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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夔纹血泪,夜庙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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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呜咽,破庙内那一点豆大的火光,在夔阿婆满是风霜的脸上跳跃,映出沟壑纵横的悲怆与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她开口便是“三百一十七口枉死的族人”,那数字像带着血腥气的冰锥,猛地刺入谢无咎的耳膜。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立刻现身。战场淬炼出的本能,让他对任何突如其来的“投诚”都保持最高警惕,尤其是对方精准地知道“夔纹”,并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
“将军,”夔阿婆浑浊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老身知道你在。四十年前,巫山矿难,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有人要夺我夔部世代守护的‘龙脉矿图’!”
龙脉矿图?谢无咎心头一震。他听说过前朝有寻矿世家,能辨山川地脉,寻金探玉,但“龙脉矿图”之说,还是首次听闻。这似乎与萧玦提到的、前朝因矿图灭族的线索对上了。
燕七在他身后,以极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示意庙内似乎只有这一老一仆两人,外围也未见埋伏迹象。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山间夜露的寒气沁入肺腑。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走了进去。燕七与另一名亲兵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手始终未离刀柄。
火光因门开灌入的风而猛烈摇晃,将谢无咎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战神临凡,带着战场上带来的、未曾散尽的煞气。那老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唯有夔阿婆,仰着那张布满苦难痕迹的脸,一动不动地“望”着谢无咎的方向。
“你说你是夔部遗孤,有何凭证?”谢无咎的声音在空寂的破庙里回荡,冷硬如铁。
夔阿婆枯瘦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物。那并非什么珍奇宝物,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边缘已被摩挲得无比光滑的黑色矿石。矿石表面,天然生着奇特的纹路,在火光下,隐隐构成一个繁复的、与萧玦所绘简图神似、却更加完整古老的夔龙图案。更奇特的是,那纹路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星辰般的点点银光,随着火苗跳跃而明灭。
“此乃‘夔龙星纹铁’,只生于我族圣地矿脉最深处,外人绝难仿造。”夔阿婆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这上面的纹路,是我族传承的一部分。将军手中,是否有一枚染血的、带着简化夔纹的铜钱?”
谢无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铜钱之事,除了他和萧玦,应无第三人知晓细节!“你如何得知?”
“因为那批铜钱,”夔阿婆浑浊的眼中淌下两行泪,“是当年矿难前,京中来的大人物,以‘预付矿工饷钱’为名,特命我族几位最顶尖的匠人,用掺了圣地边角矿料的铜,秘密铸造的!一共只铸了三百一十七枚,与我族当时在矿上的人数……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哽咽,充满无尽的恨意,“他们说,这是祥瑞,赐予我族,保佑下矿平安。可铜钱发下去没多久……矿就塌了!全塌了!”
三百一十七枚铜钱,对应三百一十七名族人!这哪里是预付的饷钱,分明是提前标记的催命符!谢无咎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何等歹毒周密的心思!
“那枚带血的铜钱,是唯一流落在外的?”谢无咎追问。
“应是。”夔阿婆抹去眼泪,恨声道,“矿难后,官府清理,只说寻回尸体二百余具,那些铜钱……想必也随葬了。老身当时年幼,因在族中圣地学习辨矿,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才知,那几位京中来的大人物中,有一位工部侍郎,姓周。而主持清理、上报‘天灾’的,是当时的巫山知县,姓陈。这两人,后来都青云直上。周侍郎成了后来的工部尚书,而那位陈知县……就是如今林相如林阁老的岳丈,已故陈尚书的族侄!”
林相如!又是这个名字!而且这一次,关联更加直接,指向了四十年前那场惨案的直接经手人及其后代!谢无咎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夔阿婆所言非虚,那么林相如与当年的惨案脱不开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之一的后人!他今日在朝堂上对军饷案、对自己的攻讦,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党争,更是为了掩盖更深、更久的罪孽!
“你隐姓埋名四十年,为何现在才出来?又为何找上我?”谢无咎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因为老身等不起了!”夔阿婆猛地咳嗽起来,那老仆慌忙上前搀扶,被她推开。她喘息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也因为我族圣地最后的矿脉,即将枯竭,守护矿图的誓言……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些年,老身暗中查访,知道当年的事牵扯巨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撼动那些人的力量出现。”
她“望”向谢无咎,尽管双目无神,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谢将军,您在北境御敌,军中贪墨,陛下命您与那位萧侍郎共查此案,老身略有耳闻。陈放失踪,军弩出岔,这些事,难道真是偶然?那陈放,就是当年陈知县的孙子!他们……他们是不是又在用同样的法子,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甚至……可能想用那些不该出现的军弩,做些什么?!”
夔阿婆的联想或许有推测成分,却与谢无咎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想不谋而合!如果陈放是陈家人,那么他卷入军饷案绝非偶然,而林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更加耐人寻味。这不仅仅是一桩贪墨案,很可能是一场跨越了四十年的、持续的利益掠夺和罪恶掩盖!
“你找上我,是想借我之手,为你族人复仇,为你夔部正名?”谢无咎问。
“是!”夔阿婆斩钉截铁,“但也不全是!将军,那些人拿走了‘龙脉矿图’,他们知道大周境内许多尚未开采的、甚至关系地脉稳定的重要矿藏所在!他们可以用它来发财,也可以用它来……毁掉大周的根基!老身不能让我族守护千年的东西,成为祸乱天下的工具!将军,您为的是军饷案,为的是边境安宁,老身为的是血海深仇,为的是不让族中圣物遗祸人间。我们的目标,至少有部分是相同的!”
谢无咎沉默着。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夔阿婆带来的信息太过惊人,将一桩军饷案,瞬间提升到了涉及前朝秘辛、当朝重臣、乃至国本的高度。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不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引他深入,然后一网打尽?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龙脉矿图’确实存在,并且落入了那些人手中?又有什么证据,能指证林相如?”谢无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空口无凭,仅凭一块矿石和一段悲惨往事,无法撼动一位根基深厚的阁老。
夔阿婆似乎早有所料,她从怀中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扁平方块。“这是矿图的一小部分拓片,是当年我父亲预感不妙,偷偷留下的。上面标注了蜀地一处小型但极其重要的伴生矿点,此矿点的矿石特性,与那批出问题的军弩材质,或有共通之处。将军可寻精通矿冶的工匠验看。”她将油布包递出,那老仆颤抖着接过,上前两步,又不敢靠太近,放在地上,退回夔阿婆身边。
“至于证据……”夔阿婆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老身就是证据。老身知道当年运送那批秘密铸造的铜钱进山的具体路线、经手人,知道那位周侍郎离开巫山前,曾秘密会见陈知县,并带走了一只密封的铁箱。老身还知道,陈放失踪前,曾与林府一位外院管事,在永宁坊的宅子里密会过三次!那宅子,就是老身之前提到的,登记在南商名下,实为林府控制的产业!”
永宁坊!周平!谢无咎脑中瞬间串联起自己这边查到的线索!夔阿婆的情报,不仅证实了他之前的怀疑,还提供了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价值太大了。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么扳倒林相如,甚至揪出更深层的黑手,就有了突破口。但风险也极大,一旦这是陷阱,或者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谢无咎盯着地上那个油布包,又看向眼前这个形如槁木、却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老妇人。她的恨是真的,她的悲是真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也是真的。战场上,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
他上前,弯腰捡起了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老妇人身体的微温。
“此事,还有谁知?”他沉声问。
“除我与哑仆阿石,”夔阿婆指了指身边一直沉默低头的老仆,“无人知晓。老身避世四十年,若非感知大限将至,矿脉将绝,也不会行此险招。将军,信与不信,全在您一念之间。老身言尽于此,若将军觉得无用,或觉是陷阱,此刻便可离去。老身……就在这里,等着仇家寻来,或等着油尽灯枯。”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谢无咎将油布包握紧,放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我派人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夔阿婆却摇了摇头:“不,将军。老身哪里也不去。老身这副样子,走不了多远,反而容易暴露。阿石会带我回藏身之处,那地方他们找不到。将军若有所获,或需对质,可到城西乱葬岗东第三棵老槐树下,留下这个标记。”她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化的夔龙纹,与矿石上的略有不同。“老身自会知晓。只求将军……莫要让我族三百一十七口,白死!莫让那矿图,沦为祸国之源!”说罢,她竟颤巍巍地,朝着谢无咎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谢无咎身形一动,终是上前虚扶了一下:“老人家请起。谢某既知此事,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若你所言属实,天理国法,俱不容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嗤嗤”几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自庙外不同方向袭来!是弩箭!而且是军中硬弩!
“敌袭!保护将军!”燕七厉喝一声,早已拔刀,与另一名亲兵瞬间挡在谢无咎身前,挥刀格挡。
“笃笃笃!”数支弩箭深深钉入他们身后的朽木柱子和墙壁,箭尾犹自嗡嗡震颤。若非他们久经沙场,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几箭已足以要人性命!
几乎是同时,庙外警戒的亲兵也发出了怒吼和兵刃交击之声!显然,来敌不止一两个,而且是有备而来,企图内外合击!
夔阿婆脸色骤变,阿石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灭灯!”谢无咎低吼一声,燕七已一脚踢飞了地上燃烧的火折子,火光瞬间熄灭,破庙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外隐约透进的黯淡天光,勾勒出模糊的影子。
黑暗中,弓弩失去了准头。但脚步声、衣袂带风声,正从四面八方迅速靠近!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人,而且脚步轻捷,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匪类。
“走!”谢无咎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夔阿婆,对燕七道,“带他们从后面走!按计划路线撤退!我断后!”
“将军!”
“执行命令!”谢无咎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彻底激怒的感觉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一直跟踪他们,或者……早就埋伏在此,等着他们与夔阿婆会面!这说明,他们的行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是谁?林相如?还是朝中其他黑手?
燕七知道军令如山,更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他一咬牙,对另一名亲兵道:“你背阿石,我扶婆婆,走后墙!快!”
阿石已被吓得腿软,被那亲兵强行背起。燕七搀扶着夔阿婆,借着对地形的短暂记忆,摸索着冲向破庙后方那处破损的墙洞。
谢无咎则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在黯淡的微光中,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左臂的伤口在紧绷下传来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杀意更加凝练。
不管来的是谁,既然敢来,就把命留下!
“砰!”庙门被粗暴地踹开,五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取谢无咎所在的方向!几乎在门开的同时,侧面和后方的窗户也同时破裂,又有数人跃入!
谢无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正面扑来的敌人,猛地踏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绽开,没有繁复的花招,只有最简洁、最狠辣的战场杀人术!刀锋破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与敌人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血花在黑暗中迸溅,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照面,正面三人倒地,非死即残。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似乎对谢无咎的勇猛早有预料,并不硬拼,而是分出几人缠斗,另外几人则试图绕过他,去追燕七他们。
“想走?”谢无咎冷哼一声,刀势一变,不再固守一地,而是如同猛虎入羊群,主动杀入敌阵!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却又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精准与狠厉,每一刀都力求毙敌,绝不留情。黑暗中,只听兵刃撞击声、惨叫声、人体倒地声不绝于耳。
然而,敌人似乎杀之不尽,而且远处还有弓弩手在伺机放冷箭。谢无咎既要应对近身的围攻,又要分神躲避暗处射来的弩箭,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绷带和衣袖,传来阵阵虚弱的眩晕感。
这样下去不行!敌人有备而来,人数占优,自己又有伤在身,久战必失!
他必须尽快突围!
看准一个敌人挥刀砍来的空隙,谢无咎不闪不避,硬是用左肩受了对方一刀(避开了要害),同时右手长刀如毒蛇吐信,猛地刺穿了对方咽喉!借着对方倒下的力道,他猛地撞向旁边一名持弩欲射的敌人,将那人狠狠撞在墙壁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短暂制造的混乱中,谢无咎一脚踢飞地上的半截朽木,砸向侧面扑来的两人,自己则身形急退,朝着燕七他们离开的墙洞方向冲去。
“拦住他!”
“放箭!”
呼喝声和弓弦声响成一片。谢无咎将身法提到极致,在狭窄破败的庙宇内左闪右突,避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右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丝毫未停。眼看就要冲到墙洞边,斜刺里一道阴狠的刀光,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后颈!这一刀时机、角度都刁钻至极,显然出自高手!
谢无咎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兼受伤,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阴狠的一刀,被另一道突兀出现的、如月光般清冷的剑光稳稳架住!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墙洞之外,正好挡住了谢无咎的后背。来人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衫,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在黑暗中,精准地对上了谢无咎惊愕回望的视线。
是萧玦!
虽然蒙面,但那身形,那眼神,谢无咎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在这里?!
萧玦却没有看他,手腕一抖,剑光如灵蛇般顺着对方的刀身缠绕而上,直削对方手腕,逼得那偷袭者不得不收刀后退。与此同时,萧玦空着的左手一扬,几点细微的寒星射向追得最近的几名敌人。
“小心暗器!”
敌人一阵忙乱,或是格挡或是闪避,追击之势为之一缓。
萧玦这才低声对谢无咎喝道:“发什么愣!走!”
谢无咎瞬间回神,不再犹豫,借萧玦掩护,一闪身钻出了墙洞。萧玦剑光连闪,又逼退两人,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也紧随谢无咎出了庙宇。
庙外,谢无咎留下的几名亲兵正在与更多的黑衣人厮杀,战况激烈。燕七护着夔阿婆和阿石,并未走远,而是依仗地形与几名亲兵结阵抵抗。
萧玦甫一落地,便对黑暗处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霎时间,破庙周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掠出七八道黑影,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立刻接替了谢无咎亲兵的部分压力,并且分出两人,精准地扑向远处几个弓弩手隐藏的位置,惨叫声立刻传来。
是“幽烛”的人!
“这边!”萧玦对谢无咎低语一句,当先朝着一个方向掠去。谢无咎见状,对燕七等人喝道:“跟上!”
一行人且战且退,在“幽烛”来人的接应与掩护下,迅速没入山林更深的黑暗之中。身后的喊杀声和追击声渐渐被抛远。
直到彻底摆脱追兵,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众人才稍得喘息。
燕七和亲兵们身上都带了伤,但所幸都不致命。夔阿婆和阿石受了惊吓,但无大碍。谢无咎左臂和右肋的伤口都在流血,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萧玦扯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温润此刻却带着冷意的脸。他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才走到谢无咎面前,目光落在他汩汩流血的伤口上,眉头微蹙。
“将军的伤势需要立刻处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的人在山下准备了马车和伤药,需尽快离开此地。对方能在此设伏,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监视之中,京城暂时不能回了。”
谢无咎靠着一块山石,喘着气,看着萧玦,眼神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示意谢无咎按住伤口,将一些药粉撒上去,才淡淡道:“将军能查到永宁坊,能收到无名拜帖,我的人,自然也能发现些端倪。只不过,我比将军多想了一步——若这是个局,对方岂会只等你入瓮?或许,也想将可能的知情者,一网打尽。所以,我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如此果决,派出的也非寻常死士。”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谢无咎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萧玦出现得太及时,他的人埋伏得也太隐秘。这绝不仅仅是“多想了一步”。
“你知道夔阿婆的事?”谢无咎盯着他。
萧玦撒药粉的手微微一顿,抬眸,与谢无咎对视:“知道一些。但不如将军今夜听闻的详尽。我也是顺着‘夔纹’和蜀地旧案查下去,隐约猜到可能有遗孤存在,并且可能会主动接触对此案紧追不舍的人。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找上将军,更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
他顿了顿,看着谢无咎的眼睛,缓缓道:“将军现在应该明白,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军饷贪墨,更可能是一张编织了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巨网。林相如,或许只是网上的一个结。今夜之事,便是证明。他们,已经开始灭口了。”
谢无咎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和刺痛,看着萧玦沉静的眼眸,又想起夔阿婆那悲怆决绝的脸,以及那三百一十七枚染血的铜钱。
一个月……时间比他想象的更加紧迫。敌人,也比预想中更加凶残和庞大。
他接过萧玦递过来的干净布条,自己咬着牙开始包扎伤口,声音因为痛楚和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看来,这盘棋,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们要撕开的,恐怕不止是军饷案,而是这朗朗乾坤下,最肮脏的一道脓疮!”
月光穿过林叶,斑驳地洒在几人身上。山涧流水淙淙,仿佛在洗刷着刚刚发生的血腥,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