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无愧》浮生若梦此身间

9、第 9 章

　　巫凝寒干脆利落的回应让莱克娅眼中闪过一瞬的意外——随即又化作“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手腕轻转，能量枪在指间灵巧地旋了两圈，利落收进腰侧枪套，动作流畅得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自信，仿佛早就把巫凝寒的选择看透。

　　“那么，身为合作伙伴，元帅大人，”她微微扬起下颌，语气里掺进一丝难得的正式，“我会拿出我的诚意。也请你……多给一点信任。不会让你失望的。”

　　成为“合作伙伴”并不意味着卸下所有防备。巫凝寒对莱克娅的话保留着合理的信任，也同样持着必要的怀疑。毕竟，相识不足两日就能全然交托生死，那不是现实，是天真。

　　他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诚意现在就可以拿出来。告诉我，眼下我能知道什么。”此刻的巫凝寒褪去了先前那层刻意维持的虚弱与掩饰，声音虽仍沙哑，却透出久居上位的清晰与压迫感。他需要信息，需要以此为基石，判断眼前的局势与未来的路。

　　莱克娅轻笑一声，似乎也懒得再维持那层粗糙的伪装——尽管之前的表演本就漏洞百出，敷衍得近乎明目张胆。她走到那扇光滑如镜的金属门前，指尖在门框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上快速敲击，节奏复杂而精准。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内部传来。门扉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阶梯，同样由哑光合金构筑，仅容一人通过。阶梯尽头，昏黄的引导灯洒下微弱的光。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能为你解答一切问题的人。”莱克娅侧身，做了个简洁的“请”的手势。

　　巫凝寒没有谦让，率先踏上阶梯。阶梯很短，十几级之后，便进入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陈设极度简约，甚至显得冷酷：一张固定在墙边的折叠金属床，一张小型合金工作台上连接着几台闪烁着待机指示灯、明显经过高度改装与拼凑的终端设备。墙壁内嵌的储物格里，密封食物、能量匣和少许衣物码放得整齐有序。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与湿度。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对面那整面墙的液晶显示板，此刻漆黑如墨，沉默地蛰伏着。

　　莱克娅跟了上来，身后的门无声闭合。她走到工作台旁，在壁面某处轻轻一按——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一个紧凑而专业的星舰控制舱赫然展现在眼前。

　　巫凝寒的目光迅速扫过这艘显然被深度改造过的星舰内部。改造者的手艺堪称精湛，电磁屏蔽、生物化学过滤、结构强化……仅他一眼能辨识出的专业改造领域就不下十几种。这等技术实力，即便放在帝国顶尖的“尘星研究所”里，也堪称罕见。

　　控制舱呈标准椭圆形，纵深约八米，宽五米，弧形天花板流畅收拢。三块不同弧度与材质的主控面板环抱式分布，表面是哑光的深灰复合材质，边缘嵌着一圈幽蓝色的待机光带。十余面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嵌入面板，大多仍暗着，唯有几块显示基础系统状态的屏幕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荧光。

　　莱克亚嘴里含着了一颗不知从那里拿来的糖，懒散地坐进驾驶椅，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敲击着预热指令。她侧头瞥了一眼巫凝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坐稳了，元帅大人。”也没管巫凝寒有没有坐好，像是在报复这个不按照计划走的家伙。话音未落，她手指在某个触控板上重重一压——引擎的轰鸣毫无预兆地咆哮而起！

　　强大的推背感像一堵无形的巨墙猛然撞来。巫凝寒只来得及匆匆跌进副驾驶座，身体便被狠狠压进椅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舷窗外，垃圾场扭曲的黑暗与远处城市的昏黄光斑瞬间拉长、模糊，化作飞速流散的色带。

　　星舰，已突破重力的桎梏，昂首刺向科索伊星被浓烟封锁的天穹。

　　巫凝寒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能感觉到身下这艘改装星舰的卓越性能——引擎的轰鸣被高效地抑制在低沉的脉动范围内，但传递来的推力却稳定而强韧。震颤并非源于引擎，而是外部恶劣环境对护盾的持续刮擦。他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副驾驶座扶手侧面一处细微的改装痕迹，那是卡利班跃迁稳定器的辅助接口才会留下的特定抛光纹路——一种理论上只配发给帝国特种侦查舰的尖端设备。

　　就在他辨认出第三处违禁或罕见改造痕迹时，舷窗外的黑暗陡然稀薄。

　　不是渐渐散去，而是仿佛撞破了一层油腻的膜。

　　前一秒还是令人窒息的污浊，下一秒，无垠的、缀满冰冷星光的宇宙真空，毫无过渡地铺展在眼前。巨大的视觉反差让习惯了垃圾场昏暗光线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方，科索伊星呈现出它真实而可悲的样貌：一颗被肮脏的、缓慢旋转的灰黄色气旋层层包裹的星球，像一颗发霉的、正在溃烂的果实。只有零星几点黯淡的光，勉强标示着所谓“灰港”城市的位置。

　　他们彻底脱离了那个金属与绝望构成的坟墓。

　　莱克娅慢慢的咬碎口中劣质的，满是由糖精构成的糖果。她调整了几个参数，星舰进入平稳巡航状态。主显示屏上，星图展开，复杂的航线与第九星系边缘稀疏的标识点闪烁微光。

　　“好了，”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巫凝寒。先前那点刻意为之的随意收敛了些，眼神变得直接而专注，“脱离程序完成。我们现在在相对安全的隐匿航线里。那么，前元帅阁下，在你见到‘那位’之前，有什么问题是现在就必须得到答案的？”

　　她将问题抛了回来，同时也划定了界限——有些答案，需要另一个人给出。

　　巫凝寒的目光从壮阔而冷漠的星海收回，落在莱克娅脸上。控制舱幽蓝的光线在她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第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格外清晰，“你是谁？”

　　“我。”莱克娅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用一种很漫不经心，又显的认真的语气回答，让人有些分不清楚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莱克娅，算是‘反叛军’成员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