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40、第四十章 高手过招

　　“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他那么听你的话，要不回来问问他呢？”雁川支了个招；槊文藏沉思片刻，说：“你来问，你问的话他不能撒谎。”“最多只是说不好撒谎吧，毕竟他知道我能力的情况，拼死抵抗说不定不会有你那样的眩晕感。”雁川也没把握。
　　“那就到时候我坐在旁边，表示我默认你的提问。”槊文藏这段时间也勉强摸到了一些装高手的门槛，在这严格分上下位的皇宫内，只要自己装得高深莫测，下面的人大多会往更讨好自己的方向走。“虽然这么算计那个孩子不太好，但要是能排除你的问题，不太好就不太好吧。”雁川迅速说服了自己。
　　雪国的事子纪没有听他们二人讲过，趁此机会也问了一句；槊文藏准备去外面转一圈巡逻，便让雁川和她讲。
　　这段时间因为槊文藏状态还不错，雁川对他的看管也就没那么严格了，两人分开行动的时候再次变多，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顺着王府内的花园小路往前走，槊文藏感叹着，如果不是时间紧急，自己肯定也是要偷个小懒，享受一下身为王爷的生活的。这么大的住宅，这么多的下仆，是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绝对不敢想的，难怪有那么多人醉心于权力，它确实诱人。
　　才转了没一半，雁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阿藏，有人往你那边去了，很快。”槊文藏马上把手搭在佩剑上，虽然已经解决过两个对自己不利的刺客，但这个世界的刺客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平，槊文藏没有把握。他最多能确定像织堇身手那样好的影卫并不多见，自己这一身武艺也很稀有，一般的刺客也动不了自己。
　　万幸虚惊一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是织堇，就这短短一会儿他便回来了。“殿下，这是诘见王的书信。”织堇恭恭敬敬地呈上来。槊文藏接过来，准备带回去给雁川看；走了两步发现织堇没有跟过来，转身看向他的脸，却发现他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最近反常的时候太多了，槊文藏不得不多分心给他。“殿下，您和先生就是这样没有秘密吗？”织堇的表情说不上来是苦恼还是别扭。“我和他啊……”槊文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和雁川的关系，只能故作深沉地说：“我们算是他乡遇故，织堇，在这里我只相信你们俩。”
　　虽然有哄孩子的意思在里面，但槊文藏对于织堇信任度还是很高的，他当然能感觉得到织堇身上有很多秘密，心里也藏着很多事，但人的小习惯会暴露很多事，至少他每次看向自己担心的目光不是假的。
　　织堇总给自己种捧着玻璃花的感觉，按理说自己这具身体久经锻炼，不应该让他有这样的感觉才对。“织堇，趁着时间充足，要不要和我比划比划？”槊文藏决定试试他，也试试自己。
　　“和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织堇马上抗拒起来，“属下怎么可能把剑刃对向……您？”“怎么，觉得本王的实力不如你？”槊文藏很少这样压人，一方面是称呼实在不习惯，另一方面是实在习惯不了，这样自称在他们的世界，应该算中二病。
　　“属下不敢。”织堇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我们移步演武场？”“不了，私下比划两下而已，让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槊文藏看得出他就是想推脱，大概是真的怕伤着自己。
　　既然织堇不应，那槊文藏就先发制人。只见他脚下步伐一变，稳住下盘，佩剑已从腰间的剑鞘飞出，剑光直指织堇咽喉。
　　兵器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王府花园内响起。织堇的反应也是极快，槊文藏的佩剑与他随身所带的刀刃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几颗火花，随后二人快速拉开距离。
　　大家都是高手，虽然槊文藏本人并不会战斗，但这具身体的本能总能让他反应过来。织堇这种水平的攻击，在自己眼里并不是慢动作，因此还是要费些心神。
　　“既然如此，属下就不留手了。”织堇既已拔刀，便也接受了这一事实。“无妨，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槊文藏也摆出了架势。
　　王府的花园，在傍晚的残阳下显出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假山嶙峋，池水无波，只有两道人影都还未动。
　　“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槊文藏挽了个剑花，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用你的短刀。让我看看，你平日里是如何护主的。”织堇沉默一瞬，不再推辞，只叹了口气，道：“请殿下赐教。”
　　话音未落，槊文藏已然踏前一步，剑如一道银线，直刺织堇左肩。速度不快，力道适中，留足了反应和格挡的空间。
　　织堇身形微侧，并未用短刀硬格，而是以刀背贴着剑身顺势外引，同时脚下步伐轻滑，已避开锋芒，动作简洁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见他防了，槊文藏手腕一抖，剑势随即展开。因为有目的在里面，所以他有意将速度提起，剑光霍霍。织堇的应对依旧稳定，他始终处于守势，那把小巧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灵蛇探出，精准地点击在剑身发力薄弱处，荡开攻击，同时以最小的幅度格挡劈砍。
　　槊文藏看得出他依然在留手，这些都是护卫的招式，先前槊文藏也是见过他对着刺客使出杀招的，槊文藏就是想看那个，才想要和织堇过过招的。
　　织堇的步法十分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身影在纵横的剑光中飘忽不定，如同附着在剑势边缘的一道阴影。
　　不知是不是由于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心性，槊文藏总觉得有些违和感。槊文藏越打，心中疑云越重。这种违和感如影随形，直到大约又过了三四个来回后，槊文藏才意识到问题何在。
　　照常理来说，自己作为殿下，又去远疆做过将军，剑法、刀法，都应该是光明磊落步伐稳健的。平日里面对一些小鱼小虾感觉不出来，现在这种强度的对垒，槊文藏愈发觉得，自己的步伐才是更为鬼魅的那个。
　　织堇的身法、眼力、对距离的掌控，都远非寻常护卫可比；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节奏丝毫未乱，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功底和可怕的冷静。槊文藏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这种违和感，但看他的样子十分专注，没有分心。
　　试探，需要加码。
　　槊文藏眼神微凝，手腕一翻忽然变招。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在回剑之时，右肋下方露出了一丝短暂的空当——这很微妙，像是招式转换间难以避免的间隙，持续时间极短，若非高手且全心进攻，很难抓住。
　　就在这空当出现的刹那，一直处于守势的织堇，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那道迅捷的身影只是步伐一变，闪身已经到了槊文藏身旁；短刀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下一缕模糊的寒意，直指槊文藏右肋之下。
　　虽说并非致命处，但若被刺入，足以瞬间让人丧失大半战斗力，且后续有无数变招可以轻易衔接，夺取性命。虽然知道织堇不会对自己下重手，但切磋也要做真，槊文藏不可能傻愣愣地接。
　　织堇这一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华丽的旋转，没有震慑的呼喝，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它简洁、精准、狠辣到了极致，只为最有效地终结目标。侧身闪过的时候，槊文藏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是槊文藏从没见过的样子，带来说不上的陌生感。
　　实质性的威胁感让槊文藏马上动了起来。破绽是他卖的，自然也知道怎么解。一直藏着的左手确实不是要让他一只手的意思，手腕在织堇接近的一瞬间翻起，挂在身侧的剑鞘结结实实拦下了短刀。
　　只是槊文藏的刀鞘也飞了出去，不是因为他没拿稳，是他大拇指的旧伤拖了后腿，在这样猛烈的碰撞下，没使上什么力。
　　织堇的短刀在触及剑鞘后，并未纠缠，如同毒蛇受惊般倏然缩回。他整个人也随着这一击的结束，已然重新退回了三步之外的安全距离，再次恢复了垂首恭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杀气凛然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殿下，您的手……”敏锐如他，一眼便看出槊文藏那只手有些异样。“无妨，旧伤。”槊文藏还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他才刚刚看出一些猫腻，心中的疑惑还未解。
　　这片刻的交锋已将雁川吸引过来，看到是他们二人刀剑相向，雁川先是大惊，随后看槊文藏轻轻摇了摇头，便再度退后，和他们二人保持安全距离。
　　一时间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短暂的寂静被槊文藏率先打破。他甩了甩有些刺痛发麻的左手，没有结束的意思。交锋中没空去捡那飞落的剑鞘，实战中自然也不会有这种时间，再说那只是讨了个巧，这种招数再用一次便不好使了。
　　“继续吧。”他沉声道；雁川已经退到了十分安全的地方，槊文藏能看到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想来是现场直播实在是太有观赏性了。
　　织堇抬眼，对上槊文藏的目光。那双总是沉寂恭顺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沉痛，随即归于平静。“是。”织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整个人的气势，却仿佛随着这两个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的影子，身形微微下沉，重心稳如磐石，手中短刀斜指地面，看似随意，却封住了数个可能来袭的角度。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反击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