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秋霜》雾月叁千

34、乞巧 霜序，朕心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撩开纱帐，俯身，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了她微凉的樱唇。

　　轻柔辗转，仿佛在耐心地品味那抹独属于药草的清苦。
　　渐渐地，那轻柔的触碰变得深入，他巧妙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她口中残余的苦涩一点点卷走，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片刻后，闻彻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微微蹙眉：“确实有些苦。都怪太医院那些人，怎能把安胎药做得如此难以下咽？该罚。朕下次定让他们想法子做得可口些。”

　　沈霜序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若真如此，宫里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臣妾恃宠而骄呢。”

　　“那霜序说该如何是好？”闻彻顺势坐在榻边，将她揽近些，“腹中孩儿需要调养，总不能苦了他的母妃。”

　　沈霜序抬眼望入他含笑的眼眸，倏然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随即退开，眉眼弯起，带着一丝狡黠：“这样……便不苦了。”

　　闻彻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叹息般低语：“霜序，朕心中甚是欢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认真：“并非只因有了子嗣，而是因为这是与你的孩子。朕知道，近日朕抬举崔氏，让你受委屈了。但朕向你保证，定会护好你们，绝不叫任何人伤你分毫。”

　　沈霜序依偎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明澈的眸子微微转动。
　　她沉默片刻，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臣妾有孕期间，一切安胎事宜，想请喆妃娘娘全程看顾。”

　　闻彻闻言，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低头看她，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赞同：“她一向与你不对付，朕怎能放心将你和孩儿交到她手上？”

　　沈霜序抬起脸，目光清亮而冷静：“正因她与臣妾素有嫌隙，若由她负责臣妾的胎像，众目睽睽之下，她反而不敢、也不能做任何手脚。否则，一旦出事，她首当其冲，难逃干系。将她放在明处，比让她在暗处窥伺，更让臣妾安心。”

　　闻彻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眸，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指尖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好。既然你思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只是……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适，定要立刻告知朕。”

　　“臣妾明白。”沈霜序柔顺地靠回他怀中，唇角在无人看见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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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凤仪宫院落，被夜雨洗涤得格外清透。
　　庭院中那几株高大的桂树正值盛放，金粟般细密的花朵簇拥在墨绿的叶间，晨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浮在鼻翼上，宛若轻雾，不失不散。

　　沈霜序扶着浣云的手踏进宫门，便被这满院甜香包裹，连日来因孕吐而有些烦恶的胸口似乎都舒畅了许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步走入内殿。

　　殿内，已有不少嫔妃到了，正低声细语地说着话。叶明曦端坐于主位，穿着一身紫色绣云纹常服，端庄秀丽。
　　她见沈霜序进来，眉眼便柔和下来，浅笑道：“倾昭仪来了，快坐下。你如今身子重，本宫特意吩咐人将你的茶换成了温补的红枣水。”

　　沈霜序屈膝行礼，在宫人搬来的铺了软垫的凳子上坐下，温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坐在下首的喆妃，目光冷冷扫过沈霜序尚不明显的小腹，眼中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好不容易借着父兄的功劳重获妃位，圣心稍复，偏偏这个时候沈霜序诊出了身孕。
　　更可恨的是，这贱人竟主动要求由她来看顾龙胎，这分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捏着绢帕的手指紧了紧，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倾昭仪如今身怀龙裔，金贵非常，一举一动可都要时刻注意着，半点马虎不得。”

　　沈霜序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喆妃娘娘提醒的是。正因如此，臣妾才更相信，有娘娘您亲自看顾，臣妾腹中的孩子定能平安康健，顺利降生。”

　　喆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心中暗恼，语气更冷了几分：“本宫自然会全力以赴。只不过，这后宫之中人心难测，防不胜防，万一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岔子，倾昭仪可别到时候怪罪到本宫头上才是。”

　　“娘娘此言差矣。”沈霜序轻轻摇头，语气更加笃定，“以娘娘的智慧与手段，又怎会给那些宵小之辈可乘之机？臣妾对娘娘，是十二分的放心。”

　　她这话说得极满，直接将所有责任与压力都推到了喆妃肩上，让她避无可避。

　　喆妃被这番软钉子顶得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在皇后面前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众妃嫔又例行公事般地寒暄了片刻，便各自起身告退。

　　喆妃沉着脸走出凤仪宫，那满院的桂花香此刻闻来也只觉烦闷，她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佳文低声问道：“娘娘，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喆妃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不甘与憋屈：“沈霜序这一手，当真是狠辣！如今本宫被她架在这个位置上，她若平安生产便罢，但凡她的胎有半点差池，本宫便是首当其冲，难逃干系！皇上如今对本宫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些好脸色，本宫……不敢拿圣心去赌。”

　　佳文忧心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把这孩子生下来？”

　　喆妃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不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本宫岂能甘心？！”

　　她正烦躁间，目光不经意瞥向院落一角。
　　只见雅妃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裙，正挽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立于一棵桂树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枝头最新鲜饱满的桂花，神情专注而温柔。

　　叶明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含笑道：“难为你为了给峻尧做他最喜欢的桂花糕，事事亲力亲为，这份慈母心肠，当真难得。”

　　雅妃回身，对着叶明曦浅浅一笑，声音柔和：“多谢娘娘允准臣妾采摘。”

　　“你待孩子如此尽心，本宫岂有不允之理？”叶明曦语气温和，带着赞许。

　　喆妃远远望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唇边缓缓扬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低声对佳文道：“瞧瞧，这雅妃如今与那二皇子，倒是愈发母子情深了。”

　　佳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附和道：“可不是么。这人啊，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就算不是亲生的，只要肯花心思对孩子好，在外人看来，和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喆妃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精光，她不再多看，扶着佳文的手转身离去，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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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入了八月底，七月初七乞巧节将至，宫中也渐渐染上了节日的氛围。

　　这一日，依照旧例，各宫娘娘们除了制作巧果、比赛穿针引线、祭拜织女星祈求心灵手巧外，还有一项不成文的习俗，在太液池边放逐亲手制作的花灯。

　　这习俗另有一层深意。太液池的活水蜿蜒流转，最终会经过圣宸宫后方。据说，若哪位妃嫔的花灯样式别致，能引得皇上驻足欣赏，甚至命人捞起，那么今夜皇上多半便会临幸该处。
　　因此，这放花灯，于后宫女子而言，是为一场无声的争奇斗艳。

　　今年亦不例外。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夕阳余晖给太液池水铺上一层粼粼金红，池边已是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各宫嫔妃们早早聚在此处，手中皆捧着精心制作、形态各异的花灯，翘首以盼，低声笑语如银铃般清脆。

　　怡贵人手里捧着一盏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小狗灯，灯身糊着棕黄色的细纱，用黑笔点了眼睛鼻子，甚是可爱。
　　她双手合十，对着池水小声念叨：“希望皇上看见我的小狗，能准我在宫里养一只真的小狗！”

　　一旁的韩御女正艳羡地看着章嫔手中的花灯。那是一盏做工极为精细的鸳鸯灯，鸟羽分明，色彩鲜亮，成双成对，寓意美好。
　　她忍不住赞道：“章嫔姐姐，你的手真是太巧了！这鸳鸯活灵活现的，可比我做的那盏莲花灯好看多了！”

　　章嫔性子温和，闻言只是抿唇浅浅一笑，柔声道：“妹妹过奖了，贵在心意罢了。你的莲花灯清雅脱俗，也很是别致。”

　　韩御女却对自己的灯没什么信心，叹道：“姐姐这盏灯如此精巧，定然能引得皇上注目！我看啊，今晚皇上定会去姐姐宫里。”

　　她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只见喆妃婷婷而立，手中托着一盏极为华贵的花灯，灯架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灯面并非寻常绢纱，而是用了半透明的鲛绡，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并蒂莲，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流光溢彩，与周围那些竹篾绢纱的灯一比，高下立判。
　　她目光扫过章嫔那盏虽精巧却难免显得朴素的鸳鸯灯，语带讥诮：“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小家子气，做出来的东西，也上不得台面。”

　　章嫔被她当众奚落，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去。

　　韩御女心中不忿，低声嘟囔了一句：“华而不实……”却被章嫔悄悄拉住了衣袖，示意她莫要争辩。

　　这时，怡贵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奇道：“诶？今日怎么不见倾昭仪来放灯？”

　　她这一提，众人才发觉，环顾四周，确实没有沈霜序的身影，都面露疑惑。

　　皇后因身份尊贵无需参与，雅妃素喜清静不涉热闹都属常情，唯独沈霜序没来，着实令人意外。

　　毕竟，这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按说以她那般“狐媚惑主”的做派，不该错过才是。

　　徐贵嫔闻言立刻用绢帕掩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哎呀，她没来不是正好？省得又要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变着法儿地勾引圣心！”

　　几个平日嫔妃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言语间多是酸意与不屑。

　　众人议论片刻，见天色愈发暗沉，池面上已有点点灯火亮起，便纷纷将自己手中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各式各样的花灯载着主人各自的心事，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朝着圣宸宫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