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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初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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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喧嚣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地响在身后,终是散了。
薄凝烟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校外那家总去的川菜馆吃了顿散伙饭,辣味灼着喉咙,也掩盖了几分离别该有的愁绪。
大家笑着闹着,说了许多前程似锦的话,杯盘狼藉时,天色已经染上了墨蓝的底调,街灯一盏盏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告别了朋友,她独自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租住的公寓走。
初夏的晚风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又裹挟着绿化带里栀子花甜腻的香气,吹得人头脑有些昏沉。
嗓子被方才的麻辣呛得有些干痒,她脚步一拐,走进了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她径直走向冷藏柜,指尖在琳琅满目的饮料瓶上掠过,最后选了一瓶最简单的矿泉水。
玻璃瓶壁沁着冰凉的寒意,握在手里很舒服。
转身去收银台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店里零星几个顾客,然后在靠近杂志架的那排货架前顿住了。
几个身材高挺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穿着统一的制服,深色的底,肩章和袖标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晃眼。
是飞行员制服。
她认得,好像H大的,今天被邀请来他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做飞行表演。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间那人的侧影上。
谢聿桉。
即使隔了几年,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她也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时间的刻刀似乎格外眷顾他,将少年时那份张扬的轮廓雕琢得更加深邃分明。
皮肤依旧是那种冷调的白皙,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却丝毫不显孱弱,反而衬得眉眼愈发漆黑醒目。
额发随意地撩起一些,露出了饱满的额头,飞行墨镜被推到了头顶,压着浓密的黑发。
制服妥帖地包裹着肩宽腰窄的身形,线条利落而挺拔,比记忆中那个穿着宽松校服的少年多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成熟和……一种近乎凌厉的吸引力。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同伴说话,嘴角似乎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侧脸线条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流畅得近乎傲慢。
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薄凝烟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握着冰水的手攥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沉沉地、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动起来。
喉咙更加干涩了。她几乎是立刻仓促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握紧冰凉的瓶身。
不能看。不能让他发现。
她默念着,脚步有些僵硬地挪向收银台,排在了一个正在翻找零钱的老太太后面。
队伍很短,她却觉得时间被粘稠的空气拉长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微微绷紧,仿佛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上面,灼热而具有穿透力。
是错觉吗?他看见了吗?她不敢回头确认,只盯着收银员手下扫码枪发出的红色光线,一下,又一下。
老太太慢吞吞地走了。
她上前,将矿泉水瓶放在台面上,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摸出校园卡——大概是今天最后一天能用它打折了。
滴的一声轻响,扣款成功。
她接过收银员递回的水和小票,几乎是逃离般匆匆转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重新投入外面温热的夜色中。
脚步有些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直到走出去十几米,夜风拂面,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微热。
真是……没出息。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都过去那么久了,居然还是这么……不镇定。
她下意识地又握了握手里的矿泉水,却发现掌心空荡荡的。
卡呢?校园卡?
她停下脚步,连忙翻看自己的挎包和小票,没有。
是刚才匆忙间,落在收银台了吗?她蹙起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折返回去。
虽然已经毕业,那张卡很快会失效,但毕竟用了四年,上面还有她的照片……还是去问问吧。
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咚一响。
收银台前已经换了人,是几个穿着同样飞行员制服的年轻人,正在结账买烟和饮料,说笑声爽朗。
而谢聿桉,就站在靠近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他的同伴。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蓝色的卡片,正对着光看着什么。
头顶的灯光流淌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下淡淡的阴翳,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薄凝烟的脚步顿在门口,进退不得。
那张蓝色的卡片,分明就是她的校园卡。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谢聿桉抬起了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薄凝烟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那点模糊的弧度在他嘴角加深了,变成一个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坏笑。
“找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嗓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店里不算嘈杂的背景音,落在她耳中。
依旧是那种有些低沉、带着点磁性的声音,只是褪去了少年时代的清亮,多了几分沉沉的质感,像夜色本身。
薄凝烟喉咙发紧,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疏离的礼貌。
她走过去,伸出手:“是的,谢谢。我刚刚可能落下了。”声音是她自己都惊讶的平稳,清冷冷的.
谢聿桉却没有立刻递还给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悠悠地滑过,最后定格在她伸出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校园卡上的照片,发出一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啧,”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薄凝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拖长,有种漫不经心的熟稔,却又刻意拉开了距离。
薄凝烟指尖蜷缩了一下,依旧伸着手,语气平淡:“麻烦把卡还我。”
“急什么?”谢聿桉像是没听见,指尖夹着卡片,又端详了一下照片,然后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和照片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对比什么。
“拍照技术不行啊,”他慢条斯理地评价,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都没拍出我们薄同学十分之一的……漂亮。”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含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点沙哑的暧昧,像小钩子一样。
薄凝烟的耳根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面上却更冷了几分。
“谢聿桉。”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谢聿桉像是终于逗弄够了,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他正要抬手把卡递过去——
“阿聿!杵那儿干嘛呢?看上人家收银小妹了?”
他那些刚结完账的死党们笑着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肩膀,目光顺势落在他手里的校园卡上,“咦?这谁的卡?哟呵——!”
死党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其他几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卡片上那张二寸照上。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标准、甚至有点拘谨的微笑。
但即便如此,也完全无法掩盖那张脸惊人的清丽。
皮相是无可挑剔的干净白皙,骨相更是优越,下颌线条流畅精巧,鼻梁挺直。
是一种淡极了的美丽,像清晨带着露水的白茶花,可偏偏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瞳孔颜色偏浅,在闪光灯下显得琉璃般通透,即便只是证件照,也仿佛含着一汪水色,眼尾那一点点天生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艳色。
淡极生艳,纯而又欲。
“我靠……这哪个院的妹子?太正了吧!”程朗吹了声口哨。
“这颜值,秒杀咱们航院所有院花啊!阿聿,你哪儿捡来的?”
“看着有点眼熟啊……”
几个高大帅气的飞行员围在一起,对着张校园卡评头论足,气氛瞬间变得热烈又八卦。
薄凝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聿桉在她脸色彻底变冷之前,手腕一翻,将卡片扣在了掌心,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斜睨了一眼起哄最厉害的程朗,扯了扯嘴角:“看什么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不是,阿聿,这到底谁啊?你认识?”程朗不依不饶,挤眉弄眼。
谢聿桉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薄凝烟绷紧的侧脸。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唇抿得有些发白。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笑了。
他转着手里的卡片,用一种轻飘飘的、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语气说:“认识啊。”
在死党们亮起来的眼神和薄凝烟倏然抬起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字字清晰:
“我初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哇靠——!!!”
“真的假的?谢聿桉你藏得够深啊!”
“难怪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原来是心里装着这样的白月光朱砂痣!”
“初恋?!什么时候的事?高中?可以啊你!”
起哄声、调侃声、拍打肩膀的声音几乎要掀翻便利店的屋顶。
薄凝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全是轰鸣声,脸颊滚烫。
她猛地抬起头,瞪向谢聿桉。
他却已经转开了视线,侧脸对着她。
他顺势把她的校园卡,塞进了自己制服裤子的侧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的东西。
“走了。”他拍了拍还在怪叫的死党,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薄凝烟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混合着阳光晒过皮革的气息,那是很高级的男香后调,清爽又沉稳,与他少年时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截然不同。
薄凝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群人簇拥着他离开。
玻璃门开了又关,风铃再次叮咚作响,他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融进夜色里。
便利店的冷气好像更足了,吹得她手脚冰凉。
她甚至忘了追上去要回自己的卡。
收银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同学,你……没事吧?”
薄凝烟回过神,仓促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她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转身,再次离开了便利店。这一次,脚步有些虚浮。
算了,一张即将过期的卡而已,里面也没多少钱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
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而便利店外的拐角,谢聿桉那帮死党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快快,手机拿出来,刷一下他们Q大校园墙!看有没有人认识这妹子!‘寻找谢机长初恋’哈哈哈!”
“得了吧,阿聿你行啊,这么漂亮的初恋,怎么就成‘前’了?暴殄天物啊!”
谢聿桉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走着。
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硬质卡片光滑的边缘,以及照片上微微凸起的部分。
她的眼睛……确实勾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证件照也能拍出这种效果。
还是说,她真的……越长越好了?
“诶诶,快看!H大下午真的请了人开讲座!看这预告!”
徐舟声举着手机嚷嚷,‘特邀优秀校友,王牌飞行员,空军上尉周怀青回校分享飞行生涯’……我靠,这头衔,这介绍,家里有矿自己开飞机的吧?还这么年轻!”
程朗凑过去看:“啧,这照片……是挺帅啊。跟阿聿有得一拼,不同类型而已。阿聿是痞帅阳光,这位看着更……成熟稳重矜贵些?这气质,绝了。”
“下面留言都刷爆了,全是抢着报名的,还有喊老公的……哈哈!”
谢聿桉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听到“王牌飞行员”、“有得一拼”这几个词,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谁啊?吹得这么神。”
“真的帅!”沈凡时把手机屏幕杵到他眼前,“你看看!人家这皮肤白的,这眉眼深的,这制服穿的……关键是这气场,隔着屏幕都觉得不一般。说是他们学校当年的传奇人物,家世好,能力强,长得还无可挑剔,完美人设啊。”
谢聿桉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段招生宣传视频的截图,画面中的男人穿着笔挺的空军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肩章熠熠生辉。
皮肤是冷感的白皙,五官深邃英俊,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温和又疏离的浅笑。
的确非常出众,是一种融合了成熟、稳重、矜贵和隐隐权威感的英俊,与他自己那种外放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帅气截然不同。
他盯着看了两秒,嗤笑一声,伸手把手机推开,语气里的倨傲毫不掩饰:“就这?还行吧。比我差远了。”
他甩了甩手,仿佛拂去什么不重要的灰尘,“你们什么眼神。”
“切!你就嘴硬吧!”死党们哄笑,“人家可是上尉!开战斗机的!你一个开民航的,嘚瑟啥?”
“就是,而且听说下午讲座结束,还有个小型交流会,限量名额,能近距离接触!我们都想去抢试试,万一被这位学长看中,指点一二,或者……嘿嘿,结识一下也好啊!”
谢聿桉双手插回裤袋,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