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14、草枯草荣

　　“你好大的胆子！”薛夫人怒极，“你敢胆拿你小娘怀孕的事来搪塞我呢！真以为我拿你和你小娘肚子里的孩子没办法了是吧？”薛夫人眼神一凛，抬起下巴冲执仗人道：“给我打，打到她说出实话为止！”
　　薛容婲立刻慌了道：“不要啊，大娘子——哎哟！”
　　呼一声，执仗人对着她背部打了一下，一点情面都没有留，薛容婲吃痛地眼角崩出了泪花。
　　薛夫人听她吃痛没喊停，眼睁睁看执仗人扭头冲她看一眼，又转头抬第二仗落下。
　　“啪”地一声闷响，薛容婲又“哎哟”一声，声音里嘤嘤地哭出来。
　　薛荣瑾看到此处倒吸一口气，替案板上的人捏一口气，见薛夫人不喊停，看意思要把薛容婲打死的架势，正想着要不要进去阻止这场悲剧，忽然有妇人尖叫一声：“求大娘子手下留情！”
　　那妇人从另一头暗门里急跑过来，薛荣瑾忍不住朝自己身后看，什么人都没有，这才转头确定那妇人来的地方跟她根本不是一个方向的。
　　原来薛夫人设的私苑有两道出口，一个是暗门，一个是凉台上的大门。
　　回过头来再看那妇人肚子上已经快临盆了，她一手扶着肚子行动不便地走到薛容婲趴着的案板旁，身子软倒在地上，地上的雪花早已融成了水，她便在薛容婲旁边跪了下来。
　　看到薛容婲时，吴姨娘眼神充满焦急和担忧，转头对薛夫人战战兢兢地求饶道：“大娘子，婲儿纵使有什么错，您尽管冲着我来。”她把手从肚子上攀到薛容婲后背上，却见薛容婲瘦削的背部让执仗人打得有一丝血痕，妇人惊讶得冷汗涔涔，不禁哭出声来道：“婲儿还太小，经不得杖刑。”说完看向薛夫人，泪眼潸然落下。
　　薛夫人见她吧嗒吧嗒落眼泪，无动于衷地调个姿势，重新举起茶杯交给丫鬟道：“茶凉了，重新沏一杯。”
　　丫鬟接了过去，离薛夫人身后不远处架着小铜炉烧着水，丫鬟提起小铜炉换了热喷喷的新茶。
　　直到薛夫人端了新沏茶的功夫，眼皮才往吴姨娘的方向瞅，道：“吴姨娘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待产，跑出来做甚？万一跑来的路上出了差池，我和老爷担当不起。”她眼神往她大腹便便一溜，莞尔笑道：“你这一胎怀着不易，郎中过来切脉还说，你肚子里的终于不再是个女胎。”薛夫人低头抿一口茶，抬头依旧笑说：“你好好待产把孩子生出来，何必多此一举跑出来看我替你教导你的四娘子。”
　　薛夫人说了这一车话，吴姨娘快招架不住了，她一心只惦记着薛容婲，而薛夫人话里全是对她肚子上的关切。
　　但吴姨娘心里清楚，薛夫人带薛容婲到私苑里来教导意味着什么。
　　从前薛容婲被薛府当嫡女教养时从来不让她踏私苑一步。
　　“大娘子，婲儿有什么错，何至于动用家法，以致到私苑里来教导婲儿的规矩。若大娘子觉得婲儿有什么错处，不如冲着我来，我替婲儿担着就是。”
　　“我就是看在你有孕的份上才不找你，只能让四娘子自己担着了。”薛夫人慢悠悠地道。
　　吴姨娘见说不通了，扭头对薛容婲用不争气的口吻责备道：“婲儿你——”她急一口气，便立马感受到肚子里的动静，于是缓一口气问：“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大娘子带你到私苑里教导！你可知道在私苑里让大娘子惩戒意味着什么？”她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但再怎么着急，话说到一半，又为了肚子不舒服的动静缓一口气。
　　真是顾及眼前的，差点顾及不到肚子里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吴姨娘纵使生这么多女儿，她心眼里还是在乎她们安危的。
　　“小娘——”
　　薛容婲咬牙忍痛刚要说，薛夫人截断她的话道：“小偷小摸便罢了，四娘子的品德，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毕竟她曾经在我和老爷身边亲自教导过的。”
　　吴姨娘听了之后，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点头道：“大娘子说得对，四娘子不是小偷小摸的那样的孩子。这孩子心里一直谨记着大娘子和老爷的教导，才不会心窄到看别屋的好东西去偷，再说我私下里也教导过四娘子，别屋哥儿姐儿的东西再好，那也是哥儿姐儿该有的。四娘子没有的便是她没福气。”
　　“但是嬷嬷搜她身子时又搜出另一个物件。”薛夫人跟变戏法似的抬手从指缝间吊出一块方形雕刻着山水画的碧玉猫眼，看样子价值不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道：“这么好的一块碧玉恐怕不该是四娘子该拥有的，这应该是男子的贴身挂件吧？”
　　薛夫人看着吴姨娘惊愣的表情中，看出薛容婲私下通人的事，她也一概不知，道：“我拿着这块猫眼对照了几个哥儿的，庶出的孩子用不着这么高大上的，但我屋子里的哥儿们挂的是什么佩件，我是一清二楚的。”
　　“这……”吴姨娘瞬间没了头绪了，她想问薛夫人薛容婲到底做了什么私通人的事了，想起薛府里不管嫡出的孩子还是庶出的孩子，到头来论亲事须要听主屋的，婚配也由大娘子说了算的，吴姨娘说了不算数的，薛太傅也不会听她的意见的。
　　见薛夫人手上男人佩件还在眼前晃着，刺目耀眼，晃得吴姨娘眼睛生疼。
　　“婲儿，这个男子的玉佩哪来的？”说罢得不到薛容婲任何反驳的声音，她低下头，吴姨娘看不到她的脸，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抬臂推搡薛容婲一下，气急道：“你……你果真背着我和大娘子在外面私通外男了不是！”
　　“小娘我没有！”薛容婲终于提出反驳道，“是孟家二公子上次来府上找六哥哥时落下的……”说着她心虚地垂下了头。
　　“蔚哥确实与孟家二公子交好，可是他的佩件怎么跑你那儿去了？”薛夫人犀利地问道，一眼看出了破绽来。
　　“这……这……”薛容婲这回怎么也说不清了。
　　回想那日孟家二公子孟永上府上找薛蔚玩，那时候薛容婲还是薛夫人眼中内定的嫡女，与薛蔚一块认识了孟永，三人在薛蔚屋子中赏字画时，薛容婲只是叫丫鬟给他们两人上茶果就打算离开的，可孟永不知道怎么回事，趁薛蔚不备，忽然拿出贴身玉佩揣到薛容婲怀中，然后立马朝薛蔚走过去，不管薛容婲怔愣着看他扔来的玉佩发一会儿呆就跟丫鬟走了出来。
　　如今她身份已经降了庶女位置，嫡女出世，薛容婲再无法翻身了。但她还留着孟二公子的玉佩，一直找机会还给孟二公子，但她一个女眷怎么都不方便出府，也无法在薛夫人眼界下托人把这个玉佩还回去，只好耽搁到了现在。
　　“他……他……是孟家二公子忽然给我的，我本来要即刻还回去，可是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都不方便。”薛容婲说着抬眸看向薛夫人诚恳地道：“大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请大娘子明鉴！”
　　薛夫人欲要启口想让薛蔚过来作证，只听到吴姨娘的手抚着肚子痛苦地叫一声，裙裾下面流出一小滩血水。
　　“吴姨娘的羊水破了！”精奇嬷嬷眼尖叫道。
　　薛夫人静静地看吴姨娘弓着身子，顶着大肚子嗷叫起来，于是不疾不徐地对身边嬷嬷们道：“叫老爷到馨禾小院，就说吴姨娘生了。”
　　“那四娘子怎么办？”嬷嬷看一眼薛容婲等薛夫人下令。
　　“暂且放过她，但这个玉佩需要交给老爷定夺。”
　　“是。”嬷嬷刚应下来，薛夫人似乎又不放心地看一眼吴姨娘和薛容婲。
　　“等吴姨娘生了是男是女，你抽空把蔚哥叫到我屋子里去，就说我带着武哥和瑾姐与他一块吃中饭。”薛夫人交代了一句。
　　嬷嬷遂派人把吴姨娘和薛容婲扶到馨禾小院里去了。
　　私苑乱成一团，薛荣瑾感觉这里的大戏演完了，但她还梏在这里不走，眼睁睁看着吴姨娘哀嗷和薛容婲颓废地低头，被动着让嬷嬷们将她从案板上扶下来。
　　“哎，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薛荣瑾吓了一跳扭头，仰头看到薛铭慌里慌张地看到她时瞬间松了口气。
　　薛铭下朝回来时，后院已经乱成一团，罗阳郡主跟赵嬷嬷并两个奶妈以及丫鬟们满院子找薛荣瑾，薛铭一听瑾妹在柳树下不见了，就急忙到柳树附近找一通，便听到私苑里吴姨娘痛叫起来，薛铭就循着声音往私苑凉台处走，这才看到薛荣瑾背着小小身子往院子里跟看戏似的津津有味。
　　院子里的人就够惨烈的了，她一个小女娃倒看得气定神闲，薛铭皱下眉毛站在她身后，薛荣瑾都不觉得。
　　“你是谁？”薛荣瑾刚问出口，薛铭立刻蹲下来手掌捂住她粉嘟嘟的小嘴。
　　“你胆儿够大的！”责备的话刚说完，里面有人叫嚣起来。
　　“多搭把手来，抬吴姨娘到床板上去！”
　　“哎哟，四娘子你快别坐你小娘身边哭了，大娘子还站在上面看着你了，就算你哭破天，哭沙了嗓子，老爷也不会往这儿来着！”那嬷嬷弯着壮实的腰板正劝着薛容婲。
　　“走，大哥哥带你去别的地方。”薛铭轻声把薛荣瑾抱起来要走。
　　“大哥哥你说我站在这里被娘看见了，我会不会也跟那里面的姐姐一样挨板子吧？”
　　薛铭脚步顿了一下，打量肩头上的薛荣瑾，心道她小小年纪竟然看懂点那么些事，连忙又走快几步，一边道：“你是咱们府上唯一嫡女，太太看见了你不会罚你，倒罚你身边照看你的嬷嬷们说事。”走出了私苑，往正大光明的后院走去，薛铭这才道：“好瑾妹，你要吓死大哥哥了，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薛荣瑾见薛铭急得额头上沁出密密汗珠，然后抬起小手摸自己的额头，没有汗，指着薛铭脑门子道：“大哥哥你出汗了。”说罢小手往薛铭额头上扒拉起来。
　　薛铭被她这么一鼓捣，反倒不想责备她了，柔声道：“那么你能跟大哥哥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去那里私苑吗？”
　　薛荣瑾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道：我现在暂且答应你，但不能保证我以后带着好奇心看私苑里的八卦。
　　薛铭这才松口气，颠一下薛荣瑾再次抱紧了道：“你方才把大嫂子都急得满院子找你了。走，跟我一起去向你大嫂子赔罪去！”
　　私苑内，薛夫人耳尖听到凉台的动静，命丫鬟：“你去外头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人？”
　　丫鬟赶忙跑出去，乍见薛铭的背影刚在私苑门外头拐角里隐去了，又见他肩头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娃娃，遂惊讶地愣一下，连忙回来凑到薛夫人耳朵里咬了几句话，惊得薛夫人慌忙把茶盏不小心从茶几上推了下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