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与晗光》多少喝点儿

6、外滩晚风，渐生疏离 临近下班的

　　临近下班的时间，穆幸尔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风控部传来的分级标准细则，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天一”，穆幸尔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自己的男朋友。

　　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周天一听从家里安排回了苏州，进了一家清闲的国企，而她留在上海摸爬滚打。实习的忙碌加上疫情反复，算起来，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

　　穆幸尔接起电话，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喂？”

　　“幸尔，下班了吗？”周天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雀跃，“我今天来上海办事，晚上一起吃饭吧？”

　　穆幸尔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犹豫了几秒。她原本打算今晚加班，把双层热力图的框架搭起来，可电话那头的语气太过热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啊，”她应下来，“在哪儿吃？”

　　“陆家嘴那边的遇外滩，我订好位置了，七点见。”周天一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久没见你，可得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穆幸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电脑里的文件保存好，起身收拾东西。林舟路过她工位，挑眉打趣：“约会啊？看你这打扮，是要去见重要人物？”

　　穆幸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搭配藏蓝色半身裙，脚上是那双平价的低跟皮鞋。这是她现在最拿得出手的“职场穿搭”，和大学时那些光鲜亮丽的裙子比起来，确实朴素得过分。

　　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拎着包走出了麦顿咨询。

　　遇外滩的位置很好，靠窗的座位能直接看到黄浦江的夜景。穆幸尔到的时候，周天一已经在等了，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刷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周天一抬起头，目光落在穆幸尔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脱口而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惊讶，“跟你大学的时候差太多了吧？那时候你可是每次出门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穆幸尔心里微微一沉，拉开椅子坐下，淡淡道：“上班穿得舒服就行，没必要那么讲究。”

　　“舒服？”周天一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调侃，“该不会是叔叔阿姨断了你的‘赈灾粮’吧？早跟你说，别在上海瞎折腾，回苏州找个安稳的工作多好，我爸妈还能帮你安排。”

　　穆幸尔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其实实习之后，爸妈依旧每个月按时给她打钱，数额比她的实习工资还高。只是经历过疫情求职季的窘迫，看着银行卡里那点靠自己熬夜加班赚来的薪水，她突然就不想再做那个伸手要钱的小公主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解释：“没有，我现在能养活自己。”

　　周天一显然不信，还想说什么，服务员已经端着菜走了过来。精致的闽菜摆满了一桌，鲍鱼、佛跳墙、红糟肉，都是周天一知道她爱吃的。

　　可穆幸尔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饭桌上的气氛，比她想象中还要尴尬。

　　周天一一直在说自己的生活——国企的工作有多清闲，同事们每天上班就是喝茶聊天，家里又给他安排了什么相亲局，被他敷衍过去了。他说得起劲，可穆幸尔听着，却觉得那些话离自己好远好远。

　　她试着跟他聊自己的工作，聊那个难搞的方晗，聊她做的可视化报告，聊下周要推进的双层热力图项目。

　　可周天一每次都只是点点头，敷衍地附和几句：“听起来挺厉害的”“你真棒”“加班别太累了”，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显然没听懂，也没兴趣听。

　　穆幸尔的话渐渐少了。

　　她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下午的例会——风控部的分级标准里，有两个数据存在冲突，明天得跟他们确认清楚；动态交互版的热力图，还得考虑不同部门的权限问题……

　　这些满脑子的工作细节，堵得她心里沉甸甸的，竟找不到一句能跟对面的人分享的话。

　　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眼前的人，是她曾经喜欢了很久的男朋友。大学时，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复习，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畅想过未来。可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之间竟然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她在上海的写字楼里熬夜加班，为了一份报告绞尽脑汁，为了得到认可拼尽全力；而他在苏州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过着一眼望到头的安稳生活。

　　两个人的世界，好像早就岔开了路口。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漫长。

　　结账的时候，周天一去前台买单，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伸手想去牵穆幸尔的手：“时间还早，我订了附近的酒店，今晚不回去了。”

　　穆幸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晚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清醒了不少。她看着周天一期待的眼神，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隐隐有些抗拒。

　　“不了，”她摇摇头，语气很淡，“我明天还要早起加班，得早点回去。”

　　周天一的笑容僵在脸上，明显有些失落：“我们好久没见了……”

　　“下次吧，”穆幸尔拿起包，站起身，“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有空了再约。”

　　她没再看周天一的表情，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黄浦江的夜景很美，对岸的东方明珠亮着璀璨的灯光，江面上的游船划过一道道波光。可穆幸尔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兴致。

　　她掏出手机，给周天一发了条信息：我们好像不太合适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穆幸尔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了不少。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像夜空中的星星。

　　明天还要和风控部对接数据，还要搭热力图的框架，还要……

　　穆幸尔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比起纠结一段渐行渐远的感情，显然，把那个双层分级热力图做好，更重要。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穆幸尔的脚步顿了顿，指尖还有些微麻。

　　江风卷着黄浦江的潮气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手机会不会弹出新的回复，只是裹紧了身上的衬衫，加快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

　　地铁口的人潮依旧汹涌，下班的白领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挤在闸机口前刷着手机。穆幸尔混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发送成功的信息，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酸涩，反倒是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和周天一，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大学时的喜欢，是图书馆里并肩的剪影，是食堂里共享的一份糖醋排骨，是不用考虑未来的风花雪月。可毕业之后，他选择了苏州的安稳，她留在了上海的奔波；他满足于朝九晚五的清闲，她却沉迷于项目推进时的成就感。

　　他们的世界，早就没有了交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天一的回复：【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上海的风太大了？】

　　穆幸尔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都不是，是我们想要的不一样了。】

　　打完这行字，她直接把对话框删掉，将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向地铁站里明晃晃的灯牌。

　　明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和风控部对接那两个冲突的数据，确认业务部的执行细则，搭建双层热力图的框架，还要研究方晗给的那份案例……

　　每一件事都清晰地摆在眼前，比纠结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要实在得多。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了。穆幸尔没有立刻洗漱，而是打开了电脑，调出风控部发来的分级标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别人眼里或许枯燥乏味，可在她看来，却充满了挑战的乐趣。她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勾勒出热力图的初步框架，红色代表高风险，黄色是中风险，蓝色是低风险，再用不同深浅的色阶标注执行标准，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交互按钮，标注着“点击查看细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穆幸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才发现窗外的月光已经爬上了窗台。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路过墙角时，她瞥见了那个落了点灰的画架。

　　走过去，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又拿起那支钴蓝色的油画棒，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热力图，旁边写了一行字：穆幸尔，要更努力。

　　月光温柔地洒在画纸上，也洒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

　　没有了感情的牵绊，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起来。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双层分级热力图（动态交互版）- 初稿。

　　窗外的夜色正浓，可穆幸尔的心里，却亮堂得很。

　　她知道，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脚步不停，总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