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那一场春花秋月

2、第二章 裂痕与疯魔 陈峰第

　　陈峰第一次出现幻觉，是在女儿八岁的生日宴上。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林晚忙前忙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陈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他看见苏蔓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客厅中央，冲他招手。

　　“阿峰，你过来呀。”

　　他猛地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却一头撞在了墙上。

　　客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林晚赶紧跑过来，扶住他：“陈峰，你怎么了？”

　　陈峰捂着额头，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他看着林晚担忧的脸，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林晚温柔的脸，一会儿是苏
　　蔓娇俏的笑，还有那些昏暗包厢里的陌生面孔，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从那以后，幻觉越来越频繁。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他是个骗子，说他对不起林晚。他会在开车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女人冲他笑，长得和苏蔓一模一样。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林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却一把推开她，红着眼睛吼道：“我没病！你是不是盼着我有病？”

　　林晚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陈峰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悔意，可那点悔意，很快就被一股无名火取代。他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都在看他的笑话。

　　苏蔓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开始疏远他。她原本就是冲着他的钱和地位来的，现在看见他这副模样，自然是避之不及。

　　陈峰去找过她，在公司楼下堵着她，抓着她的手腕质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苏蔓吓得脸色发白，用力甩开他的手：“陈峰，你疯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别再来纠缠我！”

　　那天，陈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苏蔓仓皇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真的疯了。

　　医院的诊断书下来，是精神分裂症。

　　林晚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一直在抖。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泪水。

　　陈峰被接回了家。

　　治疗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林晚每天陪着他吃药，陪着他做康复训练，耐心地跟他说话，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可陈峰像是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看着林晚憔悴的脸，沉默不语。糊涂的时候，他会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是个恶毒的女人，骂她毁了他的一生。

　　他会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会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那些女人都在缠着他。

　　女儿陈念被吓得躲在房间里哭，林晚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慰：“念念不怕，爸爸只是生病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有一次，陈峰发病，把林晚推倒在地。他指着她，眼神凶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着我倒霉！你巴不得我死！”

　　林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当年在槐树下，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的男人吗？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哭，也没有骂。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倒霉。”

　　可他听不进去。在他的认知里，他没错。□□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婚外情是因为林晚不够懂他，他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别人的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年的时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林晚的心。

　　这三年里，她操持着家里的一切，照顾着生病的陈峰，抚养着年幼的女儿，还要应付外面的流言蜚语。她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

　　所有人都劝她：“晚晚，离婚吧，这样的日子，你还能熬多久？”

　　林晚总是摇摇头，说：“他生病了，我不能丢下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坚持，早已快要耗尽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女儿的一句话。

　　那天，陈念放学回家，红着眼睛对她说：“妈妈，同学说我爸爸是疯子，他们都不跟我玩。”

　　林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抱着女儿，终于下定决心。

　　她平静地走到陈峰面前，递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峰当时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看见离婚协议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你终于忍不住了？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

　　林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陈峰，我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不签！”陈峰一把将协议书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像一场荒唐的雪，“你别想离开我！”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去法院起诉了离婚。

　　法院判决离婚的那天，阳光很好。林晚牵着女儿的手，走出法院的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

　　陈峰看着她们的背影，站在原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