢茉莉花。”

　　“因为好闻啊。”

　　叶祁随意开口，眼神却落在林见青的后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那个夏天，叶祁坐在了林见青后座，她后脖颈上那颗红色的痣时刻在他眼前晃，他伸手，触摸，说：“林见青，你这颗痣好性感。”

　　“天天在我面前晃，看的我都没法认真听课了。”

　　依旧是欠揍的语气。

　　林见青飞快转身，面颊升起红晕，眼珠溜圆的瞪着他，开口：

　　“叶祁！”

　　“再碰我我就打死你！”

　　叶祁并没回应，她转身的瞬间，一阵浓烈的茉莉花香迎面而来，他一时愣住，少女的香味和泛红的面颊让他心跳加速。

　　“林见青，你好香啊。”

　　他说。

　　林见青脸更红了，看着叶祁欠揍的嘴脸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流氓！”

　　说完，她转身，不再理会身后冒犯的少年。

　　之后的每天，叶祁都能闻见林见青身上的茉莉香味。

　　他喜欢趴在课桌上睡觉，林见青坐在前面，风钻进教室，吹淡鼻尖的茉莉香，他烦躁的关上窗户，只想沉溺在这片温柔的香里。

　　现在，林见青那颗红色的痣依旧还在，叶祁悄悄的靠近了些，又闻见舒服的茉莉香味。

　　他很庆幸，林见青的味道很容易找到，能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只要茉莉香还在，她也就不算离开。

　　茉莉闻起来像你，你闻起来像爱。

　　叶祁并没有告诉林见青自己喜欢茉莉的真正原因，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后面的某一天，他会和林见青一起在这个院子里再种满茉莉花，那个时候再告诉她，刚刚好。

　　想到这，叶祁站起来，返回休息室，一边走一边说：

　　“走了，我下班了，送你回家。”

　　林见青也拍拍手跟上。

　　“来了。”

　　到大厅，叶祁正在签字，小护士站在前台，林见青香小护士眨眨眼。

　　小护士也眨眼回应，看到叶祁签好字，连忙开口：“老……老大，好像还没到下班时间。”

　　叶祁看眼时钟，15:30。

　　确实有些太早了，尴尬的干咳两声，开口：

　　“下午还有预约吗？”

　　“没了。”

　　“行，那就下班吧，你通知大家，说下午休息，不用来换班了。”

　　“但是是你说早退扣工资……”

　　“走了，我送你回去。”

　　小护士还没说完，就被叶祁打断，他朝林见青挥挥手，走出诊所。

　　“老大，老大！”

　　小护士踮脚大喊，林见青快步跟上，边走边回头，对小护士摆摆手，道：
　　“你也下班了，快回家吧。”

　　空荡的大厅只剩小护士一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暗暗思索。

　　老大不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