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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管闲事。” 无 ...

  •   谢聿桉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靠着椅背,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沉默的压力。
      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下压了压。
      隔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算是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尚千思看看薄凝烟,又看谢聿桉,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抱住薄凝烟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夸张地叹了口气:“姐姐你看他!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对我可凶了!还是姐姐你好,又漂亮又温柔!”
      她故意蹭了蹭,眼睛却瞟着谢聿桉,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薄凝烟身体微微一僵,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当着谢聿桉的面。
      她有些尴尬,想抽出手臂,又不好太明显,只能僵硬地由她抱着,勉强笑了笑:“你哥哥……可能只是跟你开玩笑。”
      “才不是开玩笑呢!”尚千思 嘟囔,“他可坏了!从小就爱捉弄我!姐姐我跟你讲……”
      “尚千思。” 谢聿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听起来还挺平静,却让尚千思的吐槽戛然而止。
      他微微偏过头,墨镜的方向对着尚千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人还在这儿呢,编排我能不能等走远了再说?”
      虽然是对尚千思说话,可薄凝烟却觉得,那无形的压力,仿佛也笼罩在了自己头顶。
      之前那群人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的长发女生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很自然地伸手拉住谢聿桉的手臂:“聿桉,怎么坐这儿了?陈昊他们说要比赛,少了你可不行,快去当裁判!”
      她的动作亲昵,语气熟稔,看向谢聿桉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和某种势在必得。
      谢聿桉似乎也没拒绝,任由她拉着站起身,只淡淡对尚千思丢下一句:“老实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便被那女生拉走了,重新汇入不远处那群喧嚣的同伴中。
      薄凝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女生几乎贴着他手臂,笑靥如花。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小口啜着已经不那么冰凉的养乐多。
      嘴里青提的甜味,似乎泛开一丝极淡的涩。
      尚千思看着谢聿桉被拉走,悄悄撇了撇嘴,又转回头,继续跟薄凝烟说话,话题换成了吐槽高中课业有多重,考试有多变态。
      薄凝烟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安慰几句,声音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她微微笑着,眉眼柔和,像是能包容所有的烦恼。
      尚千思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小声问:“姐姐,你……是不是就是我哥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女生啊?”
      薄凝烟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着尚千思清澈好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探究。
      沉默了几秒,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细微的褶皱,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尚千思听,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了很久的愧疚:“我……其实挺对不起他的。”
      尚千思愣了愣,看着薄凝烟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靠近。
      “烟烟!原来你躲在这儿偷懒!”向岁和时景年手牵手回来了,后面跟着关奕。
      关奕手里还提着一小篮他们刚摘的晶莹剔透的无籽葡萄,笑着对薄凝烟说:“看,这是我们刚才挑的,特别甜,你尝尝。”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薄凝烟身上,语气自然亲近。
      尚千思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关奕,又看了看薄凝烟,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犹豫。
      这个斯文帅气的哥哥……看起来和凝烟姐姐关系不错?难道……
      “呀,这是你朋友吗烟烟?” 向岁也看到了尚千思,好奇地问。
      薄凝烟迅速调整好表情,抬起头,笑容恢复平静:“嗯,刚认识的。很可爱的小妹妹。”
      她介绍道,“尚千思。这是我闺蜜向岁,她男朋友时景年,还有关奕学长。”
      尚千思也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在关奕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玩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回去了吧?” 时景年提议。
      薄凝烟点点头,站起身。
      她手里那排养乐多还剩三瓶没拆。
      她想了想,拆开两瓶递给向岁和时景年,一瓶递给关奕,向岁和时景年接过,关奕笑着摆手:“你喝吧,我不太爱喝甜的。”
      薄凝烟也没勉强,将最后一瓶递向尚千思:“你喜欢喝这个口味,这瓶给你吧,我们走了。”
      尚千思接过,看着手里浅绿色的小瓶子,又抬头看了看薄凝烟,再看看不远处正和朋友说笑,完全没注意这边的谢聿桉,还有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关奕,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薄凝烟也对她笑了笑,和朋友们一起转身离开。
      浅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纤细的身影渐渐融入葡萄架深处晃动的光影里。
      尚千思拿着那瓶养乐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瓶子,眉头轻轻蹙起。
      没过多久,谢聿桉那帮人闹哄哄地出来了,手里提着或多或少的葡萄,嬉笑打闹着往停车场走。
      谢聿桉走在中间,之前拉他走的那个碎花裙女生依旧走在他身边,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容明媚。
      谢聿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偶尔点下头,目光却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凉棚。
      吊篮空荡荡的,只有微风轻轻推动着它小幅度摇晃。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哥,走啦!”尚千思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瓶养乐多。
      谢聿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梢微微一动:“哪儿来的?”
      尚千思晃了晃瓶子:“凝烟姐姐给的呀。”
      谢聿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尚千思在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注视下,莫名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看什么看!姐姐人好,送我喝的!”
      旁边有朋友起哄:“哟,千思,哪个姐姐啊?漂亮吗?怎么不介绍给哥哥们认识认识?”
      尚千思哼了一声,没理他们。
      她偷偷瞟了一眼谢聿桉,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个碎花裙女生很自然地又跟上,手臂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
      一大群人喧哗着离开了葡萄园。
      回程的车上,尚千思坐在副驾,谢聿桉开车。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又看看手里那瓶养乐多,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直到车子开进一座幽静的别墅区,停在其中一栋前。
      这是谢家在这里的一处度假别墅,今天一群朋友过来玩,晚上就在这里聚餐。
      吃完饭,闹腾了一天的朋友们陆续告辞,或者去楼上客房休息。
      谢聿桉拿了车钥匙,打算回自己常住的那套公寓。
      “哥!”尚千思 在楼梯口叫住他。
      谢聿桉回头,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认真模样,挑了挑眉:“干什么?作业又没写完?”
      “才不是!”尚千思 跺脚,跑下几级台阶,凑到他跟前,仰着脸,压低了声音,“哥,你跟那个薄凝烟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聿桉垂眼看着她:“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管闲事。”
      “我都高中了!不是小孩了!”尚千思不服气,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我看得出来,你还喜欢她!对不对?”
      谢聿桉嗤笑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脑门:“尚千思,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我才没有!”尚千思 捂着额头,瞪他,“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还喜不喜欢她?”
      谢聿桉没回答,转身作势要走。
      尚千思急了,拉住他衣角,语速飞快:“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跟我说了!她说她觉得挺内疚的,对不起你!”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谢聿桉脚步停住了。
      背对着尚千思,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只是错觉。
      “哦?” 他拖长了调子,“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了!就这个!”尚千思 观察着他的反应,觉得他这态度实在可恶,忍不住说,“哥,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赶紧追啊!我今天看那个关奕学长,人挺好的,跟凝烟姐姐也聊得来,你再这么端着,小心被人抢走了!” 她故意刺激他。
      谢聿桉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手,揉了揉的尚千思头发,把她的马尾都揉乱了,语气慵懒又欠揍:“小屁孩,懂什么。”
      他的目光,落到尚千思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瓶青提味养乐多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点恶劣的戏谑,“不过,你这瓶‘姐姐送的’养乐多,看起来倒是挺珍贵的。怎么样,开个价,哥哥高价收购?”
      尚千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拿自己开涮,气得跳脚:“谢聿桉!你想得美!这是凝烟姐姐给我的!才不卖给你!你这个讨厌鬼!”
      她紧紧把瓶子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气呼呼地转身跑上楼去了。
      楼梯上传来她咚咚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谢聿桉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楼梯转角,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许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打火机外壳。
      内疚?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这些轻飘飘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经由另一个人的口转述,落在他耳中,像是最无力的羽毛,拂过心口那道陈年旧疤,带不起任何安慰,只勾起更深沉的、混合着不甘与某种尖锐渴望的波澜。
      他转身,推开别墅的大门。
      夏夜的凉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黑暗中,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如同某种无声的、逐渐清晰的节奏。
      城市的霓虹在落地玻璃幕墙上流淌成一道道迷离的光河,将加班的疲惫稀释成一种恍惚的疏离感。
      薄凝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关掉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份待审的合同草案。
      办公室早已空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的灯管投下冷白的光晕。
      入职天鹰航空公司法务部已有一周,工作比预想的更繁重,却也让她在忙碌中暂时搁置了那些纷乱的心绪。
      她收拾好东西,将浅驼色的羊绒开衫搭在臂弯,拎起那个米白色的通勤包,熄了灯,走进寂静的走廊。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厢壁映出她略显倦怠却依旧清致的面容,长发松散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嘴唇的颜色很淡。
      走出大厦旋转门,深夜的风裹挟着未散的暑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空调房里的冷寂。
      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正低头在手机软件上尝试叫车,这个时间段,市中心的车并不好打,屏幕上显示的前方排队人数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向岁发来微信:“烟烟,我今天下班早我去接你。”
      “好,我在门口,注意安全。”
      一阵低沉悦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稳稳地停在了她前方几步远的马路边。
      不是出租车那种沉闷的声响。
      薄凝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辆哑光深邃灰的布加迪,线条流畅而富有攻击性,在路灯和霓虹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低调又奢华的金属光泽。车窗是降下的。
      驾驶座上,谢聿桉侧脸轮廓在昏暗的车内光线和外部斑斓光影的交错下,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然一缩。
      他似乎也是刚结束工作,身上不再是白天可能见到的训练服或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看起来质地极佳的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清晰的锁骨线条。
      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简洁的腕表,金属表带折射着冷光。
      他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轮缘。另一只手肘支在降下的车窗边,修长的手指抵着太阳穴,目光正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额前的黑发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随意地散落在眉骨,更衬得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是吸纳了所有浮华的光,又将其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隔着几步的距离和流淌的夜色。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偶遇的惊讶,也没有刻意的熟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在她因加班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她臂弯里那件柔软的浅驼色开衫上。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近处这辆跑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他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声音穿过夜风传过来:“这个点,车不好打。”
      薄凝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在屏幕光下显得愈发白皙。
      她当然知道车不好打。
      她抿了抿唇,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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