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18、竞赛 我也想见你

　　知道名字算作认识，知道秘密就算作朋友，把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给朋友看，是件需要勇气的事；能倾听朋友的难过，也是件荣幸的事。
　　白佩倩无疑是那个勇敢的人，而她的朋友也无疑是真诚的人。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明天下午学校会举行物理竞赛年级初选，你们班全班参与，年级初选前三十名参加校选，这次竞赛是隔壁云滩市教育局牵头的五省联赛，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大家加油。”吴瑶说。
　　“为什么要让我也参加啊？这个人我非丢不可吗？想看火箭班物理下限直接去看我之前物理成绩不行吗？”周云泽哭嚎道。
　　“我看你是facebook。”黎江浩说。
　　“周云泽都万念俱灰了，江浩你就别逗他了。”江安楠拍了黎江浩一巴说。
　　“没事！死马当活马医，病马当好马医，林恪……”说完没两秒，向林恪那边倒，拉着林恪的手摇来摇去。
　　林恪简直一秒堪破面前的人在想什么，憋着笑意，说：“好好好。”
　　第二天下午的物理初选考试结束，第三天早上入围结果就出来了。
　　前三十里面有二十多个都是一班的，剩下的名额穿插着别的班的同学。
　　六人小分队里面只有周云泽“不幸”落选，他装了大概三十秒“失落”，没憋住笑了。
　　“这个人咱们就丢到这里，再丢下去今晚马戏团就该有我的戏了。”周云泽满脸幸灾乐祸，一点都看不出来遗憾。
　　“我同意了。”吴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教室了，周云泽一看课表才反应过来今天第一节课还是物理。
　　“大喜之后，必有大悲，连着两天第一节课都是物理是不是针对我呢？”
　　“别悲了，好好听课。”林恪手伸过去，拍拍周云泽放在腿上的手。
　　课上一半周云泽又拿出第一次写小纸条的那张纸，在背面写：
　　“林恪，我昨晚听我妈和物理老师打电话说，这次的总决赛在隔壁市，你们估计要去住几天。”
　　字写的龙飞凤舞，折好，林恪伸出手拿过去，周云泽这次倒是意外，不用自己催了？
　　“嗯，我知道了。”林恪写。
　　周云泽看完之后要把纸条夹回去，林恪拿笔戳了戳他，伸出手把纸条拿过来。
　　周云泽看到林恪把纸条折了折，从桌兜里面拿出来一个皮质封面的本子，夹到里面的某一页处。
　　“你干啥？”周云泽新撕了一张，写纸条问他。
　　“收藏。”林恪言简意赅。
　　“你早说啊，我字那么丑，上一行的竖都要戳死下一行字了。”周云泽这行字倒是写好了。
　　“不丑，很生动。”林恪反驳他。
　　等周云泽看完之后，这张纸条也被林恪收入囊中了。
　　“林恪你想干甚？纸条都要收藏，那我送你的红绳你是不是得当传家宝？”周云泽撕了第三张纸。
　　“也行。”
　　这张也没逃过。

　　“初选赛的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周内学校会完成校选，周六会举行市上选拔，最后只有七个人能代表白港去云滩参赛，大家好好准备。下课吧。”
　　“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学校不得孤独死。”周云泽趴桌子上说。
　　“那哥们不考了，我要为朋友两肋插刀！”黎江浩说。
　　“你要真不考了我才要给你肋上插两刀，考去考去，我就随口一说。”

　　初试，校选，省上选拔，看起来需要很长时间的事，其实也就用了半个月，在十一月下旬，定下了参赛人员：
　　一中的林恪，黎江浩，江安楠，白佩倩，翟晓瑜；
　　三中的蒋春岸，李晓筱。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林小恪最棒了，太长脸了宝贝儿！”陆驰风知道这件事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祝贺。
　　林恪接上电话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确定人员的那天下午，他们去年级组领了《家长知情同意书》，回家给保姆阿姨签了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林恪的同意书是张姨签的，余莹莹又出差了，本来回来看他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你去几天啊？我要回来送送你。”陆驰风比林恪都开心。
　　“不用了，你好好在马尔代夫骑鲸鱼。”说话间，林恪往行李箱里面又塞了一件外套。
　　“那我骑着鲸鱼回来送你。”
　　“骑鲸鱼”这个说法是上次他俩聊天时陆驰风随意说的，没想到林恪还记到现在了。
　　“去五天，老师说要先赛前集训，下周五考试，周末回来还能休息休息。”林恪收拾好行李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这么久，那我小云宝贝怎么办？”
　　“小云……宝贝？陆驰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林恪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下意识的蹙着眉说。
　　“能能能，那你走的那天他来送你吗？”陆驰风认错倒是快。
　　“不来吧，我这周天早上八点之前走，他应该在休息。”林恪话虽这样说，但是心里面还是有点失落，光想想都已经很失落。
　　陆驰风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失落，宽慰他：“没准儿呢，林恪。”
　　还真让陆驰风说中了，周云泽来送他了。
　　他们早上出发，行李市上联系了车提前运过去。
　　那天天气算不得好，风吹的频繁又急促，玻璃上面还厚厚的结了一层霜，十一月下旬，已经完全入冬了。
　　同行的同学都在听着家长的絮絮叨叨，说要细心，要穿暖和，别乱吃东西……这些再常见不过的关心的话语。
　　林恪站在吴瑶身边，看着他们，眼底被失落与羡慕的情绪占满。
　　“林恪！”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周云泽在叫他，周云泽来了，穿着一件长羽绒服，怀里和兜里好像还揣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
　　语气带着一丝开心与惊喜，可是他看到周云泽冻的鼻尖和耳尖微微发红，眼神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心疼，手下意识的想帮他捂捂耳朵。
　　手微微抬起来的瞬间，理智回笼，又放下了。
　　“我同桌要出去考试，那我肯定要过来送送，我昨天问老吴了，她说你们今天很早就走，我猜你可能来不及吃饭，我给你带了早餐。”周云泽从怀里拿出来一只保温饭盒，羽绒服兜里掏出来一只小型保温杯。
　　“保温盒你拿着，里面有我做的三明治，就上次给你带的那个，还蒸了点粗粮，你路上吃，你感冒刚好没多久，不吃饭怎么坐车，快把豆浆喝了，我早上新鲜现打的。”说话间，周云泽低着头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飘出来的热气递给林恪。
　　林恪低着头，周云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时，有一滴泪，落在了周云泽伸出的那只拿着保温杯手的虎口处。
　　周云泽慌的用自己的手去擦面前人脸上的泪，“哎哎哎，林恪，你怎么哭了，你要不想考我们不考了，放弃有时候也需要勇气。”
　　林恪抬手，握住那只在自己脸上慌忙为自己擦去泪的手，在脸边贴了贴，放下：“不是的，谢谢你，周云泽。”
　　“好…好了，不是被强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好，快喝吧，待会凉了。”他的手刚刚贴上了林恪的脸，才感觉到，面前的人的脸怎么也这么凉。
　　林恪喝完豆浆，周云泽很自然的接过保温杯，把保温盒塞到林恪怀里。
　　“好了，去吧，我最最最厉害的同桌，林恪同学，去全力以赴吧！”周云泽张开双臂，满脸都是信任与鼓励的笑。
　　八点半，太阳出来了，冬天太阳彻底失去了温度，比起温度来源，倒更像是个天然的灯和计时器。
　　不过林恪觉得没关系，此刻，最温暖的太阳就在自己面前。
　　“好，林恪同学不会让周云泽同学失望的。”林恪上前，动作轻柔的抱了抱他的太阳。

　　坐上高铁，林恪把手上被里三层外三层衣服严严包住的那条红绳移出来，移到他只要抬手就能看到的手腕处。
　　“你和周云泽关系好像特别好。”他身边坐的是吴瑶。
　　车票和酒店是市上统一订的，上车前，分配座位的时候，大家都不想和老师挨着坐，林恪看出来了，自然地接过那张挨着老师座位的车票。
　　“嗯。”林恪点点头，算是应了这个说法。
　　“我和他妈妈是闺蜜，也算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孩子，好像对什么都有无限的兴趣和热情，在别的小孩还需要长辈引导助人为乐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师自通了，好事做了不少，老家那边的老人还说他是‘小雷锋’。”周云泽平时的理科成绩虽然经常也让她头疼不已，但是现在，她提起周云泽的时候脸上全是长辈对小辈的骄傲。
　　“嗯。”林恪也承认，他的同桌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起的太早，吴瑶也没什么精气神，和林恪说了一会儿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林恪没什么睡意，吃了周云泽带给他的饭，剩下的时间一路上都在摩挲那根红绳。

　　市上定的酒店规格还不错，带队老师住单人间，参赛学生两两一组，住双人间。
　　“林恪，咱们三个住吧。”黎江浩攀上林恪的肩，“两张床拼一起应该能睡三个。”
　　“三个人平均身高快一米八了，你真觉得那两张单人床挤得下你们三个？”吴瑶问他。
　　黎江浩这边还在争辩两张床到底能不能睡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林恪的肩。
　　“你是林恪吧，咱俩住？”那人问林恪。
　　“我叫蒋春岸，三中的。”对面先做了自我介绍。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他叫蒋春岸？好耳熟的名字，林恪还正回忆到底在哪听过，结果面前的人接下来说的那句话直接给出答案了。
　　“我听周云泽提起过你。”声音很小，只有他俩能听见。
　　想起来了，刚认识的时候，周云泽说他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就是叫蒋春岸。
　　“好，咱们两个住。”林恪答应了。
　　“答答答，答应了？”黎江浩意外的不行，“林恪，你别勉强，咱们三个没准儿能挤下。”
　　“林恪，你要么自己单独开一间单人间？”翟晓瑜悄悄给他发信息，林恪掏出手机看到了。
　　林恪看了一眼，关手机和他们说：“没事，我俩住。”
　　林恪拍了拍身边黎江浩的肩，朝翟晓瑜那边点点头。
　　“行了，分好了大家就各自回房吧，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去楼上会议室赛前集训。”吴瑶说完看着他们进房间后，自己也回去休息。
　　“你和周云泽什么时候认识的？”蒋春岸刚进房间，坐在外侧床上说。
　　“开学的时候，见义勇为。”林恪说。
　　蒋春岸无意深挖，只是点点头说：“周云泽昨晚问我，咱们今天几点走，路上还和我说，学生人数是单数，你要是落单就让我和你住一间。”
　　林恪听到这段话，正在挂衣服的手一顿，反问他：“他不是说问了吴老师吗？”
　　林恪挂完衣服穿了一件高领黑色秋衣，坐到靠里侧的床上，视线落在那只红绳上。
　　蒋春岸心道不好，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就此止住话头，他多问了一句：“周云泽平时有没有在你给过他什么的前提下，给你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询问，让林恪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说：“没有。”
　　闻言，蒋春岸抚摸了两下胸口，一副安心了的模样，“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他有把你当朋友。”
　　林恪不解，问他：“这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特别小，一二年级吧，我和张萧不管给他什么他总是会变着法儿的还给我们别的东西，我俩刚开始也没在意，后来是张萧先发现的，他给我说周云泽是不是在和我们划清界限？那时候年龄真的太小了，我俩居然直接找周云泽去了。”
　　“然后呢？”林恪听的入神。
　　“我俩去找他谈判，张萧比较感性，当场直接哭了，周云泽手忙脚乱说不是的，不是的，后来怎么样其实我也忘了，自那之后，他就再也不会把我们送的东西变着法的还回来了，再后来，初三中考完我们三个出去吃饭，又说起来这事了，他说那不是不熟不想欠对方什么吗……”
　　说到不想亏欠什么，林恪也有体会，因为他最开始对周云泽抱着的就是这种心态，但是周云泽给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他根本无力偿还。
　　周云泽一开始就有把他当朋友，原来最开始不想有什么牵扯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你刚刚说，早上出发这事他问的吴老师？”蒋春岸看着林恪一脸看不出心情的表情摇摇头，说：“周云泽对朋友的关心他自己最多只讲一半，我之前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全说出来像是在邀功。”
　　蒋春岸其实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林恪的名字，他物理很好，从初中开始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过，虽然每次都走不到最后，但是他也会关注排名。
　　每次第一都是那个叫做“林恪”的人，他太想见见这个聪明的人了。
　　现在他见到了，能代表市里参加物理比赛的人没有一个不优秀，但是这么优秀的人，现在也因为自己一句和周云泽有关的话，变得满脸看不出内心所以然的表情。
　　“周云泽假期可是一觉能睡到十一点的，十一点之前，我和张萧怎么也叫不出来他，所以今天早上看见他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只一句，林恪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他坐在里侧，黑色秋衣上的红绳太显眼了，几乎是瞬间，就被蒋春岸捕捉到了。
　　“你手腕上的红绳，是周云泽给你的吗？”
　　“嗯，他说是他姐姐帮忙求的，多了一条才给我了。”
　　“这话也就骗骗你了，红绳是他大半夜给我打视频学的怎么编，我之前初中的时候和我奶奶学过，他知道。”蒋春岸手支着床，身体微微向后倒。
　　林恪低着头摩挲着红绳，他倒是第一次，有被人珍视的感受。
　　余莹莹工作忙，事事总喜欢亲力亲为，每天不是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就是在不同国度之间交流。
　　一天24小时，没有一分一秒是匀给他的，自己的奖牌得不到赞许，成绩得不到肯定，久而久之，他也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但是现在，有个人愿意起个大早来送他，肯定他的每一次付出，每一份荣誉。
　　现在林恪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此刻正剧烈的跳着，好像下一秒要呼之欲出。
　　太陌生了，这份感情，林恪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给它取什么名字好，所以就暂时把它算做了感激。
　　“其实他发信息让我多照顾照顾你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我们小学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和我开口让我帮他。”
　　蒋春岸很珍视这个朋友，但是认识这么久，周云泽话只说一半的习惯他太了解了，周云泽不说，那他来说。
　　关心和在乎，至少应该被接受的人知道。
　　“不管是什么感情，林恪，他真的很珍视你。”蒋春岸侧过头看着林恪说。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恪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行了，你饿不饿，咱俩去吃饭吧，赶紧考完，干完这一票回白港大吃特吃。”蒋春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等林恪。
　　俩人先后出房门的场景刚好被过来叫林恪出去吃饭的黎江浩他们三个看到。
　　“我去，安楠，大小姐，白圆圆。”黎江浩一脸不可思议。
　　“你可汗大点兵呢？我看到了。”翟晓瑜说。
　　“他俩认识吗？不像啊，快走，不能让我们林恪被忽悠了。”黎江浩一脸非我不可的壮士之情。
　　酒店的餐厅在三楼，他们打好饭和林恪他们坐一起，黎江浩一脸对抗的看着蒋春岸。
　　“你们是……？”蒋春岸问面前的人。
　　“黎江浩。”
　　“那我知道了。”蒋春岸笑了笑，“活泼开朗的是黎江浩，冷静的是江安楠，女生的话……长头发，骄傲自信的是翟晓瑜，短头发，安静内敛的是白佩倩？”
　　“你调查我们？”翟晓瑜问他，黎江浩更是一脸防备
　　“那你可真想错了，周云泽告诉我的。”蒋春岸摊开手耸耸肩。
　　一提到周云泽，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就无影无踪了。
　　“你不早说。”黎江浩说。
　　“你也没早问呐。”蒋春岸现在只想扶额苦笑。
　　吃完饭，下午他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强调了安全和注意事项。

　　培训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停的讲题，做题，讲题，做题，他们六个聪明，可是一路过关斩将来参赛的别的城市的同学也聪明。
　　想到这里，没一个人敢松懈。
　　一直到周四下午，晚上八点，课程结束，黎江浩他们几个约着出去吃饭，林恪太累了，没去，结果回酒店接到了周云泽打来的电话。
　　刚接通，两人都没说话，只传来彼此的呼吸声。
　　“我那天拿过去的早餐，你吃了吗？”周云泽的声音轻轻的通过电流传过来。
　　“嗯，谢谢你早起为我做早餐。”林恪的声线带上了一丝轻柔的感觉。
　　“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明天考了试就回来了。”
　　良久，两人都不说话。
　　“想不想见我，不是，林恪，你当我困懵了乱说的。”周云泽说出来就后悔了。
　　“想。”周云泽看不到，林恪点点头说。
　　“想见我啊。”周云泽没见到林恪，但还是能猜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想捉弄捉弄他，“行，那明天见。”
　　“我还以为说了想见就能见到呢。”林恪反驳。
　　“那你也没说全啊，就说个想，我哪知道你想什么，你说全了没准儿……”
　　“我想见你，周云泽。”林恪打断他。
　　“唉，林林林，林恪。”
　　“明天记得来接我。”他听出来了周云泽语气里的为难，替他开脱。
　　“那肯定不会忘，你早点休息。”
　　“好，你答应我了……晚安。”
　　两人挂了电话，周云泽站在林恪住的酒店楼下。
　　今天放学，他很想见林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买好票坐在高铁上，快到云滩市了。
　　他暗暗批评自己怎么这么唐突，又期待想要见到林恪。
　　他在楼下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不上去，和林恪打个电话算了。
　　他搓了搓脸，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被蒋春岸看到了，认识了十几年，这简直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