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入怀》温茶叙

6、第 6 章情丝暗绕

　　行军三日之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太苍山边界。
　　巍峨的太苍山山顶直插入云霄，半山腰云雾缭绕，它不像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倒更像是浮在云间的山。
　　山界四周猿啼鸟鸣声不绝于耳，让人顿感萧瑟孤寂，也让人心生敬畏。
　　临近行宫脚下，中军下令将总营扎寨于此，此处地形平坦，草木并不茂盛，且溪流环绕，便于生息。
　　为庆祝成功抵达太苍山，皇帝下令今夜大摆筵席，为文武百官一众等人接风洗尘。
　　宴会在傍晚十分便开始了，楼适夷平日里从不喜社交，在宫中就是个透明人般的存在，可能他那些兄弟姐妹都不认得有他这么个人，他自顾自找了个偏远位置坐着。
　　等待着皇帝下令，他只想草草了结便回自己寝宫，可偏偏老天似乎和他对着干。
　　很快，楼适夷便发觉了一件令他极为恐慌的事。
　　路应峋竟然坐到了他的对面！！！
　　这还没完，紧跟着，燕诏竟也坐在了他旁边！
　　他本以为他选的这位置足够隐蔽，顶多也就一些无名小卒会坐在周围，可谁成想？
　　唉，万般无奈之下，他举杯向对面的路应峋微一点头，衣襟下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面上并无任何异色，浑身却僵硬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路应峋看向他举杯时似乎也是轻笑了一声的。
　　他微觉尴尬，不禁汗颜，对面的路应峋仰头喝下了酒杯中的酒，漂亮的喉结滑动。
　　楼适夷脸一热，窘觉失态，也举杯将酒尽数饮下。
　　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上半身转向右边的燕诏，略一致意。
　　燕诏似乎微怔，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也举起酒杯，与他隔空碰杯，两人皆饮。
　　敬完酒，楼适夷胡乱塞了半块点心，压下喉间回味带来的苦涩。
　　他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加之方才有些应付不及，略微感到有些不适。
　　这时，皇帝诏令传来，宴会正式开始了。
　　楼适夷松下一口气，会上人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得到他。
　　对面路应峋已被人灌了不知第几杯，狭长的眼尾染上微微倦意，时不时用食指关节揉揉眉心。
　　他一抬眼，就见对面楼适夷鬼鬼祟祟的将一只脚伸出了矮桌之外，眼神向四周乱瞟。
　　路应峋不禁一阵好笑，这是准备跑路了？
　　下一秒，楼适夷的动作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楼适夷施施然起身，退到屏风后，悄悄往外走，所幸人多眼杂，并无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楼适夷也浑然不觉两道颇为灼热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追出殿外。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路应峋回过神来，缓缓用拇指与食指捏住一只小茶杯，眼底笑意更浓。

　　楼适夷出到殿外，他有些微晕，许是方才殿内酒气熏人，他又是个喝不了酒的性子，这会儿到外面吸了吸冷气，才微微清醒了些。
　　但由于对行宫并不熟悉，他转来转去竟找不见自己寝宫的路。阿归又不在身边，不免忧心。
　　迷茫间，他走到一处颇幽静的府院，他未仔细看府前牌匾，被一阵茶香吸引，抬脚便踱了进去。
　　这府院不小，前堂是很冷冽的竹林，在月色映衬下，楼适夷觉着它们像是朝自己挥手，他疑心这是哪位大人的居所，竟是别有品味，不嘈杂。
　　一路上未见一个下人，他走近竹林，茶香愈发浓烈，还是他惯喝的雨前龙井，诱人得紧。
　　再行前走，竹林之后一人背对着他，正轻摇羽扇，咕噜咕噜的水泡在他面前的茶壶盖边炸开，他指尖捻着枚青釉茶盏，正垂眸看沸水冲开碧色茶芽。
　　“十三殿下好雅兴，不在宴会上畅饮，倒跑我这寒舍来做客了。”
　　平地一声惊雷，这句话如同烟火一般在楼适夷耳边炸开。
　　路应峋？这是他的院子？！他不是在正殿喝酒吗？
　　楼适夷抬步便要走，但心却生生刹住了冲动。
　　他不自然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叨扰王爷了，适才饮了两杯，略有醉意，误入王爷府院，还望见谅。”
　　说完抬头望向路应峋，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路应峋转过身，漫不经心扫他一眼。
　　他今夜许是真醉了，又走了半天路，此刻衣襟略有不整，也淡淡望向自己。
　　对视良久，路应峋开口道：“殿下不必干站着，既然来了，请坐，品盏茶当给我一个面子，还你上次请我听琴。”
　　路应峋说的随意，楼适夷摸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又实在想念，倒也没推脱，顺势坐下了。
　　“王爷如何还记得那事？那日是我眼拙，未认出王爷，理应赔罪的。”楼适夷回想起那日，倒迟钝地生出些不自然。
　　“分明是我先闯了殿下寝宫，殿下未怪罪，我倒承了这个情。”路应峋边说边为他斟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握住那茶壶，楼适夷看得略微出神。
　　“殿下？”
　　路应峋叫了声。
　　“请。”
　　那只他盯着看的手握着杯沿，递到了他面前。
　　楼适夷看着杯中茶，一时不知该是单手接还是双手接。
　　思忖一瞬，他伸右手去接，指腹擦过路应峋的指甲盖。
　　分明没有温度，是凉的，但楼适夷却还是被烫了一下。
　　他接过，神色闪躲间对上了路应峋那一双淡漠、不带什么温度的双眼，才发觉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脸看。
　　他压下不自然，品了一口茶，茶的温度是刚刚好的，不烫也不凉，舒服得楼适夷眨了好几下眼。
　　喝完茶，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这茶如何如何精妙，楼适夷便提出自己要告辞了。
　　路应峋倒觉得他实在有趣，忍不住便想逗逗他，“殿下可还记得回寝殿的路？”
　　正起身要走的楼适夷听见这话，也先愣了一瞬，旋即似是无奈般说道：“我如何忘了这事，还劳烦王爷借与我一个侍卫，与我带带路，借完便亲自派人送回来。”
　　说完他下意识咬了咬唇，这是他不自然时的习惯性动作，可落在路应峋眼里，倒有些委屈的意味了。
　　路应峋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对楼适夷道：“殿下，现下我院里的下人皆被我打发去玩了，眼下无人可唤，如若殿下不嫌弃，由我送你回去，可好？”
　　路应峋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侧身让开一臂距离，垂眸看着楼适夷。
　　“那，那便有劳王爷了。”说完也起身，与路应峋并排向外走。
　　直到回到寝殿，楼适夷脑子还是混沌一片。
　　他鲜少有这种时刻，从来他都保持头脑清醒，可在路应峋的身边，他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既想远离却又抑制不住想靠近。
　　他有点烦这样的自己，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了，于是方才他匆匆便道别了路应峋。
　　现在回想，似乎有些无礼。
　　罢了，想来他也不会在意，小插曲而已。印象已经够差了，再差点也无什么所谓。
　　想到这，楼适夷卸下一身重担，昏昏沉沉熄灯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路：也是送老婆回上家了，暗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