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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断 我若不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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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彻身穿织金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眼里敛着上位者的漠然,令周遭气氛瞬间冷凝了起来。
“参见皇上。”
崔朔与侍卫们齐声行礼,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唯有沈霜序僵立原地,仿佛失了魂。
闻彻的目光越过众人,如冰冷的铁钳般牢牢锁住闻勉,闻勉在他沉静无波的注视下,终于彻底明白了。
事情的一切都在闻彻的掌控之中,包括那封信,恐怕早已在途中被截。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自嘲与绝望:“好啊……好!不愧是皇上!当真是算无遗策,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如此心机手段,微臣佩服!”
闻彻声音沉稳,字字如冰锥:“论心机,论手段,你才是让朕自愧不如。妻子和岳父,皆可沦为你的棋子,随意利用,随意舍弃。”
闻勉已知再无生路,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上露出扭曲的讥讽:“那又怎样?沈家自与我结亲,享了多少旁人求不来的尊荣?如今为我牺牲一二,难道不该?再说,若我大事得成,登临九五,他们沈家便是从龙之功,又何尝亏了?”
闻彻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沈霜序,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微微颤抖,浅瞳里已泛起破碎的红痕。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按照他的安排,她此刻本不该在这里,应在不知情中被安然带离,而非亲耳聆听这锥心刺骨的真相。
“来人,”闻彻沉声下令,“先将王妃带回去。”
两名宫女上前,正要搀扶,沈霜序却猛地挣脱了她们。
她一步步走向闻勉,颤着眼皮,泪光闪烁,嘴角却勾出扭曲的弧度:“所以……这次谋反,是你骗了我父亲?你当初娶我,看中的,也从来都只是我父亲的兵权?”
闻勉竟温柔一笑,在此刻显得十分诡异:“霜序,我很感激岳父大人,他竟真的信了我那套说辞,以为闻彻命我秘密前往边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如品评货物般审视着:“至于你,我自然是真心喜欢的。毕竟……”他抬手,如往常般去抚摸她的脸颊,“你这般容貌才情,连闻彻忍不住动心,我又怎会……”
“别碰我!”沈霜序猛地挥开他的手,巨大的恶心感与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洗雨下意识想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也被她厉声喝止:“滚开!”
闻勉见她如此,竟还想再伸手。
“砰——!”
一声闷响,闻彻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闻勉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闻勉整个人向后飞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又重重跌落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蜷缩在地,却仍抬起头,脸上带着癫狂而恶毒的笑,死死盯着闻彻:“闻彻……咳咳……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赢了吗?就算你占了她沈霜序,她也早已是我的女人!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我的阴影里!你永远也得不到……”
“铮——!”
寒光乍现,闻彻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闻勉的心口。
闻勉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锋,又抬眼看了看面色冷峻如修罗的闻彻,最终,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牢房内死寂一片,唯有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闻彻缓缓抽出染血的长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腊月寒风:“传朕旨意。逆犯闻勉,罪证确凿,罪无可恕,已于天牢伏诛。兵部尚书,查无参与谋逆实证,即日释放,官复原职。”
他的目光落在那摇摇欲坠的素白身影上,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沈氏女……受惊过度,暂安置于宜春北苑静养,待身子康健,再行归家。”
沈霜序怔怔地听着,腹中却传来一阵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绞痛,那疼痛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她甚至没能听完他最后关于自己的安排,眼前便是一黑,纤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蝶,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
————
沈霜序醒来时,只觉得腰间酸胀难忍,但上面敷着热热的汤婆子,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缓解了些许不适。
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是月事来了。
她本就体寒,加之连日来的惊吓与悲愤,此番疼痛来得格外剧烈。
帐幔被轻轻掀起,浣云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小姐,您可算醒了!皇上特意派了御医来诊脉,说是郁结于心,又受了寒,开了暖宫驱寒的方子。您快趁热喝了,身子会舒坦些。”
沈霜序借着她的搀扶勉强坐起身,接过药碗,那浓重的苦味扑鼻而来,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轻声问:“父亲和母亲……都已平安回府了?”
“小姐放心,”浣云连忙点头,“老爷和夫人都已回府,一切安好。倒是您……”她看着沈霜序苍白脆弱的侧脸,喉头哽咽,“您受了这么多苦……”
沈霜序垂下眼,长长的睫羽掩着哭得发红的眼底,却拢不住其中的悲凉。
她将温热的药汁缓缓饮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犹不及心中万一。
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来这三年,我竟是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若非皇上明察……我险些,就成了沈家的千古罪人。”
浣云心中大痛,握住她微凉的手:“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那闻勉狼子野心,还有洗雨……您待她那般好,她竟如此忘恩负义,与贼人合起伙来欺瞒您!”
“我以为真心爱护我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我珍惜善待的人,转身便能给我最狠的一刀。”
沈霜序抬起眼,眸中先前那些彷徨、痛苦与脆弱已渐渐沉淀,凝结成一片冰冷的决然:“从今往后,我不想再信什么真心,只愿能护住自己,护住沈家周全。”
这时,殿外有宫人恭敬通传:“沈小姐,皇上遣人来问,关于婢女洗雨,您……想如何处置?”
沈霜序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她掀被下榻,声音平静无波:“带我去见她。”
圣宸宫偏殿,洗雨独自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头几乎埋进胸口,身子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她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皇帝一道处死命令,却不想,竟是要由她昔日的主子来发落。
沈霜序性子是温和,可经此背叛,谁还能保持菩萨心肠?她越想越是胆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洗雨猛地回头,只见沈霜序身着月白色素面长袄,乌发松松绾起,未施粉黛,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唯独那双浅浅的瞳眸,此刻如冷月葬花,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洗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涕泪交加地重重磕头:“小姐!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啊小姐!”
沈霜序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一时糊涂?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的。”
洗雨浑身一僵,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她。
“那时,你趁我与浣云回沈府探亲,深夜独自去闻勉房中送糕点,被我撞个正着。当时你也是这般,哭着向我保证,说你虽心悦王爷,却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日后绝不再犯,绝不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缓缓踱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如筛糠的洗雨:“我念着你与我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体谅了你的情不自禁,不愿因此事怨怼你。可结果呢?”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的一时心软,换来的便是你今日与他一齐,险些将我沈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当初就该晚些回去,也好趁早看清你们二人的真面目,不至于被蒙蔽至今!”
洗雨慌乱地辩解:“小姐!奴婢这次真的只是一心想救王爷!奴婢想着,若王爷能活,对小姐也是好事,奴婢也能得偿所愿……奴婢真的以为老爷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沈霜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可知,若那封构陷的认罪书成了真,沈府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届时,即便皇上开恩不杀父亲,一个失了权势的家族,对他闻勉还有何用处?而你,就是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对象!”
洗雨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沈霜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洗雨,若你仅仅是不安于室,一心攀附高枝,或许我还会看在旧日情分上,成全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帮着外人,险些害我沈家满门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今日,我若不杀你,便是对不起沈家列祖列宗,对不起我父母生养之恩。”
“不……不要!小姐!饶命啊!”洗雨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
殿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洗雨就往外拖。
“不——!”洗雨拼命挣扎,绝望之下口不择言地嘶喊起来,“沈霜序!你以为和闻勉有染的丫鬟只有我一个吗?!凭什么她们可以安然无恙,偏偏我不行?!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不就是仗着有皇上喜欢你吗?!你……”
凄厉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殿深处。
沈霜序闭上眼,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直到耳畔重新归于一片死寂,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平静得如一片荒芜,转身,一步步出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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