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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查干 那张红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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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高的水晶阁楼上呼啸而过,
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扩散与辐合。
风和雪凝结成一百万种可能,
答案,在雪的王国。
“你会感觉冷吗?”
厉霜击垮命运的齿轮,凛冽的气息使它锈迹斑斑,梦呓似的奄奄,呜咽似的孤眠。这种冷不是雪花落在围巾包裹的脖颈里,它会冻结沸腾的红细胞,杀死你的嘴巴,眼睛,然后心脏。
“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当热可可快冷却的时候,
当爱尔兰的雪覆盖中部平原的时候,
当你想我,恰好我也在想你的时候,
我想,
大约在冬季。
查阳市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查阳市市民朋友们大家好,气象台预报,新一轮较强冷空气来袭,本市将迎来□□雪天气,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出行安全……”
雪花安静地掠过城市上空,零星的冰晶在北风的漩涡之中呼啸在整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雪风就这样贯穿钢筋铁泥的大厦高楼,吹拂查干边陲高高的白塔,宽敞的街道上卷起风和雪,寒冷就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拍打在松树的每一处枝桠与叶子上,拍打在人们的身上和脸上。
这是一条松花江穿过的城市,这里的冬天与别处不同。
雪花冰结江水,雪雾弥漫平原,
几百年前,蒙古的英勇男儿驰骋在这里,篝火下的查干淖尔微光粼粼,火光雪光里马头琴声阵阵,蒙古女儿起舞在光影重重之中。葡萄美酒夜光杯,凛冽的寒气是甘甜清酒的作陪,把酒言欢处处都是酣畅淋漓。
你看,冬夜大寒,雪花染遍平原,
你听,雪丝纷涌,马琴高扬万里。
雪花多了起来,雪雾迷住视线,汽车的鸣笛和闪光在不停叫嚣困顿和急切,行人纷纷在风雪的屏障中逃离。
松江三中在这场风雪里显得尤其独特,雪花纷涌毫不停息,整个前操场充斥着喧闹的人声,扬起大片大片的雪雾在为这场风雪助兴。理科班的男生对这场雪像是情有独钟,在漫天雪丝里大声地指挥战斗,有的居然连外面的校服棉袄也没穿,就这样赤红着脸在雪地里激情开战。
裴临川坐在前操场的木头座椅上,双手插兜,他没有参与其中,雪花一片一片落下,又一片片卷入风起的雪雾之中,他的眼睛不动的注视着雪花起舞的路径,手指不断摩挲着口袋里面的那张扑克牌。
一个跳跃张扬的人影从雪雾中走进,头发被雪砸的湿漉漉的样子,于是气喘吁吁的跳坐在木椅的另一边,呼出白雾的气体,喘匀气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上下打量旁边像木头一样的人,不禁挑挑眉,又把头转正。
“还想那小姑娘呢?”
周泽林的提问意料之中,这是这几天他重复率最高的问题,只要他当呈现出一副静静的思考样子,一定就会听到周泽林的这个问题。
“你问的太多了,很烦”
裴临川站起身来,手从那张扑克牌上拿出来,向雪雾中的综合楼走去。
“我看你迟早拜倒在小艾斯梅拉达的裙下!”
周泽林在裴临川的背影里喊
综合楼装修的很有欧式城堡风格,暖黄色花纹的墙壁上挂了很多铜制壁灯,昏黄的灯光带来温暖的意味,隔绝了外面纷飞的暴雪。
这是裴临川第二次来综合楼的排练日。
大约上个月左右,语文组有名的“灭绝师太”孙艳杰老师在语文课上没收了他的新航模,而用来拿回的条件则是在下个月的阅读演讲比赛中为串烧舞台伴奏。
这次比赛,整个年组二十几个班,每班派一人参加,分上下两场进行,为了保证中间的休场不至于太沉默,就准备了几个表演节目,而女独唱迟迟找不到伴奏,可愁坏了孙老师。最后是演唱的梁清瑶力荐了裴临川,钢琴十级的水平让孙老师认为这事非裴临川不可。
裴临川倒觉得上不上台无所谓,主要是新航模能拿回来,弹一首曲子物超所值。
上个星期第一次在综合楼排练,应“灭绝师太”的要求从早上六点半走位到内容修改再到音响视频调配,硬生生排练到下午三四点钟。见同学们累的不行,孙老师也觉得不妥,所以提前和几位老师去买晚饭,留下参演的同学们在后台休息。
“你们知道,灭绝师太这招叫什么吗?稳定军心,让咱们吃完晚饭后接着卖力干!”
说话的是参与串烧相声舞台的四班张翔宇,穿着深蓝色的相声服,故作相声腔调的讲。
“不是吧,好累啊,我从六点钟睁开眼睛就往综合楼来,让我们休息休息吧,救命啊!”
同样四班的参赛者王昭君直接用粉色裙子上的短薄纱蒙住了脸。
“灭绝师太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戴眼镜的高鼻梁,小眼睛的男生眯着眼睛故作端正的说到。
“太可怕了,我的天”
“不会一会放学大家都走了,咱们还在排练吧”
“那我将铭记灭绝师太一辈子”
“我中午其实都没吃饱,让我一会吃个饱饭在排练也行啊!”
……
大家纷纷的开始吐槽起来
“你不累吗?”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略微魁梧的男生问向旁边的女生
“我中午吃得饱”
女孩浅笑,眼角起伏的弧度露出饱满的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嘴角向上抿起,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突然,后台开着的门后有些许嘈杂的声音,正当大家以为灭绝师太回来的时候,那条旧红色幕布做的门帘被高高掀起,进来了一个很高的穿着黑色西服的男生。
颜染抬眼的时候,正巧碰到他进来,视线突然交汇,裴临川愣了一下。
“阿川,迟到了你知道来了,你会被灭绝师太骂死的,航模你还要不要了?!”
幕布再次被掀开,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男生急匆匆进来,冲着那个叫“阿川”的男生皱着眉毛。
颜染知道他,他是上半场的男主持,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叫吕见鹏,经常在语文组取作业的时候见到他。
“大家都在这休息啊,这是裴临川,咱们独唱舞台的钢琴伴奏,他迟到了,我说说他”
吕见鹏觉得刚刚的声音实在是大,大家在帘子后肯定听到了,有些尴尬的解释。
然后就看见裴临川一脸淡定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像没事人一样,好像迟到大半天的另有其人。
吕见鹏砸砸嘴也坐了下了
“孩子不懂事儿,大家见谅哈”
吕见鹏的话调节了略微冷场的局面。大家重新热聊起来,很多人都认识或者听说过裴临川,话题一下子从“灭绝师太”转向了这个刚进来的男生。
颜染对他一无所知,她不爱看学校的帖子和表白墙,但从大家的聊天内容上也能听出,他在松江三中很有名。
颜染对裴临川的印象,只有他黑色西服前面的紫色胸花,因为那个胸花还挺漂亮的。
裴临川一度在热聊的话题中,只有颜染莫不在意,裴临川在聊天的一个又一个间隙里看见和旁边男生聊天的颜染,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从不会用手或者其他物品挡住笑容,明明是冬天,但她笑起来感觉又是有明媚太阳的季节,而且裴临川承认,她的确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的程度,明明记住了样子,还想多看一眼的程度。
裴临川很好奇她在和旁边的那个男生说什么,虽然他不在意有多少人在学校知道他,但他第一次为颜染没有注意到他,而感觉到莫名的失落。
“我们来玩游戏吧,吃饭还有好久呢对吧”
吕见鹏的提议让大家无比赞同,大家热络的讨论起来玩什么游戏
“可是我们总得知道大家的名字啊”
“人太多了,我们也记不住啊”
“用我们讲的书里的主角名吧,反正这几天在崇德楼排练我们都记得滚瓜烂熟了。”颜染旁边的男生提议到
大家一致同意,而裴临川一众主持和串烧人员则使用真名。
恰好吕见鹏带了扑克牌,所以游戏规则就是扑克牌式的真心话大冒险,大家抽牌,牌面最大的人可以随意向任何人发出问题或者冒险挑战。
“大家介绍名字啊,给我们这些表演主持人员一些记忆空间啊”吕见鹏边洗牌边说
“我是高老头”
“我是祥子”
“我是英子”
“我是简”
……
“我叫富贵,我旁边的是爱斯梅拉达”颜染旁边的男生说到。
裴临川看向颜染,她又笑了,但这次裴临川有点小小的不爽,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吕见鹏抽到了最大的牌。
“不好意思各位,我最大,我问张翔宇,上次你物理15分的卷子得分点在那几道题啊哈哈哈”
“吕见鹏,你个老六,本人不擅长物理你不知道啊,往人伤口撒盐啊你……”
说着张翔宇已经扑过去掐住了吕见鹏的脖子,佯装誓不罢休的样子问他服不服。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几番局面过后
“阿川就剩你没亮牌了,是什么?”
裴临川亮出牌面,是一张小王
“我记得我姥爷把这副牌的大王抽走了,你最大了阿川,你挑人吧”
裴临川抬眼扫视一圈
“我选……”
最后视线停在颜染身上
“我选爱斯梅拉达”
颜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有些小小的惊讶
“我选真心话”
是预料中的答案
“爱斯梅拉达的真名是什么?”裴临川开口
裴临川的问题一出口,大家开始面面相觑,使起眼色来。问真名背后的企图昭然若揭。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打着游戏的名义貌似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实质是不至于问了超边界感的问题而引起尴尬。
另一种则是,他真的想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而当事人并不这样觉得,颜染认为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问出这个问题,丝毫没有考虑顾及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大家的目光和心思通通谈论他对她想法的局面。
颜染认为,他不仅高高在上,还是个蠢才。
颜染略微提起手里的扑克牌
“这个问题恐怕你……还没有资格来问我……”
底牌被掀起,牌面上赫然一张红色的王。
裴临川愣了一下,视线从颜染的脸上移到那张牌上,
大家也从眼色交换中,都集中到那张牌面上,
吕见鹏抿住嘴唇,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感觉到身旁的人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是随时就要被皇帝斩杀的乱臣贼子。
突然风吹来的些许寒气,白色落满大地
“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大家快看!”
吕见鹏的声音再次缓和了僵硬的局面。吕见鹏只觉得,真是好一场“及时雪”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后台室的那方小小窗户。
有人打开了窗子,风吹进来
无数的细小的冰晶和雪花落下,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裴临川的视线没有随雪落而转移,颜染也没有。
人声喧闹起来,雪丝纷涌,大家庆祝着冬天的来临,
在一场失去夕阳的初雪里,
裴临川看清了爱斯梅拉达的脸,
还有那张,红色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