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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宴 雪沫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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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沫簌簌扑落肩头,萧然见已被发现正欲提步走出,花丛左侧却悠然踱出个绿衣公子。
“不过偶然路过罢了,沈兄的眼力倒是不凡,只是言语间未免太故作姿态。”
那人摇着柄洒金折扇,眉眼间淬着几分讥诮,一开口,便带了三分刻薄:“方才那番高论,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只是若真是清高避世,又何必藏在此处?可见是知晓今日名流汇聚,特意等着一鸣惊人,沽名钓誉罢了。”
他上前两步,折扇“啪”地合拢,扇尖指向沈宴,语气愈发尖酸:“听闻你在沈家,常年被嫡兄压得抬不起头,日子想必难熬得很。如今倒是会剑走偏锋,靠着些歪理邪说博人眼球。”
沈宴拍拍身上的梅瓣,起身抬眸,眼底淬着碎冰似的冷光,唇角却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鬓边沾着的细雪:
“阁下以地位论雅俗,以功利断是非,未免落了下乘。梅之高洁,在凌霜傲雪,不在金盘玉盏;赏梅之趣,在知心会意,不在帝王青眼。我道梅不该入馔,是惜它风骨,不是求谁赏识,倒是阁下,盯着他人出身说三道四,又算得什么风雅?”
话音落时,他袖摆轻扬,将阶前一朵被风吹落的梅花拾起,缓缓收入怀中,垂眸时的神色,竟比枝头寒梅还要孤峭几分。
“你,你……”绿衣公子被堵得面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折扇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眼看气氛渐生硝烟,一旁立着的月白衫男子缓步上前,温声打圆场:“嗐,不过是各人志趣之见,值此梅雪盛景,若因口舌之争辜负良辰,岂不可惜?”
“你又是谁?”绿衣公子余怒未消,语气间满是不屑。
“不才,定国侯府世子薛让。”男子拱手一笑,气度温雅,“看在在下薄面,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莫要扰了这赏梅雅兴。”
绿衣公子闻言,脸色霎时一白,显然没料到这出面调停之人竟有这般显赫身份,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忙顺着台阶下:“世子所言极是,是在下失言了。”
想了想他又憋出几句恭维话来:“沈兄才智志趣不凡,适才所言不过是愚弟拙见,还请沈兄万请见谅才是。”
萧然见风波平息,正欲借着疏影掩饰移步别处,就见远处走过来的沈嫣嫣。
“萧然,听人说你今日故意穿着一身素白勾引哥哥,我告诉你,哥哥是不会看上你的,我也只接受萧云公主做我嫂子……”
话未说完,她抬眼便瞥见沈宴与薛让立在一旁,霎时僵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却带了几分底气不足的指控:“二哥哥?萧然,你还要不要脸!有了沈清哥哥还不够,你竟然还勾搭……”
“够了。”沈宴冷冷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沈嫣嫣,你的体统呢?怎可如此与公主殿下说话?”
他目光沉沉扫过沈嫣嫣,眸色冷冽如冰:“况且,我与公主殿下乃初次相识,并无你口中那些龌龊纠葛。以我的眼光来看,她也绝非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二哥哥……”沈嫣嫣还待再说什么,却被沈宴一记警告的眼神逼得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眼圈一红,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萧然望着沈嫣嫣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惊奇。沈嫣嫣是沈家嫡女,沈宴不过一介庶子,怎的瞧着,沈嫣嫣竟这般怕他?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机,她敛了敛神色,对着沈宴微微颔首:“多谢公子解围。”
“是舍妹无状,惊扰了公主。”沈宴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似是随口一问,“公主怎的不和其他贵女一道游玩?”
“她们瞧我不顺眼,我又何必硬凑上去,惹人嫌恶。”萧然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地停留在沈宴和薛让尚未分出胜负的棋盘上,都说棋如其人,以前世萧然的眼光来看,此二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其中一人总觉得在故意藏拙。
“怎么,公主也对下棋感兴趣吗?”一旁的薛让率先出声,眼里藏着几分兴味。
“我哪里有机会学这些风雅事。”萧然淡淡一笑,目光掠过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不过是瞧着这棋子的材质,倒是十分精致。”
那可不,“这可是我祖父那一辈……”薛让得意得开始说起这棋子的来历,让一旁的沈宴暗自无语。
他看公主倒不像只懂一点的样子,毕竟她当时的目光停留的地方正是黑白棋子交战的薄弱处,只是其人若故意藏拙,他又何必点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