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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双线并进,暗夜惊雷 ...

  •   晨光熹微,田庄尚沉浸在静谧之中。萧玦与谢无咎已各自行动起来。
      谢无咎的替身——一名与他身形相仿、经过简单易容的亲兵,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大张旗鼓地前往城西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别院“养伤”。沿途故意留下些微痕迹,引得几拨暗中窥探的视线随之而去。
      而真正的谢无咎,则与燕七及另外三名绝对可靠、且擅长刑讯逼供的老兵,悄然离开田庄,绕道前往北郊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军属庄子。那里是谢无咎早年安置阵亡将士遗属的地方,绝对忠诚,且与外界联系甚少。
      周平在接到“将军于别院召见,有紧急军务相商”的密令时,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未起太大疑心。谢无咎遇袭受伤、暂离军营静养的消息已在暗中传开,此刻召见心腹参军商议军务,情理之中。他只是略作收拾,便只身前往。
      踏入庄子正堂,周平便觉气氛不对。堂中并无伤病休养的将军,只有燕七抱刀而立,眼神冷得像冰。两侧站着三名面无表情的老兵,浑身散发着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
      “燕校尉,将军他……”周平强自镇定,开口问道。
      话音未落,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谢无咎从侧室缓步走出,左臂包扎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哪有半分伤病萎靡之态?
      “周参军,”谢无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坐。”
      周平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恐怕败露了。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军伤势如何?召末将前来,不知有何紧急军务?”
      “军务?”谢无咎走到主位坐下,并未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用布缓缓擦拭着。“确实很紧急。紧急到,需要周参军好好回忆一下,你最近几次‘探亲’,到底是探的哪门子亲?永宁坊三弄那处宅子,住的是你哪门子亲戚?”
      周平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立刻就从额角渗了出来。他强笑道:“将军……将军说笑了,末将老家在河东,京城哪有什么亲戚住永宁坊……”
      “砰!”谢无咎将匕首猛地插在桌面上,刀身嗡嗡作响。“周平!”他厉喝一声,目光如电射来,“本将没工夫跟你绕弯子!军饷亏空三十万两,押运官陈放失踪,去年拨付北境的神机营军弩在交接记录上被人做了手脚,而你,多次秘密出入与林家有关的永宁坊宅邸!你真当本将是瞎子,是傻子吗?!”
      周平腿一软,几乎要跪倒,但还是强撑着:“将军息怒!末将……末将去永宁坊,是……是去寻些乐子,那里有处暗门子,末将一时糊涂……”他试图将事情往风流韵事上扯。
      “寻乐子?”谢无咎冷笑,“寻乐子需要避开所有同僚,需要乔装打扮,需要每次去都待上两个时辰以上?周平,你是觉得本将治军不严,还是觉得北境边军的军法,是儿戏?!”
      他站起身,走到周平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本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去那宅子见了谁?说了什么?拿了什么?军饷案,军弩的事,你知道多少?林家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背叛北境数万将士,背叛你这身军袍?!”
      周平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咬牙道:“将军明鉴!末将……末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末将只是去寻欢作乐,绝无背叛之举!将军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冤枉忠良啊!”
      “忠良?”谢无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把扯开自己左臂的绷带,露出下面狰狞的、尚未愈合的伤口,“看看这个!昨夜,本将在城外遇袭,对方用的是军弩,淬的是‘半步倒’!手法干净利落,是军中精锐所为!周平,你告诉我,这是哪里的‘忠良’,要置本将于死地?!是不是你们觉得,杀了本将,北境军就群龙无首,你们做的那些肮脏勾当,就再也没人追究了?!”
      看着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的伤口,周平瞳孔紧缩,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知道谢无咎遇袭,但没想到对方动用了军弩和剧毒,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难道……难道自己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抛弃灭口?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侧门无声打开,白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手中托着一个红木小盘,盘上放着几枚长短不一、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
      谢无咎看了白露一眼,侧身让开。
      白露走到周平面前,声音平淡无波:“周参军,此针名‘引魂’,刺入特定穴位,可令人在无外伤、神智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万蚁噬心、刮骨抽髓之痛,且事后不留痕迹。将军不想对你用军法大刑,是顾念旧情,给你体面。你若执迷不悟,”她拈起一枚最长的针,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妖异的光,“我便只好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了。”
      周平看着那细针,又看看谢无咎冰冷的目光和白露毫无表情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里,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针尖刺入的幻痛。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坚持,彻底溃散。
      “我说!我说!”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将军饶命!是……是林府!是林阁老府上的二管事,林福!他……他找上的我!说是有笔大富贵,要送给我……”
      与此同时,永宁坊,三弄。
      夜色已深,坊内大部分宅院都已熄灯,一片寂静。那处登记在南商名下的小院,更是漆黑一片,仿佛无人居住。
      两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不高的院墙,落入院内。落地无声,甚至连檐下宿鸟都未曾惊醒。
      正是萧玦,以及另一名“幽烛”中擅长机关潜行的好手,代号“灰鼠”。萧玦并未亲自动手开锁破门,而是隐在墙角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院落的结构、可能的暗哨与机关布置。灰鼠则如真正的老鼠一般,贴着墙根,利用各种阴影和死角,迅速而专业地检查着门窗、锁具、乃至地面的砖石。
      片刻,灰鼠退回,以极低的声音禀报:“主上,前后门锁皆为新换的七窍锁,内有机关连接铃铛。东西厢房窗棂有细微的尘土擦痕,近日有人出入。正堂门槛第三块砖下有轻微松动,可能设有踏板机关。屋顶瓦片有三处新旧不一,疑似暗哨观察孔或通气孔。院内东南角水缸下,泥土颜色有异。”
      萧玦默默听着,脑中迅速构建出这座宅院的防御轮廓——外松内紧,看似普通,实则布满警报机关,且有暗哨监视。这绝非寻常商贾别院,更证实了此处的重要。
      “避开正门、正堂、水缸。从西厢房后窗进,那里是视线死角,窗栓老旧,可无声开启。进去后,优先查找暗格、密室、夹墙,重点搜寻书信、账册、地图、矿石样本等物。若有守卫,非必要不惊动。”萧玦低声下令,语气果断。
      灰鼠点头,身形一扭,再次融入黑暗。萧玦则留在原地,负责警戒和策应。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目光缓缓扫过屋顶那几个可疑的瓦片位置。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内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萧玦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仿佛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从西厢房方向传来——是灰鼠在用特制工具无声开启窗栓。很快,那声音停止,一道黑影如烟般从窗口滑入,消失不见。
      萧玦的心微微提起。潜入只是第一步,能否找到关键物证,并且安全撤离,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想起临行前,谢无咎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审讯周平了,不知能撬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两边信息若能印证,才能真正打开局面。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西厢房内依旧毫无动静。萧玦眉头微蹙,灰鼠是此道高手,按理说不该耽搁这么久,除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堂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的机簧声!
      萧玦瞳孔骤缩——灰鼠明明避开了正堂!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东南角水缸下的地面猛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直扑西厢房!同时,屋顶上那三处新旧不一的瓦片被从内顶开,三张劲弩探出,寒光闪闪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竟全部对准了西厢房的窗户和门口!
      中计了!这里有不止一层机关,而且守卫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对方不仅防备严密,而且很可能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就等着有人上钩!
      萧玦来不及细想,手指微动,三枚“碎玉”已扣在指间。但他没有立刻发出,因为灰鼠还在里面!
      “砰!”西厢房的门被一名窜出的守卫猛地踹开,火折子的光亮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厢房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随即,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房内撞破窗户射出,不是逃向院外,而是扑向了最近的一名持弩守卫!
      是灰鼠!他显然在屋内触发了某种警报或遇到了守卫,此刻选择了最悍勇的方式,为萧玦制造机会,也试图破坏屋顶的弩手!
      “放箭!”屋顶传来一声低喝!
      “咻咻咻!”三支弩箭疾射而出,两支射向破窗而出的灰鼠,一支则射向萧玦原本藏身的墙角——对方竟然连萧玦的位置也隐约有所察觉!
      萧玦在灰鼠破窗的瞬间就已动了起来!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疾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弩箭,同时手腕一抖,三枚“碎玉”成品字形射出,不是射向守卫,而是射向屋顶那三名弩手所在的瓦片位置!
      “噗噗噗!”细微的穿透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至少有一枚击中了!

      而灰鼠那边,他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避开了要害,但一支弩箭还是射穿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落地一个踉跄,却毫不停留,手中短刀泛起寒光,与扑上来的两名守卫战在一处!刀光闪烁,招招搏命,竟一时将那两人逼得手忙脚乱。
      但更多的脚步声正从宅院深处传来!显然,这里的守卫不止眼前这些!
      萧玦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灰鼠拼死制造的机会稍纵即逝。他身形如电,不再隐藏,直扑西厢房破开的窗户!他的目标明确——灰鼠既然选择了搏命制造混乱,很可能意味着他在屋内发现了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触发了必须由萧玦亲自处理的机关!
      就在他即将闯入房内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灰鼠被一名守卫一刀劈中后背,血光迸现!而另一名守卫的刀,已朝着灰鼠的脖颈砍去!
      “走!”灰鼠嘶哑的吼声在夜空中格外凄厉。
      萧玦牙关紧咬,他知道灰鼠的意思。牺牲已经造成,他必须拿到里面的东西,否则一切毫无意义。他不再回头,身形一闪,没入西厢房的黑暗之中。
      屋内一片狼藉,打斗痕迹明显。一张书桌被掀翻,地上躺着一名黑衣守卫,喉间一点血痕,已然毙命。灰鼠的包裹散落在一旁,露出里面几本账册和几封书信。
      萧玦一眼扫过,心中一震!那账册的封皮样式,那书信的火漆印记……与之前调查中某些线索隐隐吻合!
      他迅速将账册和书信塞入怀中,目光如电,扫视屋内。灰鼠触发警报的地方,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此刻架子已经移位,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的门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萧玦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探入暗格,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长条状物体,以及一叠厚厚的、似乎是人皮或绢帛质地的纸张。他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全部掏出,塞进怀里。
      此时,门外脚步声和呼喝声已近在咫尺!
      萧玦毫不犹豫,冲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撞窗而出!落地瞬间,他袖中早已扣好的剩余“碎玉”向后激射,不求伤人,只为阻挡追兵片刻。
      他没有去看灰鼠倒下的方向,也没有理会身后追兵的叫喊,将轻功提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院墙,融入外面错综复杂的小巷黑暗之中。
      身后,那座看似平静的宅院,已彻底被惊动,火光和嘈杂的人声打破了永宁坊的寂静。
      萧玦在巷道中急速穿行,怀中的账册、书信和那两样未知物品硌得他生疼,但更疼的,是心头那沉甸甸的负疚与怒火。
      灰鼠……恐怕凶多吉少。
      而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这些东西,必须物有所值!
      他必须立刻赶回田庄,与谢无咎汇合,看看周平的供词,与今夜所得,能否拼凑出那致命的一击。
      夜色如墨,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永宁坊渐渐远去的喧嚣。一场风暴,已然因今夜的惊雷,而被彻底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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