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夜火 前世葬身火 ...


  •   ——梦境是欲念的镜子,照见的,往往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真相。

      沈清欢是被一阵灼热触感惊醒的。

      不,不是火。是掌心下紧实滚烫的肌肤纹理,一块,两块……八块分明隆起的腹肌,随着呼吸在她手下起伏。汗水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浸湿了她的指缝。

      她正骑坐在一个男人腰上。

      烛火摇曳的暖阁里,沉香混着情欲的气息弥漫。男人仰躺着,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的双手紧扣着她的腰侧,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碎。

      “看清楚,”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石,“我是谁?”

      她想低头,脖颈却似有千斤重。视线只能黏在那副精壮的身躯上——麦色肌肤,新旧交错的伤痕,还有左侧心口处,一枚小小的、殷红如血的莲花形胎记。

      莲花……

      脑中骤然刺痛!

      “咚——!!!”

      “走水了——!!!”

      “快来人啊!西厢走水了!!!”

      尖锐的锣声和嘶喊劈开梦境,沈清欢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中衣。

      眼前是熟悉的绣海棠缠枝帐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她惯用的“雪中春信”冷香。没有暖阁,没有男人,没有汗水和喘息。

      只有窗外映红的夜空,和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她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细白皙,没有任何汗水,更没有触碰过任何□□的痕迹。

      可那触感……太真实了。掌心甚至残留着肌肤的温度和纹理的硬度。

      “小姐!小姐您醒醒!”房门被急促拍响,贴身丫鬟碧痕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西厢书房那边起火了,风向正往咱们院来!得快走!”

      沈清欢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强迫自己冷静。

      她记得这场火。

      不,确切地说,是“上辈子”记得。

      承佑十七年,腊月初三,司礼监掌印太监沈怀安府邸西厢无故起火,火借风势蔓延至她所居的“听雨轩”。她仓皇逃出时被掉落梁木砸中左腿,落下轻微跛足之症——对于一个宦官义女、本就尴尬的官家小姐而言,这无异于雪上加霜。此后议亲屡屡受挫,最终被养父当作棋子,送给了年逾五十的兵部尚书为妾,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

      死的时候,她才十九岁。身边连个哭灵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

      沈清欢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乌发凌乱披散,杏眼圆睁,因惊悸而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梦境带来的潮红。稚气未脱,却已初现秾丽。

      她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疼。

      不是梦。或者说,刚才那荒诞的春梦才是梦,而现在——她回来了。回到了火灾这一夜,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节点。

      “小姐!您怎么还不开门!”碧痕的声音更急,已带了破音。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她迅速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厚实的狐毛斗篷披上,正欲去开门,房门却“砰”地从外被撞开。

      碧痕跌撞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发髻松散,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里满是真实的恐慌:“小姐!快……快披上这个,浸湿了捂着口鼻!”

      说着竟直接将那盆水朝沈清欢迎头泼来!

      “哗啦——”

      沈清欢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冰冷的水瞬间浸透单薄中衣和斗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却已显窈窕的曲线。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

      “碧痕你……”她愕然。

      “小姐恕罪!外头烟太大了,湿透了才安全!”碧痕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湿透的帕子捂住沈清欢口鼻,眼神却飘忽不定,手指在她颈侧流连时,带着不正常的颤抖和……热度。

      不对。

      沈清欢脑中警铃大作。

      上辈子碧痕也是这样,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泼水。她当时只当丫鬟忠心护主,慌乱失措。可后来呢?后来碧痕在她跛足后伺候得更加尽心,却在某个深夜,偷偷抚摸她不能动弹的左腿,眼神狂热而痴迷,喃喃着:“这样也好……这样,小姐就永远需要我了……”

      那时她只觉毛骨悚然,却因依赖而不敢深想。

      如今再看——

      碧痕此刻的眼神,与那时何其相似。恐慌之下,压抑着某种近乎兴奋的炽热。仿佛这场大火不是灾难,而是……某种契机。

      “走!”碧痕已半搀半拽地拉着她往外冲。

      院中已乱作一团。仆役们尖叫着提桶奔走,火光将半个天空染成可怖的橘红色,浓烟滚滚而来,带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刺鼻气味。

      听雨轩的位置靠西,与起火的书房只隔一座小花园。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花园里的枯树,热浪扑面而来。

      “往东边角门跑!”管家沈福嘶哑的吼声在嘈杂中传来。

      沈清欢被碧痕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跑。湿透的衣裳沉重冰冷,粘在皮肤上,每一步都艰难。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西厢——那是养父沈怀安存放重要文书和收藏之地,怎会无故起火?

      上辈子这场火被定为“烛台倾倒意外”,可一个掌管东厂、疑心极重的权宦,书房里会容许这样的疏忽吗?

      “小姐小心!”碧痕突然尖叫,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扯!

      一根燃烧的椽子从屋檐砸落,堪堪擦着沈清欢的袖角落地,火星四溅。

      沈清欢踉跄几步,湿滑的石子路让她脚下失衡,直直朝前扑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坚硬地面的疼痛。

      她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一只有力的手臂铁箍般环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前冲的势头。鼻尖撞上来人胸口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松柏冷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驱散了周遭的焦糊气息。

      沈清欢惊魂未定地抬头。

      火光映照下,男人的脸半明半暗。剑眉浓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无半分暖意,只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她认得这张脸。

      镇国公,萧珩。养父沈怀安在朝中最大的政敌,也是她名义上毫无血缘的“小叔”。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镇国公府与沈府隔了半座京城!

      “站稳。”萧珩开口,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手臂却未松开。

      沈清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抵在他胸前。隔着湿透的中衣和一层显然质料精良的锦袍,掌心下是坚硬如铁的肌理轮廓。那触感……

      梦境中掌下腹肌的滚烫记忆猛地窜上来!

      她像被烫到般想缩手,指尖却不听使唤地、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抓握,又像是试探。

      硬的。和梦里一样。

      不,甚至更真实。锦袍下肌肉紧绷的硬度,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的热度,还有他胸膛因呼吸而微微的起伏……

      萧珩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沈清欢瞬间回神,慌忙抽手后退,却被腰间的手臂禁锢着动弹不得:“多、多谢小叔相救……”声音因心虚和慌乱而结巴。

      萧珩没有回应,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湿透后紧贴身躯、曲线毕露的衣裳,在那起伏的胸口和纤细腰肢处停留一瞬,又移回她惊慌的眼。

      那眼神深不见底,像蛰伏的兽。

      “国公爷!”几名身着玄色劲装、显然是萧珩亲卫的汉子快步赶来,迅速将周围零星火苗扑灭,“火势已控住大半,沈公公正带人清理书房残骸。”

      萧珩这才松了手。

      沈清欢立刻后退两步,裹紧湿冷的斗篷,寒意和某种更深的恐惧一起爬上脊背。

      “带沈小姐去安全处。”萧珩命令,视线却仍锁着她,补了一句,“看好了。”

      “是!”

      两名亲卫一左一右“护”在沈清欢身侧,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碧痕想跟上来,却被一名亲卫拦住:“丫鬟去帮忙善后。”

      “小姐……”碧痕焦急地看向沈清欢,眼神哀求。

      沈清欢看着碧痕那张被烟灰污浊、却仍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想起前世她痴迷的抚摸和低语,想起刚才那盆可疑的冷水。心底寒意更盛。

      “你去吧。”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这里有……小叔的人护着。”

      碧痕咬住下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和怨怼,低头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烟雾中。

      沈清欢被带到东院一处未受火势波及的暖阁。亲卫守在门外,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她坐在榻边,裹着下人送来的干净毯子,身体渐渐回暖,思绪却越发冰冷混乱。

      萧珩的出现太反常了。

      一个与沈怀安势同水火的权臣,深夜出现在沈府内宅火场,还“恰好”救了她。是巧合?还是……

      脑中闪过书房那场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有碧痕。

      还有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梦里的男人,心口的莲花胎记……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左侧腰际。那里,衣裙之下,也有一枚从小便有的、殷红如血的莲花胎记。养父说那是祥瑞之兆,嘱咐她不可轻易示人。

      心口与腰际……都是莲花。

      巧合?

      窗棂被轻叩三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沈清欢警觉地看向窗户。一道黑影无声滑入,落地轻盈如猫。来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心脏骤停,张嘴欲呼——

      “小姐莫喊,是老爷让我来的。”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迅速递过一枚小小的、沈怀安贴身常用的和田玉印章,“老爷说,书房起火并非意外,恐有人要对小姐不利。今夜务必小心,尤其注意……”他顿了顿,“镇国公萧珩。”

      沈清欢握紧那枚冰凉印章,指尖发白:“父亲还说什么?”

      “老爷还说,”黑衣人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若事有紧急,可去城西‘青莲庵’,寻一位慧静师太。就说……‘故人之女,来取旧物’。”

      青莲庵?旧物?

      不待她细问,黑衣人已指向她榻边小几:“那碗安神汤,莫喝。”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

      沈清欢浑身冰冷。

      安神汤是刚才一个面生的婆子送来的,说是碧痕姑娘嘱咐,给小姐压惊。她本打算稍后饮用。

      她端起那碗尚温的汤药,走到窗边盆栽旁,尽数倒进土里。

      不过片刻,几片靠近药液的叶片边缘,竟微微泛起焦黄。

      真的有毒。

      不是致命剧毒,但足以让人昏睡不醒。在这样混乱的夜里,一个昏迷不醒的深闺小姐,会遭遇什么?

      碧痕……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养父的警告……小心萧珩。

      可刚刚,是萧珩“救”了她。尽管那救法,充满了掌控和审视的意味。

      沈清欢走回榻边坐下,将脸埋进掌心。湿发垂落,冰冷地贴着脸颊。

      重生归来不过一个时辰,阴谋的网已从四面八方罩下。火灾,毒药,立场不明的丫鬟,神秘出现的政敌,养父隐晦的警告和指向不明的后路……

      而她最大的依仗,竟只剩那个荒诞春梦中,关于男人身体触感的、可悲的记忆,和一股从骨血里烧起来的、不甘再任人摆布的死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萧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沈小姐可安好?”

      沈清欢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炭火在她眼中跃动,映出一点逐渐凝聚的、冰冷的亮光。

      她松开手掌,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贴近男人颈侧时,沾染的汗水和热度。

      然后,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妖异的浅笑。

      声音却柔顺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感激:

      “多谢小叔关心,清欢……无事。”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