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屿淮楠

1、再见在冬天

　　截稿日，林见青正在数位板上激情创作。

　　数位板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最后一笔落下，屏幕上是男女主忘情接吻的特写，光影浪漫得恰到好处。

　　她丢开压感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顺手摸过烟盒。

　　“OK。”

　　她咬着烟，点燃打火机。

　　“宝宝们的饭画完了，接下来该虐虐了。”

　　林见青的烟才抽了一口，桌上的手机猛烈响起，瞥了一眼，是白媛。

　　刚接通，对面炸雷般的哭嚎就冲了出来：“见青！！！啊啊啊啊——！”

　　林见青果断把手机拿远：“姑奶奶，我才二十四，你不用那么大声我也能听见。”

　　“我又被甩了！不想活了！”

　　“直接说重点。”

　　“那王八蛋出轨，我靠！我对他那么好！”白媛的声音气得发抖。

　　林见青则习以为常，“意料之中，那个男的身边十分至九都是女生，能老实就怪了。”

　　目光回到屏幕，忽然发现画好的男主脸上，多了一颗极其碍眼的痣。

　　强迫症犯了，她皱着眉拿起笔修改。

　　“最气的是那女的样样不如我！他什么品位啊？”

　　林见青叼着烟，小心地擦掉那颗痣：“有异食癖。”

　　“那我算什么？”

　　“你算……完美。”林见青改完画，满意欣赏。

　　“算你会说话…等等！”白媛的声音骤然压低。

　　“我好像…看见那对狗男女了！”

　　林见青眉毛一挑，立刻掐灭烟：

　　“我去，真假？哪呢。”

　　“定位发你了！速来！姐妹的复仇剧本需要一位重要观众兼保安！”

　　“收到。”

　　林见青干脆利落地起身，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冲出了门。

　　冬天的深夜大排档，依旧人满为患。

　　林见青第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鬼鬼祟祟的白媛。

　　她正猫着腰，躲在人群中，目光锁定在一对“情侣”身上。

　　林见青悄悄走到白媛身后，轻轻一推，她尖叫出声：

　　“啊啊啊！我没有偷看。”

　　人群瞬间集体转头看向她们，林见青尴尬一笑，连忙举起双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大家接着吃。”

　　“林见青你有病吧，嫌本小姐不够丢人吗，现在正是视监的关键时刻！”

　　白媛回头，恶狠狠的说。

　　林见青也蹲下。

　　“主要是你太猥琐了，我很远就注意到你了，真的很搞笑。”

　　“嘘，小心一点。那对狗男女呢？”

　　白媛重新望向街道，对面除了卖考冷面的大叔，空无一人。

　　“在……这呢。”

　　林见青一边说一边抬起白媛的头向上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度恶心的脸，旁边是另一张更恶心的脸。她立马站起来，拍拍羽绒服上的残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男人先开口。

　　“哟，白小姐，在找我吗。分手了还对我念念不忘？”

　　男人极其油腻的挑了挑眉，丝毫没注意眼角的眼屎，挽着他胳膊的女生嚣张的看着白媛和林见青，眼中尽是得意。

　　“真是般配，贱男丑女，天作一对。”

　　林见青这样想着。

　　“呵。”

　　白媛不屑一笑：

　　“大哥，你谁啊，还对你念念不忘，之前是我眼睛瞎了，才看上你这种，臭货。”

　　“你说谁呢，白媛，我还看不上你呢，就你这种胸大脑子小的女人，也只能在床上发挥些作用。其他时候，最多当个摆设。”

　　白媛双手攥紧，眉头蹙成川字。

　　“你……”

　　咒骂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感觉被谁拉了一下，面前就是林见青的背影，紧接着是男人痛苦的呻吟。

　　白媛反应过来，往前面看去。

　　男人已经痛苦的捂着裆倒在地上，缩成蜗牛样子，来回翻滚。

　　女人蹲在一旁看着痛苦翻滚的男人，再看看男人面前站稳的林见青，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臭货，管好自己的牙签吧。”

　　“出轨男还有脸开口说话，就你这样大脑长牙签里的臭货，也只能带着自己的牙签到处招摇了。”

　　林见青的语气清冷，但是攻击力没得说。

　　男人颤抖的指着林见青。

　　“你！你这个死女人，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你先站起来再说吧。”

　　男人身旁的女人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拉住林见青的外套，声嘶力竭的说：

　　“你！你竟然打人，赔偿，必须赔偿。”

　　林见青轻蔑的笑笑，甩开女人的手，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递到女人面前，一气喝成。

　　“可以，我可以赔偿，毕竟是我先动手。”

　　“我今天帮朋友出口恶气心情好，我就勉为其难的提醒你，做好防护措施，小心某天突然得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那就不是几百能解决的事了。”

　　女人似并没有听她的话，只是激动的点开手机，看看林见青的付款码，脸颊微红，手指颤抖着输入金额。

　　“1000，少一分都不行。”

　　“微信到账1000元。”

　　女人激动的拿着手机确认，身旁的男人痛的要昏厥了也丝毫不在意。

　　林见青看着她的脸，只觉得烦躁，拉过白媛转身就走。

　　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吐在女人身上了。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林见青留头也没回的竖起中指，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见青以为只有她是今晚这场闹剧的观众，或者是白媛的保安。

　　其实并不是，还有一个观众正在角落默默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或者说，只是注视着她。

　　大排档旁是空旷的街道，因为积雪的关系，在那条街道上活动的人并不多。

　　街道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和周围白色的环境显得尤为突兀。

　　车窗里一双深邃的眼睛已经盯着林见青几人很久了，从林见青出现起，这双眼睛就一直跟着她。

　　看着刚刚发生的闹剧，他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先是惊讶，之后是欣赏，最后是沉默。

　　“叶祁，看什么呢，遇见老情人了？”

　　苏淮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叶祁视线从已经走远的人影上收回，回头看向苏淮阳：

　　“没什么，见到老同学了。”

　　“哪个老同学，我怎么没看见。”

　　他说着，把手中的烤冷面递过去。

　　“走了。”

　　叶祁接过热乎的烤冷面，吃了一块，身上的寒冷瞬间被驱散。

　　“呼——”

　　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声音，两团雾气从嘴里呼出，毛茸茸的暖气在有些发冷的车里缓缓升起。

　　苏淮阳笑了笑，开口道：“怎么样，还是安江的烤冷面味道好吧，这可是青春的味道，我们高中经常吃，你在国外肯定吃不到。”

　　叶祁戳起烤冷面往嘴里送：

　　“嗯，还是老味道，但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少了林见青吧。”

　　戳烤冷面的手指猛然僵住。

　　叶祁的脑海里浮现出林见青那张清冷出众的脸。穿着有水彩污渍的校服，头发随意用铅笔随意盘在脑后，一些碎发贴着脖颈，随意的造型却不失精致。

　　“是好看，不愧是校花。”

　　他想。

　　思绪回笼，又吃一口冷面，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都快忘记她了。”

　　苏淮阳微微一笑，语气调侃：

　　“得了吧你，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巴顶着，还忘记她，你回来安江，不就是为了见到她吗。”

　　叶祁平静回应：

　　“工作需要，安江客户更多，国外没那么多人牙疼。”

　　苏淮阳吃完烤冷面，随手把纸盒往车窗外丟，擦擦嘴：

　　“理由真够烂的。”

　　“走吧叶帅哥，我酒吧刚开业，气氛还不错，捧捧场？就当给你接风。”

　　叶祁也吃掉最后一块烤冷面。

　　“地址。”

　　“旧时光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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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淮阳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叶祁。

　　“开车啊大哥，跟着导航走啊，干嘛不动。”

　　“我记得，在这里乱丢垃圾，是会被罚款的，对吧。”

　　叶祁也转头，眉毛挑了挑，看看苏淮阳又看看自己腿上的纸盒。

　　“？”

　　“吃错药了吗你今天，你，十二中最出名的不良，什么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遵纪守法。”

　　叶祁嘴角上扬，把腿上的纸盒扔给苏淮阳：

　　“麻、烦、帮、我、丢、一、下。”

　　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苏淮阳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只感觉有寒意从脚底钻出，直奔脑门。

　　叶祁，这个男人真的很危险。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

　　只能捡起自己随地大小丟的纸盒，连着叶祁的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回到车，安全带还没系好，叶祁一脚油门就冲出去。

　　苏淮阳的大嗓门随风飘荡：“叶祁你大爷的！”

　　“我去，见青，你刚刚简直是超人来的。”

　　街角，有几片雪花落下。

　　林见青之间夹着香烟安静的靠在墙边，雪花乘着路灯的光线降临。

　　她伸手接住一片，再摊开手，化了。

　　“又下雪了，好想吃混沌。”

　　看着手心融化的雪花，她眼底疲惫重了些，干脆甩掉融化的水渍，转头，对上白媛崇拜的目光，自以为帅气的潇洒一笑。

　　“那当然，毕竟帅是一辈子的事，那个垃圾男本来就该教训一下，真当女人好欺负吗？”

　　“就是，对亏你了见青。”

　　“要不是你帮我出气，我恐怕只能在这个冷死人的冬夜回家窝囊复盘。”

　　“你就是太温柔了，出轨的是他不是你，干嘛还和他多费口舌，一脚就解决的事。”

　　“但是，见青。”白媛也点燃一根烟，浅浅吸入，缓缓吐出。

　　“你不怕他找你报复吗？说到底也是我的事，你还赔了那个渣男一千块。”

　　林见青看着白媛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坏笑着靠近了些，拉过她的手，凑近嘴边，猛吸一口夹在指尖的香烟，舌尖还调皮的舔了一下。

　　“其实是有一点吧，不过有你在啊，大小姐。”

　　“即使最后他要告我或者再勒索我点钱，不是还有你帮我兜底吗。”

　　说完，林见青嬉笑着看向白媛，原以为白媛会脸红害羞，她对自己的撩妹技术一直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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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白媛只是愣了两秒，接着拿出纸巾擦拭自己被她舌尖蹭到的指尖。

　　“好恶心，我不是弯的，林见青。”

　　“哈，亏我那么帅。”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出头，确实让我爽到了。”

　　“那我可以要回报吗。”

　　“说。”

　　“再送我一套房。”

　　“林见青你是讨口子吗。”

　　“哈哈哈，那就请我喝酒，走到这了都，喝一杯晚上好睡觉。”

　　林见青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酒吧，装修还算有品位，不是那种很热闹的酒吧，没有帅气的DJ，只有优雅的调酒师。

　　白媛顺着视线望去，

　　“旧时光。”

　　这个名字不错，踩灭烟头。

　　“走吧，姐请客。”

　　两人一起走进酒吧，推开玻璃门，和暖气打个照面。

　　两人走到吧台前坐下，林见青把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板凳上，长发被挽成一团，顺手用吸管固定在耳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丝滑。

　　“啧，林见青，你怎么随手一扎都有一种慵懒的氛围。”

　　白媛坐在一旁，一脸嫉妒的开口。

　　“谢谢夸奖，不用太爱我。”

　　林见青拿起菜单，问：“喝什么。”

　　“莫吉托。”

　　“莫吉托和威士忌，谢谢。”

　　酒吧氛围不错，空气里有种被过滤的柔软，爵士乐如奶油般化开，一圈一圈的铺满空间。

　　林见青和白媛无瑕享受悠闲的氛围，几杯酒水下肚，就开始疯狂吐槽秃头编辑：

　　“我真的受不了了，上周我漫画出版，反响不错，死秃驴，竟然让我现在改故事线，他是不是有病！”

　　白媛手舞足蹈的说着，表情狰狞。

　　“别提了，刚签约他的时候，那个死秃驴就疯狂贬低我的漫画，说什么设定不好，什么情节老套，纯没事找事，逼我改了八百遍。”

　　林见青端起酒杯和白媛碰了碰，一饮而尽。

　　“要不是合约还没到期，我早就把他臭骂一顿踹了。”

　　“你也就是说说了，你要是想走还怕违约金？”

　　“打灰机借我一下，我的突然找不到了。”

　　林见青叼着烟，四处摸索找自己的打火机。

　　“林见青？我这有火机。”

　　不是白媛的声音，是个男人。

　　而且，这个声音还无比熟悉。

　　她停下找火机的动作，僵硬的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很高的男生，左边的男生嬉笑着看着林见青，手指把玩着打火机。

　　苏淮阳。

　　那他的右边——对，没跑了。

　　叶祁。

　　双开门，宽肩窄腰，还有逆天大长腿，完美身材比例。

　　那张脸更是没话说，鼻梁高挺，桃花眼里是浅棕色的瞳孔，薄唇紧绷，下颌线清晰无比，眼尾的痣更是点睛之笔，让本就完美的眼睛更显精致。

　　和年少时期的桀骜不驯不同，现在的叶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持。

　　唯一重合的只有眼尾的泪痣，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停靠着。

　　叶祁的眼睛看向自己，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撞。

　　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一瞬间被按时静音健，世界只剩他们，叶祁的瞳孔透出些许惊喜，只是一瞬间，又被晦暗抚平，转过头，不在看她。

　　林见青来不及收回视线，眼泪已经涌出，她呆愣的抬起手，触摸到湿润，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慌忙擦拭。

　　叶祁敏锐捕捉到林见青的动作，她抬手的弧度，还有流泪的眼睛。

　　表面波澜不惊，可胸口的酸涩像藤蔓一样爬满心脏，只觉得心扭着痛。不过很快，他就压下这发颤的痛感。

　　跟着苏淮阳，向林见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