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郁 ...
-
郁沅进到大堂时，前台两个姑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窃窃私语，“我赌十块，她肯定是来认错的！”
“岚姐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23楼。”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语气有点懒洋洋的。
郁沅微笑点头，转身往电梯间走。路上有几个和她打招呼的她也都回应了。也有人背后蛐蛐的，看人下菜碟的事情她见多了，无所谓。
23楼的办公室大门虚掩着，岚姐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兴奋地快上天了，“二叔您放心，郁沅那孩子我最了解，吃软不吃硬。今早我劝过她了，她答应过来那肯定是想明白了。晚上范总那边我亲自送她过去......”
郁沅在门口听了几句，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杨康坐在老板椅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稳坐钓鱼台的感觉。岚姐看见她，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熟稔的笑：“郁沅来了，杨总可等你好一会了。”说着就想来拉她手臂。
郁沅微微侧身，避开了。在办公桌前停下，微微颔首：“杨总，岚姐。”
“嗯。”杨康抬下巴示意，眼皮都没掀起来，“杨岚和我说了。年轻人，意气用事可以理解，知道认错就行。公司一向爱惜人才，尤其是像你这么有潜力的。”他啜了口茶，像施恩一般看着郁沅，“晚上范总的局是个不错的台阶，下了这个台阶，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杨岚殷切地附和：“对，范总那边可是难得的机会。就一顿饭，吃完凤阳西就是你的了，可千万别辜负杨总的这份心意。”
两个人都以为郁沅今天过来是认错，是妥协。
郁沅等他们一唱一和地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
“谁说我要去了。”她开口，嗓子还是哑的，“我来，是想跟公司商量一下解约的事情。”
——啪嗒。
杨康手里的茶杯盖磕在杯沿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郁沅的脸上，又移到那个文件袋上。岚姐脸都僵住了，嘴角还弯着，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康放下茶杯，紧锁眉头，“你说什么？”
“我的合同还剩下不到半年，相关的手续和......”
“胡闹！”杨岚拔高声音打断她，想上前夺过那个文件袋又不敢，说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违约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还有，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离开公司，哪家平台敢用你？哪个剧组敢要你？”
她喘了口气，苦口婆心：“听姐一句劝，别犯傻。跟杨总认个错，晚上乖乖去赴约。公司还是要捧你的，前途你不想要了？”
杨康等杨岚说完才开口，声音沉下来：“郁沅，机会我给了。”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你自己不要。你以为解约是小孩过家家，说一声就行了？白纸黑字的合同，你说走就走？”
他点着一根雪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惯用施压的姿态。“出了这个门，有关你的那些黑料公司就没义务帮你压着了，你想清楚了？”
这是警告她，你敢解约，我就爆你黑料，抹黑你，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我想的很清楚。”郁沅回答，“杨总不用威胁我。”
“我的黑料，有多少是公司造谣出来的，又有多少是公司帮忙散播的，杨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正好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杨总。”她说着，打开了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推到杨康面前。
杨康皱眉看去。纸上是一个微博小号发的截图，截图里是打了马赛克的聊天记录片段。
“昨晚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看了几个跳的最欢的账号。杨总，您说这截图要是不小心流出去，大家知道景阳的杨总不仅擅长经营，更擅长利用黑自家艺人哄抬股价......下次董事会，您还能参加吗？”
杨岚张着嘴，看看郁沅，又看看杨康，不敢出声。
“还有这张，要是让您夫人知道了会怎样呢？”
杨康盯着那张纸，额角的请进隐隐跳动。这张纸下面贴着两张他深夜私会陪酒男的照片。
他一嗓子吼出来：“你查到那又......”
“那咋了？”郁沅替他说。
郁沅想到网上评论杨康的那几个评论，不小心笑出声。“杨总，您是咋总吗？”她也阴阳，“您天天那咋了、那咋了。不知道的以为您姓咋，不姓杨。”
“......”
死寂。
杨岚错愕地看着郁沅，不相信这话竟然是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公然顶撞杨康，虽然没直接骂人。
咋总——杂总？
“滚。”杨康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郁沅没动，平静的看着杨康：“解约，违约金按法律规定该赔多少我认，但多一分没有。其他的该交接就交接，不然我手里的这些，可能一不小心就发出去了。毕竟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说是不是？”
第二个文件袋里装着解约函，她拿出来：“解约。”
杨康狠狠瞪着她，最终对杨岚吼了一声：“让法务走流程！”
杨岚一个激灵，应下。再看郁沅的眼神变了，以前随手拿捏的小白花现在是长满刺的玫瑰。还是，她一直都有刺，只是藏起来了？
郁沅起身，杨康说：“郁沅，你会后悔的。”
无视办公区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杨康有一句话说错了。
会后悔的绝不是她。
解约的事还要一段时间。竹子发来的消息在屏幕上跳，一条接一条，都是合作终止的通知。过去几年公司把她包装成只会演偶像剧的小白花，笑容要甜，性格要软。那些剧本轻飘飘的，一点份量都没有。
她想要点别的，要能沉下去的角色，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不只是当个漂亮的背景板。
接下来几天，郁沅见了其他几家经纪人。对方态度热情，规划听起来也光鲜。话里话外还是那套逻辑，利用眼下的热度快速变现，打造美强惨的人设。
郁沅笑着和对方道别，驾车离去。傍晚的风很冷，她关上窗将车驶入高架桥，轻踏油门提高车速。
裴虞......
裴氏涉及的产业很多，旗下的娱乐公司更是许多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
好本子，好团队，好平台。
靠她自己签进裴氏不切实际。找裴虞帮忙，那代价呢？把工作和一段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前缘绑在一起，这和不系安全绳走钢丝有什么区别。
郁沅揉了揉太阳穴，她需要的是一条向上的路，但不是盲目的。
她看着车流，把车停在路边。给那个刚添加不久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裴虞回的很快：【好。】
云涧的包厢很安静，窗外飘着今年的第二场雪。郁沅到的早，看着茶水氤氲的热气出神。裴虞进来时带进一丝外面的凉意，她脱下大衣挂好，在对面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等很久了吗？”裴虞问。
“刚到没多久。”
这顿饭吃的异常平静，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电影，书，甚至是桌上的某道菜。裴虞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的眼睛，偶尔为她添茶。郁沅发现自己竟然也能放松下来，不必刻意找话题，也不必时刻挂着笑。
饭毕，裴虞拿起外套：“送你回家？”
郁沅本想拒绝，她自己开车来的。话到嘴边却成了：“好啊。”
停车场有些暗，两人中间隔了点距离。
郁沅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裴总。”
“嗯。”
“你上次说的事，”她转过脸，短暂地看了一眼裴虞握着方向盘的手，“我想好了。”
裴虞的之间微不可察地敲了一下方向盘，声音依旧：“嗯，你说。”
“我先问你几件事，再告诉你答案。”郁沅坐直了些，指尖抠着安全带，“我要签裴氏的娱乐公司。”
“可以，这本来就在合约内。”
“我要正常流程，正规合约。资源和机会我自己争。”
“没问题。”裴虞答的干脆。
“还有，”郁沅顿了顿，语气听起来懒懒的，“我的路怎么走，接什么剧本，不接什么剧本，最终决定权在我。公司可以提意见，但不能强迫。”
裴虞沉默了片刻，车子滑过一个弯道，她缓缓道 ：“裴氏一直崇尚尊重自主选择权，公司只会提供专业判断，前提是后果自负，你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她没有犹豫，“我也相信你......们公司。”
裴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头：“那我谢谢郁小姐这么相信我——们裴氏？”
听裴虞打趣她，郁沅心口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些。身体靠进椅背。
“放松点，笑一下。”裴虞说，脸上的浅笑未变。
又逗她呢，她试图配合，笑得有点呆。
等红灯时，裴虞抬起一只手，将那抹僵硬的弧度往上挑了挑。眼中带着点调侃的神色。
“这回笑的好一点。”
裴虞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郁沅心脏漏跳了一拍。刚被调整好的笑又变成呆笑了。
过了好一会，郁沅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干涩些：“我还有一个要求。”
裴虞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对外就是老板和员工。私下......按合约来。”她必须说清楚一点，华国同性还不能结婚，娱乐圈更是一锅热油，一旦被发现，舆论就可以把她们两个淹死。
“可以，这也是我的本意。”裴虞每个要求都答应，这个自然也是，她知道事业对郁沅来说很重要。她也同样，不利己的事她不会做。
车再次停在停车场。郁沅也对那个问题做出了应允：
“那么裴总，合作愉快？”
裴虞自然地伸出手，抬高。一缕头发被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从耳后绕过。
裴虞的视线始终低垂着，专注在那一小缕头发上。她的指腹偶尔擦过郁沅耳后最薄的那片皮肤，触感轻得像微风拂过。
她开口，声音更温柔：“晚安，郁沅。”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郁沅知道，她们两个的恋爱合约，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