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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佳期如梦梦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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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鼓乐声似在耳边响起,红烛高燃,布置成一片喜气洋洋的大红喜堂上,缓缓走进来一对穿着大红喜袍的男女。
身着红袍的男子有着一对狭长的双目,皮肤是象牙色的白,衬着墨发如雪,任谁看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与此时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男子眼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欢喜,甚至隐隐还透露着不耐烦。
男子旁边的女子被喜婆搀扶着,因为遮着盖头,所以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女子身姿曼妙,腰若细柳,又是配着这样一个罕见的美男子,想来应该也是位绝代佳人。
两人走到正中停下,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此时脸上,也勉强算作满是喜庆之色。
“吉时已到,开始行礼!”一声响亮的喊声,是来自于站在夫妇旁边的男子,那男子只是稍一停顿,又继续喊道,“一拜天地!”
随着男子的喊声,正中的新人双双转过身,背对着中年夫妇,朝向敞开的大门。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两人深深鞠上三躬。
“二拜高堂!”男子又喊道。
两人于是又转回身,朝着坐在主位上的夫妇跪下。
“一扣首。”“再叩首。”“三叩首。”
连叩三头。
中年妇人先将红包塞入两人手中。
接着轮到旁边同样坐着的男子。
男子的表情不像自家夫人这么怪异,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红包放入两人手中,此时的神情,看上去倒似是真心高兴。
“夫妻交拜。”礼官又喊了起来。
两人这次是一个朝右边转,一个朝左边转,面对面站着。
眼看就要相互行礼。
“等等。”一声不合时宜的娇喝响起,然后冲进来一个黄色身影。
那女子一冲进来,想当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有皱眉的,有摇头的,有露出怜惜之情的,有一脸看好戏的,除了正中的新人和那对中年夫妇,所有人都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
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
“珍儿,不得捣乱,还不快退下。”中年男子朝着黄衣少女喝道,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珍儿,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中年妇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忙好言劝道。
那黄衣少女却仿佛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只直直走到那穿着大红喜袍的男子面前,指着他对面盖着喜帕的女子,问他,“你当真要娶这个女人?”
男子眼中闪过痛楚,却还是别过了头。
他道,“珍儿,今天是我大喜之日,看在我往日那般宠你护你的份上,能不能给我留份薄面,别耽误了吉时。”
黄衣女子不可置信的瞪着男子,似乎无法相信这番话会从这人口中说出,或者说,也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怪她破坏了他的婚礼。
“好。好一个宠我护我。”女子笑了起来,明明眼中噙满泪水,却笑得全身都似在颤抖,“梁容,你若今天娶了她,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男子赫然转回头,显然没想到女子会说出要与他绝交的话。
“珍儿,何苦这样逼我。”他看着她,眼中已满是沉痛。
“珍儿,不许再胡闹。”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不得不再厉声喝道,若不是忌讳着现在礼未毕不能离开座位,估计早已经冲过去将黄衣少女拉出喜堂。
然而,黄衣少女似乎依旧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我只问你,你还娶不娶她?”
他痛苦地望着她,终究,一声叹息,“珍儿,对不起。”
“很好。”女子笑得越发凄绝,泪水不停往外溢,似怎么也停不住。
她转过身想决绝的离开,才刚踏出一步,面色突然变得惨白,然后一口腥血自嘴中喷出,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耳中依然不争气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着急的唤她,“珍儿!”
***
时光倒转,记忆似乎回到八岁那年。
“珍儿,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美丽的妇人蹲下身牵过面前女童的手,帮她理好被风吹开的披风,岁月似乎并未在妇人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为她多添了成熟的韵味,那嘴角和蔼的笑容,直觉让人卸下所有心防。
被叫做珍儿的女童望着这张和自己娘亲有七分相似的美丽脸庞,一路上一直倔强着不肯留下的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珍珠,倾泻而出。
如果爹爹和娘亲没有死,那娘亲现在也会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对着她笑,然后,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爹爹面前亲娘亲一口,以此威胁爹爹给她买糖吃。
越是想着,眼泪越是控制不住。
“乖,珍儿不哭。”妇人怜惜的将已哭成小花猫的女童拥入怀中,脸上也满是悲痛之色。
“静姨~”珍儿一边抽泣着,一边诉说着自己的伤心,“珍儿好想娘亲,珍儿好想爹爹。”
“静姨知道。”晏静轻轻拍着怀中女童的后背,细语安慰道,“以后静姨会像珍儿的娘亲一般疼珍儿,爱珍儿,还有姨父,还有容儿,大家都会对珍儿很好的,珍儿只需在这里住下,静姨保证,决不让珍儿吃一些苦,好不好?”
怀中的人没有啃声,良久,小小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
知道珍儿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宴静遂放开怀中之人,改而拉住她的小手,“我们进去吧,你姨父和容哥哥估计已经等急了。”
珍儿点点头,任由妇人牵着走进这所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大宅子。
这里从此以后,就要变成她新的家了。
大厅里,面向大门的主位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男子,男子见妇人牵着女童走进来,嘴角轻轻弯起,奈何弯的弧度实在太小,看起来依旧神情严肃。
“珍儿,这就是你姨父。”晏静指着那男子道。
珍儿躲到晏静身后,探出脑袋,盯着那男子看了半天,才轻轻叫了一声,“姨父。”
珍儿又想起了自己总是笑嘻嘻的爹爹,与这个凶巴巴瞪着她的姨父不同,她的爹爹从来没对她生气过。
想着想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梁慕尘,你吓到珍儿了。”晏静不满的瞪一眼自己丈夫,使了个眼色:你快给我笑。
梁慕尘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自己行军打仗已经习惯了不拘言笑,现在突然要他拿笑脸去哄一个女娃娃,如果被他的手下知道必定被笑死,奈何夫人发了话,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拼命将嘴角往两边扯。
“呵呵,珍儿,一路辛苦了。”
珍儿望着此时对着自己干笑的人,只觉得这个姨父好恐怖,这次索性彻底躲到晏静身后,不愿再看坐上之人。
倒霉的梁慕尘,于是又挨了自家夫人一记白眼。
“哈哈哈~”角落里突然响起一连串笑声。
珍儿朝着那笑声的方向望去,才发现原来那里一直有个人,是个比她大几岁的小哥哥。
那人此时正捧腹蹲在地上,笑得形象全无。
“珍儿,这就是你表哥,梁容。”旁边的晏静道,说完瞪向那少年,“还不快过来。”
接收到母亲的命令,那叫做梁容的少年勉强收了笑意,直起身走到珍儿面前,微笑着对她道,“珍儿,以后你叫我容哥哥就可以了。”
珍儿抬头望着面前这个和静姨长得极像的表哥,心里觉得这人要比姨父看着顺眼多了,于是止住了眼泪,轻轻唤道,“容哥哥。”
对于这突然多出来的表妹,少年的梁容只觉得这个家里终于有了可以陪自己胡闹的人,而他的男子气概,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以后珍儿如果想要什么就跟容哥哥说,只要容哥哥能给的,绝对倾囊相送。”他拍着胸脯承诺道。
梁容的话让珍儿终于破涕为笑,对于这个漂哥的表哥也很快有了好感。
当天夜里,因为不习惯睡在新地方,珍儿半夜被恶梦吓得哭醒,晏静好不容易将其哄着睡着了,但没多久珍儿又再次哭醒,如此反反复复了一夜,直到天亮。
得知珍儿没睡好,本着第一次当哥哥的责任心,梁容于是第二天半夜跑到珍儿房前不停用笛子吹奏各种舒缓的曲子,虽然最后吹着吹着靠在人家门前睡着了,但珍儿,倒真的没有再哭醒过来。
如此一吹,便吹了大半个月。
等到珍儿终于已经适应了梁府的晚上,梁容的眼圈已经深得堪比貔貅。
为此,珍儿心里十足十地感动,也越发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上四岁的表哥。
以后的几年里,如晏静最初所承诺的那般,梁府上下,都几乎将珍儿疼到了骨子里。
而梁容,在珍儿眼里是所有人之中对她最好的。
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梁容都会先想到她,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为她搞到手。
那时的梁容,早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公子,走在路上,时不时便会有女子暗送秋波,收到手帕的数量,更是屡屡刷新纪录,奈何梁家公子却只愿对自家的表妹和颜悦色,为此,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妙龄少女。
晏静虽然对自家儿子的不解风情有点不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把罪怪到梁慕尘身上,怪都是有这么个笨蛋老爹,才会生出这么个笨蛋儿子。
对此,梁慕尘十分无奈,他若真解起了风情,他估计从此也不用再领兵打仗,每天只负责在自家门口摆个摊卖陈年老醋就够养活一家老小了。
令两人欣慰的是,还算好有个珍儿。
如果那两孩子真有郎情妾意,倒也省得他们再花钱花精力去请媒婆说媒,而对晏静来说,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事,她也不用再去担心以后的婆媳问题。
可惜那时,珍儿才不到十二岁。
于是夫妇两决定,这事等再过几年珍儿及笄再说。
不到十二岁的珍儿,自然还不知道情为何物,只是独占惯了梁容对她的好,现在突然跑出来那么多人想要和她分享她的容哥哥,珍儿只意识到她重要的宝物有被人抢去的危险。
从此以后,梁容接到媚眼的概率减少了,因为一旁的珍儿每次都会狠狠瞪回去;梁容收到手帕的概率也减少了,因为珍儿都会把送帕人的名字喊得满城皆知。
久而久知,全城都知道,梁家公子,是万万碰不得的。
对于珍儿的刁蛮无理,梁家夫妇自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梁容,更是巴不得来一个珍儿耍一个,来两个,珍儿戏一双。
那些女子平时缠得他头痛,如果不是珍儿,他倒还真愁要怎么耍掉那些女人。
日子就这样在无忧无虑中一天天过去。
一眨眼,又是三年。
吾家有女初长成,珍儿终于从甜美可爱的女童长成了娉婷袅娜的少女,虽然偶尔仍会刁蛮任性,但女儿家该有的姿态平时倒也没忘记。
眼看,离珍儿行及笄之礼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梁家夫妇于是商量着分别去找两人谈一次话,当然,这谈话的执行人自然是晏静,如果让梁慕尘去,那张老板脸与其说是去谈话,倒不如说更像是去恐吓。
虽说是试探两个孩子心中的想法,但晏静却胸有成竹。
到底有情无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她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
这些年来自己儿子对珍儿的宠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梁容起初确实是为了当一个个好哥哥才会百般疼珍儿,但后来,却已不仅仅是对妹妹的宠爱,特别是当珍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份少年心思更是一看便知。为了那些想结交珍儿的年轻公子,梁容平时甚至都没少吃闷醋。
至于珍儿,晏静自然也有十足十的把握她是对梁容有倾慕之情的,不然也不会为了给梁容绣一个荷包把自己的十指扎得惨不忍睹。只是让晏静有点头痛的是,珍儿自己似乎还对这份特殊的情感浑然不知。
反复思忖着,晏静于是决定还是先去找梁容谈谈,然后纵踊自己儿子去向佳人表露心意,最后,才轮到她这个老将出马。
与梁容谈话的结果,自然和晏静预先想好的一样。
终于在某个月朗星稀之夜,梁容将珍儿带到了自家花园里的凉亭内。
“容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珍儿不解得望着梁容。她本在房间里好好地画画,结果梁容突然来敲门,只说有事要说,却又不肯在她房前说,愣是把她拉到了这里。
一反平时的雷厉风行,梁容此时反倒吞吐起来。
“容哥哥。”珍儿不得不出声催促,“到底有什么事非得在这里说?”
梁容此时心里其实很挣扎。刚刚他借着轻微的酒意一鼓作气把珍儿带到这里,本是想表白心意,现在被这寒风一吹,人冷静下来,反而有了胆怯,如果郎有情妾无意,那以后两人的相处就会变得尴尬。
但是如果再不跟珍儿说明白,再过两月珍儿一及笄,母亲似乎就打算要帮珍儿寻一个好夫婿,到时万一珍儿和哪家的公子真看上眼了,那他怎么办。
正所谓关心则乱,如果梁容仔细想,就会想明白,以珍儿的脾性,又怎么可能会乖乖相亲,不把媒婆的头发扯了,就算那人祖上积德了。
这点,晏静又岂会不明白。
可惜此时的梁容,却是真真着了自己母亲的道。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珍儿以后别再唤我容哥哥了,直接唤我梁容,好不好?”
“为什么?”珍儿有点懵,她的容哥哥该不会是吃到什么不干净的食物吃坏了脑子吧,不然好好的干嘛突然换称呼。
“我不希望珍儿把我当做哥哥看待。”
“但你本来就是珍儿的表哥啊。”
梁容有点无语,他真想把眼前的这个小脑袋瓜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珍儿并不笨,平时也不是那种肯老老实实待在闺中的柔弱小姐,不可能对男女之事一点不知,但怎么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就变得如此迟钝。
“珍儿,母亲昨天晚上找我谈了话。”梁容不得不换个试探的方法。
珍儿虽然被梁容这突然的跳跃性思维弄得莫名其秒,但还是接口道,“静姨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梁容故意露出一副头痛的样子,“嫌我到现在还不肯成家,说人家到我这个年龄都已经是有儿子的爹了,非说这次一定要在年前为我定下一门亲事。”
要不怎么说什么娘养什么儿子呢,这娘俩连用来糊弄人的套路都想到了一起。
听到梁容的话,珍儿却只是不声不响低下头,梁容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忐忑,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的珍儿没有立刻露出看热闹的神情,不然,他后面的话今天是真说不出口了。
梁容的心就这样一直七上八下,直到对面的佳人终于说了话。
“容哥哥以后如果娶了娘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只对珍儿一个人好了?”
“呃……”梁容这下倒是被珍儿的问题问住了,答不是,便显得他薄情,答是,以他对珍儿的了解,最起码十年,十年之内珍儿估计都不肯再理睬他了。
梁容只顾着自己纠结,没注意到说话之人的语气有点不对经。
见梁容迟迟不作回答,珍儿以为他是在默认,顿时只觉得全身冰冷如坠入冰窖中一般,“怪不得你要珍儿以后不再叫你‘容哥哥’,原来是怕未来的嫂嫂误会,嫌珍儿老给你惹麻烦,你放心,以后珍儿一定不会再纠缠你让你碍眼。”
听到珍儿开始哽咽,梁容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待听完对面之人的话,立刻明白过来珍儿估计是完全误会了他的原意。
眼看佳人就要哭着跑开,梁容也来不及多想忙将那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
被梁容突然从背后抱住,珍儿着实被吓得不轻,一时倒也忘了哭,等反应过来,忙使劲想挣开拥着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温香软玉在怀,梁容当然不愿轻易放开。
“珍儿,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嫌你碍眼。”牢牢拥紧怀中之人,梁容忙好言哄道,“我巴不得珍儿一辈子只缠着我,只给我惹麻烦。”
梁容的话显然很受用,因为珍儿终于停止了挣扎。
见珍儿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梁容于是试探着将下颚轻轻抵在怀中的小脑袋上。
怀中的人明显一怔,却没有躲开。
这对梁容来说,无疑是一句无声的鼓励。
“珍儿,”他轻轻地唤她,这一声似包含着万般柔情,千言万语在心头萦绕,说出口的,却只是那寥寥十多字,“梁容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农历八月十六,中秋的第二天,便是珍儿的生辰,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珍儿就要行及笄之礼。
女子许嫁,笄而醴之。过了及笄,就表示女子已到适婚年龄,可以许配人家。
而珍儿要许配的人,自然就是梁容。
梁慕尘和晏静的决定是在珍儿行及笄之礼的当天宣布两人的婚事,年后成婚。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梁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虽然老爷和夫人还没正式宣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爷和表小姐之间的气氛与往日已经不同。对梁府众人来说,与其将来来个不认识的女子,他们当然也更乐意从小看着长大的珍儿当自家少夫人。
八月十五晚上,梁慕尘和梁容被宣到宫里参加皇家晚宴,珍儿和晏静则留在家里为珍儿明天的及笄之礼做最后的准备。
这一夜,本是花好月圆,却没想,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一纸皇令,乱点鸳鸯谱,点的,正是梁容与当朝七公主。
皇命难违,拒绝皇家的亲事,更是要灭九族的大罪,纵然心里有万般苦涩,梁家还是得笑着接下这门姻缘,而梁容,自然也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将全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弃于不顾。
曾经沧海难为水,奈何老天无眼,佳期如梦梦难成,只怨儿女情长。
梁容从未想过,珍儿第一次唤他“梁容”,却是为了与他恩断义绝。
前生未有缘,拚了终难拚。
山盟虽在,佳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