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红舞娘》读不知

5、微笑的红舞娘 汪曌斐入职

　　平州城刚刚稍稍平复的恐慌，再次被撕得粉碎。

　　刑侦大队的警报声近乎刺耳地划破傍晚的沉寂。

　　天边残余的落日余晖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刚停了半日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丝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为新一轮的死亡奏响序曲。

　　平州市旧区，早已荒废数十年的红星舞厅，成了这一次的死亡现场。

　　这里比城郊的红焰酒吧更破败，木质楼梯腐朽不堪，墙面斑驳脱落，满是涂鸦与灰尘。

　　偌大的舞池里，散落着破旧的桌椅、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腥甜死亡气息。

　　接到报警电话时，景晏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桑愿栀的背景资料眉头紧锁。

　　资料显示，桑愿栀三年前来到平州，此前履历一片空白，无亲属、无过往社交记录，孤身一人定居。

　　随后以笔名“判官A”出道，凭借《微笑的红舞娘》一夜爆红，生活轨迹简单到极致，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景晏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值班警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景队！旧区红星舞厅，发现女尸！死状和任娜一模一样！”

　　短短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景晏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桌上的警服外套，语速快得如同疾风：“通知技术科、法医组，立刻赶往现场！封锁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话音落，他已经大步冲出办公室，许否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狂奔，跳上警车，警笛长鸣，冲破雨幕，直奔旧区红星舞厅。

　　车上，景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才短短两天，第二起命案发生，凶手作案速度之快，手法之嚣张，完全是在向警方公然挑衅。

　　十年前的悬案重现，凶手毫无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平州城的恐慌，必将彻底爆发。

　　许否坐在副驾，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景队，怎么会这么快……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景晏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凝重。

　　凶手的作案模式完全固定，目标、手法、现场标记，分毫不差，这是一场有预谋、有执念的连环杀戮，绝不可能轻易停止。

　　十分钟后，警车抵达红星舞厅。

　　黄色警戒线迅速拉起，将这片废弃舞厅团团围住。

　　周边零星的居民远远围观，脸上满是恐惧，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惧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

　　景晏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冷峻地踏入舞厅。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而舞池中央的景象，让见惯凶案的他，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着鲜红色舞裙，裙摆陈旧却整洁，双手垂在身侧，双脚并拢，笔直地站在舞池中央，姿态规整，如同精心摆放的人偶。

　　双目圆睁，眼球凸起，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僵硬诡异的微笑，在昏暗破败的舞厅里，显得愈发阴森恐怖。

　　舞池地面，同样用暗红色颜料，画着那个扭曲的红舞娘简笔画，笔触与红焰酒吧现场的图案，如出一辙。

　　法医饶藤已经穿戴好装备，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勘验，抬头看向景晏，语气凝重：“景队，死者身份初步确认，叫明杉，24岁，自由撰稿人，体表无外伤，右臂有针孔，死因初步判断与任娜一致，过量注射未知致幻毒品，神经中枢衰竭死亡，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内。”

　　景晏的目光死死盯着死者脸上的诡异微笑，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又是这样，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死亡仪式，凶手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献祭，冷漠又偏执。

　　“现场痕迹勘察，一寸都不要放过，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排查死者明杉的社会关系，立刻查她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有没有与任娜产生交集！”景晏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员们立刻行动，现场一片忙碌。

　　而就在这时，舞厅入口处，突然传来值守警员的阻拦声：“这位女士，这里是命案现场，禁止入内，请你立刻离开！”

　　景晏闻声转头，目光看向入口，瞳孔骤然一缩。

　　雨幕中，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站在警戒线外。

　　米白色风衣，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长发披肩，眉眼弯弯，正是桑愿栀。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刻意靠近，只是站在雨里，静静望着舞池中央的尸体，神情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恐惧，仿佛早已预知这里会发生什么。

　　值守警员拦在她面前，神色紧张，却又不敢强行驱赶，毕竟她如今是平州家喻户晓的作家，又接连出现在命案现场，太过惹眼。

　　景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桑愿栀，语气冰冷刺骨：“桑老师，又见面了。”

　　短短一句话，暗藏着滔天的怀疑与怒意。

　　第一次，红焰酒吧案发现场，她出现。

　　第二次，红星舞厅案发现场，她再次出现。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

　　桑愿栀抬起头，对上景晏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景队长，我只是路过，听到警笛声，过来看看。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令人痛心。”

　　“路过？”景晏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平州这么大，你偏偏两次都路过命案现场，桑老师的运气，还真是好。”

　　他刻意加重“路过”二字，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周围的警员纷纷侧目，看向桑愿栀的眼神充满了异样。

　　接连两次出现在连环凶案现场，哪怕她是知名作家，嫌疑也已经直接拉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女人，绝对和凶手脱不了干系。

　　桑愿栀神色不变，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轻声解释：“我平时喜欢在旧区一带散步，寻找写作灵感，这里离我常去的地方不远，听到动静过来，实属偶然。景队长，我知道我接连出现在现场，难免引人怀疑，但我确实与案件无关，只是普通民众罢了。”

　　景晏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慌乱，可终究一无所获。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强悍到令人心惊，无论面对怎样的施压，都能从容应对，不露半分破绽。

　　“带走，带回刑侦大队协助调查。”景晏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刚要上前，桑愿栀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景队长，我会配合警方调查，不必如此，我跟你们走就是。”

　　她收起雨伞，从容地跨过警戒线，没有反抗，没有慌乱，姿态淡然，仿佛不是被带去协助调查，而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活动。

　　景晏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怀疑愈发浓烈。

　　他几乎可以确定，桑愿栀就是这起连环命案的关键。

　　甚至，她就是凶手本人，或是凶手的同伙。

　　雨势渐大，瓢泼般砸在红星舞厅的残檐断壁上，混着现场的死寂，愈发显得阴森。

　　技术科警员在舞池四周反复勘验，地毯式搜寻指纹、脚印、毛发等一切痕迹。

　　可现场除了死者与那幅红舞娘图案，再无任何多余线索，连颜料的成分，都与红焰酒吧现场完全一致，根本无从追查来源。

　　饶藤将死者明杉的尸体妥善装入尸检袋，起身走到景晏身边，摘下沾着雨珠的手套，语气沉肃：“景队，现场初步勘验完毕，没有发现凶手遗留的任何痕迹，和任娜案一样，凶手清理得干干净净。死者明杉的社会关系，我已经让技术科同步排查，目前还没有结果，尸体我先带回法医中心，做详细毒理检测，尽快确认毒品成分。”

　　“辛苦。”景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舞池，戾气压在眼底，“务必加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成分差异，都不能放过。”

　　饶藤点头，带着法医组先行撤离，载着尸体的警车驶进雨幕，直奔法医中心。

　　余下警员将现场彻底封锁，留下专人值守，禁止任何人靠近，随后陆续收队。

　　桑愿栀被两名警员陪同着，安静地坐在景晏那辆警车的后座，没有丝毫局促。

　　她透过车窗，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去往警局的警车，而是寻常出行的车辆，那份从容，让前排开车的景晏，从后视镜里看在眼里，疑心更重。

　　许否坐在副驾，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桑愿栀，心里又怕又疑。

　　他曾经是这个女作家的忠实读者，痴迷她笔下的悬疑剧情，可如今亲眼见她两次现身命案现场，面对凶案毫无惧色，那份粉丝滤镜早已碎得彻底，只剩满心的戒备。

　　一路沉默，警车驶入平州市公安局大院，雨水冲刷着警局的牌匾，透着庄严肃穆。

　　景晏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语气冰冷：“桑老师，下车吧，配合我们做一份详细笔录。”

　　桑愿栀颔首，缓步下车，米白色风衣上沾了些许雨珠，更显温婉，与警局里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警局大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许否刚从外面跟进现场收尾工作走进来，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瞬间愣住，脚步一顿，满脸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昨天文化馆的那个人！”

　　景晏闻声转头，看向大厅入口。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正是昨天在文化馆与桑愿栀交谈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入职文件，站在大厅里，看到许否，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景晏大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你是汪艺镜的弟弟。”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汪曌斐身形微顿，抬眼看向景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声音低沉：“是，景队长果然查得清楚。我是汪曌斐，这次是受局里特聘，担任红舞娘连环案的犯罪心理顾问，协助破案，这是我的入职通知书。”

　　他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到景晏面前，落款处盖着局里的公章，特聘岗位一栏，清晰写着“犯罪心理顾问”。

　　许否站在一旁，满脸错愕，怎么也没想到，昨天在纪念展上和桑愿栀关系匪浅的男人，竟然会以顾问的身份入职警局，这一连串的巧合，让他越发觉得这起案子迷雾重重。

　　景晏接过入职文件，快速扫过，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张捏得微紧。

　　他抬眼看向汪曌斐，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汪顾问有心了，十年旧案，一直记着。只是我很好奇，你与桑愿栀是什么关系？”

　　汪曌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回应：“桑老师是我的朋友，多年前因为我姐姐的案子相识，她一直很关注红舞娘案，也同情我姐姐的遭遇，每年都会去纪念展，仅此而已。”

　　这番说辞，与桑愿栀在文化馆的回答如出一辙，同样的滴水不漏。

　　景晏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而这份关联，大概率与红舞娘连环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