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微笑的红舞娘 复苏的记忆 ...
-
警方在旧区废弃染料厂一无所获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专案组连日来的期盼。
伪造的制毒工具、过期的化学药剂、被收买的流浪汉,所有所谓的证据都不堪一击,稍加核查便知是刻意布置的骗局。
许否带着队员无功而返,专案组办公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闷气,明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人狠狠拽入更深的迷雾。
景晏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现。
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或许并非隐藏在黑市的毒贩,而是身处平州上流圈层、有着完美假面的人。
他立刻吩咐下去,暗中调查白风致的所有隐性产业,尤其是那处鲜为人知的静思心理研究室,只是白风致早已将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初步排查,竟找不出丝毫破绽。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如同一个精致的囚笼,将桑愿栀牢牢困住。
白风致派了专人以保护为名,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随意出门,连房间都被悄悄搜查过,好在她早将加密硬盘藏在了旧区公寓,才没被发现。
她整日待在房间里,看似安心写作,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对策。
白风致的赶尽杀绝,让她明白,妥协与顺从换不来生机,唯有找到铁证,才能彻底扳倒他。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棠潇”两个字。
桑愿栀走到窗边,确认门外无人,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潇,怎么了?”
“小桑,你能不能想办法出来一趟?我整理儿童之家的旧仓库,翻到了一样东西,是你小时候落在我这里的,我觉得,对你很重要。”棠潇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东西很特别,你看了就知道。”
桑愿栀心头一动,她知道棠潇行事稳重,若非真的是重要的东西,绝不会如此急切。
她看着窗外守在庭院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她都要出去见棠潇一面,这或许是她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好,我想办法,半小时后,儿童之家旁边的咖啡馆见,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桑愿栀低声叮嘱,挂掉电话后,她快速换上一身宽松的外套,拿起纸笔,装作要外出采风写作的样子,推开了房门。
庭院里的佣人立刻上前,恭敬却带着阻拦的意味:“小姐,先生吩咐过,外面不太平,您不能外出。”
“我就在附近的咖啡馆写东西,很快回来,父亲若是问起,你如实禀报便是,难道我连出门写东西的自由都没有了?”桑愿栀微微沉下脸,平日里温顺的神情褪去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忤逆的坚持,她清楚,越是软弱,越是会被限制,偶尔展露棱角,反而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佣人迟疑片刻,终究不敢强行阻拦,只能派人跟在她身后,桑愿栀也不在意,只要能离开别墅,见到棠潇,这点监视不足为惧。
半小时后,儿童之家旁的小众咖啡馆,僻静又安全。
棠潇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老旧的木盒,神色凝重,看到桑愿栀走进来,立刻起身招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我看新闻,警方最近到处查案,你在别墅里,没被为难吧?”
“我没事,放心。”桑愿栀坐下,遣开跟来的佣人,压低声音,“你说找到我小时候的东西,是什么?”
棠潇没有多言,将面前的木盒轻轻推开。
盒子里,放着一叠泛黄的画纸,都是她们儿时在儿童之家一起画的涂鸦。
最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还有些许磨损,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七岁那年,落在我这里的,当时你画完就哭了,我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后来就忘了这件事,今天整理仓库才翻出来。”棠潇轻轻拿起那张素描,递给桑愿栀,“我看着画里的内容,总觉得心里不安,跟最近的红舞娘案,好像有点关联。”
桑愿栀接过画纸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
她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画纸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画纸是儿时用的普通素描纸,笔触稚嫩,却线条清晰。
画的是一个身着红色舞裙的女人,女人躺在地上,裙摆铺散开来,如同绽放的血色玫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在女人身旁,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的侧脸被刻意画得模糊,只能看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规整的衣衫,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拿着什么细长的东西,背景是昏暗的巷子,还有斑驳的墙壁,与红舞娘案的现场,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这……这是我画的?”桑愿栀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握着画纸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破土而出,尘封多年的记忆,伴随着这张画稿,开始剧烈翻滚。
她看着画中的红裙女人,看着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
昏暗的巷子,刺鼻的血腥味,红色的裙摆,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却冰冷,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力量。
头痛骤然袭来,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
桑愿栀捂住脑袋,身子微微蜷缩,童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封印,汹涌而来。
七岁那年的夏天,天气闷热,她和棠潇在旧区的巷子里玩躲猫猫,她为了不被找到,偷偷钻进了一条偏僻幽深的死巷,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杂物,阴暗又潮湿。
可她刚躲好,就听到了一阵争执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她好奇地从杂物堆后探出头,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红色舞裙的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细长的匕首,鲜血染红了红色的裙摆,与裙摆融为一体,女人瞪大着眼睛,没了呼吸。
而站在女人面前的,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身着规整的衬衫,面容温和,可眼底却满是阴狠与冷漠,他缓缓抽出匕首,鲜血滴落在地上,开出妖艳的花。
年幼的桑愿栀吓得浑身僵硬,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小小的身子缩在杂物堆后,瑟瑟发抖,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将她死死缠绕。
可她还是被发现了。
白风致缓缓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地方,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脚步沉稳,如同地狱走来的恶魔。
桑愿栀吓得想要逃跑,却浑身发软,根本挪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风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从未到达眼底。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指尖带着冰凉的温度,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缓缓说道:“小朋友,别怕,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忘记今天的事,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好睡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年幼的桑愿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恐惧渐渐消散,意识变得模糊,最后彻底陷入沉睡,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儿童之家的床上,身边是棠潇,她忘记了巷子里的一切,忘记了白风致的模样,忘记了那片血色的红裙,只留下一幅无意识画下的素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画里究竟是什么。
而那段记忆,深深封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从此不见天日。
后来,没过多久,她的父母就因为追查红舞娘案,意外身亡。
而白风致,以慈善家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收养了她,将她带在身边,养了十年。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都有了答案。
桑愿栀捂着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混着头痛与恨意,肆意流淌
那些被遗忘的血色童年,那些被掩盖的罪恶真相,那些十年的朝夕相处,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白风致的慈爱,他的关怀,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掩盖他双手沾满的鲜血。
“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你别吓我!”棠潇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连忙伸手扶住她,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桑愿栀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泪水,却透着彻骨的冰冷与恨意,她紧紧攥着那张画稿,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是他,是白风致,是他杀了人,是他害死了我父母,是他给我催眠,让我忘记一切……”
这张儿时的素描,是最有力的证据,是她童年目睹罪恶的铁证,也是揭开红舞娘案所有真相的钥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如同她此刻的人生,终于在黑暗中,照进了一丝真相的光,却也带着蚀骨的恨意与伤痛。
她终于不再迷茫,不再犹豫,白风致布下的迷局,再也困不住她。
这段尘封的记忆,这幅血色的画稿,将成为她复仇最锋利的武器,她要带着这份真相,亲手撕开白风致的假面,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刻的半山别墅,白风致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汇报桑愿栀去见棠潇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知道,催眠的封印,或许已经松动了。
不过,他丝毫不惧,就算她想起一切又如何?
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所有的记忆与仇恨,都不堪一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再次闭上嘴,永远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