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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堂鏖战 女官朝气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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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上是处佛堂,正中间是慈悲的佛像。
地龙烧的很旺,还有火盆。旁侧早就放了净手的水盆。崔昭抬手示意侍从都出去。
侍笔那姑娘走时,不放心的看了眼崔昭,才轻轻闭门。
崔昭手微微颤抖,他跪在佛前,脊梁挺立,衣袍线条精简,几笔勾勒出崔昭清丽的背影。
线香好闻的气息布满佛堂,洇散崔昭的身形。
清晨,阳光正好,打进帷幔里虽无暖意,但让人瞧了心情也好。崔昭清晨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是没有睡到日上三竿那个命了。
卫槊起的晚,穿常朝服①着实麻烦。或者不如说常服。平日上朝,官员基本都是按品阶着圆领袍,也是襕袍。
按照卫槊的等级,可以穿紫袍。头束幞头,两只“兔耳”横与肩宽。腰上二品官员的玉带银饰,腰侧挂了个鱼袋,垂至膝襕。卫槊不喜欢玉带太靠下,只比正腰低了一点点,刚巧显出腰身。
宽袍大袖,手持芴板。等到太监唱词,卫槊才步入大明宫含元殿。
朝阳正好,百官身上金灿灿的一片。殿内除了文武官员,一侧还有女官。大梁女官上朝不算什么稀罕事,只不过,只有六局长官和尚宫、尚仪、尚服局高品女官可以入朝。
即使太后在争权中失败,但是皇帝为了名声,也不好将女官们彻底打回从前,依旧保留两宫制,只是女官再不能插手前朝,完全是走过场。
两宫制就得麻烦这部分女官上完大明宫的朝还得上太平宫的朝。
楚令仪身穿紫色女官常服②,鸡心领对襟大袖襦,织锦裙头裙掩衣,十二破裙垂至翘头履。头戴大冠,两侧花型金步摇垂至耳侧。颈上是如意云纹璎珞。
女官们都是这样的服饰,但不管是三品紫五品红,都是金色大冠。齐齐转过头那一瞬间,金色的反光差点把卫槊闪瞎。卫槊不禁咋舌,人家女官有金有银的,男官也就腰上有个玉了,不公平!
“请镇北侯世子,燕北使节将军卫槊觐见!”太监的声音刺耳。卫槊迈着四方步走到堂前。
“臣卫槊,恭请陛下圣安。”
“爱卿请起。”
“谢陛下!”卫槊起身,正面前是皇上的龙袍,明黄耀眼。再往下一阶,是太子、魏王还有刚回京的楚王,以及各位亲王。再往下,就是平地了。三公站在最前,丞相身侧就是崔昭。文武官员分立。文官再侧,隔着朱红大柱,就是那一排排的女官。
皇权压迫,即使从前太后干政,真正的天子威严依然不允许被挑衅。
再有就是昨晚那一遍流程,不过今日搬到大殿上而已。
上头宦官念着,下面卫槊一挑眉,还有些震惊。皇帝顾全脸面,给镇北侯追封护国公,谥号忠。卫槊低着眼,这是给他助长气焰呢?
等到旨宣完,谢了恩,皇上摆手:“爱卿如今可入朝会,既来了,就莫走了。”下头官员一阵议论。卫槊面色如常,走到武官第一排,身旁就是太尉和卫尉。
听到入朝会,卫尉神色怪异。见到卫槊站定,悄悄抬头看皇上,用举着芴板的胳膊肘了他一下。
“卫大人?”
“?怎么了?”
“卫大人第一天上朝啊?”
废话。
“卫大人,下官僭越了,你我换个位置吧?”
卫槊和他一换,就站到了角落。
“为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我当年第一次上朝也这样。”
卫槊好整以暇开口:“大人,你我在第一排,这换来换去,陛下不会怪罪吧?”
听见他们谈论的太尉微微扭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卫槊没懂,但是很听话地换了位置。毕竟朝堂上应该没有人会光明正大的做手脚。
等到近上台把昨日的诏令念了一遍,又做完解答。大太监福回说: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京师外官道年久失修,户部工部的大人们,行行好吧!”武官后头不知道谁出来说了一句。
“都说了户部没钱没钱!你一直喊有意思吗?我上哪去给你掏钱去?你自己去问都尉大人,绥宁之战都没钱,你还修官道,修你大坝!”
卫槊:?
“走路上实在颠簸啊!补个官道要你命一样?能花多少钱?”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户部现在捉襟见肘就等着岁末了,你现在非要,要不你把我填了道咋样?”
“嘿我发现你这人?等一下工部能不能给个话?”
“看我干什么,户部不给钱我拿啥给你修?土石不要钱?”
“我这是…”
没有这是了,户部的大人被他吵了三天,气的一芴板就抡过来了。
卫槊眼睁睁的看着白色的芴板飞来飞去,大多都是文官单方面压制。
因为武官的芴板上有记录用的纸条,不敢往外扔。
“我这是…我这是保护的京城!”
“保护什么京城?你没个官道就不能保护了?人家都尉在燕北的时候没有官道也照样打东夷!”
卫槊:??
此时他一个下蹲躲掉误伤过来的芴板,外面的卫尉给他已经挡掉不知道多少个了。心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怨愤芴板象牙材质太过结实。
正起身,不知道谁说话间带到了左近上台,卫槊就看见崔昭捏了捏手骨,一手托着长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露出白藕一样的胳膊,然后一把把芴板——抡圆了砸过来。
卫槊:???不是翩翩公子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状如松柏礼仪得当谈吐得体吗?现在这个抡芴板的是谁?
芴板擦着卫槊耳边飞过,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手误。
崔昭也看到他了,不过只看见卫槊抱头鼠窜。
崔昭:?不是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鲜衣怒马横槊赋诗矫勇善战吗?连个芴板都接不住?
“别扔芴板了行吗各位大人?扔坏了老娘还得造!”不知道哪位女官悲愤的怒嚎。
卫槊问卫尉:“等一下,等一下,这真的是朝堂?”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跟上次来的也不一样?
“天天要钱要钱!我偷去吗难道?”
卫尉面色如常道:“正常,习惯了就好。”接住不知道哪里来的芴板,扬手就抡回去:“不要误伤啊各位!”
“上次干活你都没给!那还是我们自己人垫的!”
“够了!朝堂天天如此像样吗?”皇上看见自己两个好儿子也跃跃欲试准备加入,揉了揉眉心呵斥道。
“朕三令五申不要在朝堂大打出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官员们理衣正冠,随手捡块芴板,跪下道:“臣惶恐!”
甚至还有人太着急拿反了,边跪边倒方向。
卫槊:我没见你们惶恐,但我是真的惶恐了。
第一天上朝真是给卫槊吓得不轻。
太尉走的早,拍了拍卫槊的肩膀,没说话,向前走去。
卫槊看着方才还在用芴板互飞的朝臣,这会子并肩而行,不仅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正想着,眼前出现个背影,是崔昭。崔昭步履稳健,独自一人往前走。
“崔大人留步!”卫槊喊道。
崔昭转头,在朱紫的浪潮中与卫槊对视上。
崔昭眉眼生的极好,惶论那颗观音痣。骨相凉薄凌厉,但眉眼偏偏上挑。通身气质矜贵。
“卫大人?”崔昭见是卫槊,停步,等着卫槊上前。
“崔大人,卫某刚回京,于曲江池画舫设宴,崔大人可千万要赏脸来。”卫槊抽出袖中的请帖,用食指和中指捻着,递去。
崔昭看着他笑盈盈的脸,问:“怎地请了我?”二人并肩,边走边谈。
“一是我对清筠心生钦慕,二来,卫某听传言,竟把我同大人并名,崔大人卓越,我怎好与您并名?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权当赔罪了。”
卫槊笑起来,眼中光波流转,真是深情。崔昭说:“卫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空明少年成名,战功累累。我左不过一个文官,承蒙厚爱。况且我也很倾佩你。”
说罢,接了请帖:“那我便等着三日后了。”
卫槊笑意更甚:“好,那我就恭候清筠大驾。”
崔昭转身,往左进上台去。
另一边,楚令仪看见卫槊拉着崔昭,不好过去,正出神。
“楚尚宫?楚大人?”李尚仪问。
楚令仪回神:“啊?李大人?怎么了?”
李尚仪淡淡的说:“你快撞上人了。”
楚令仪浑身一怔:“啊?多谢李大人提醒。”
李尚仪年纪比她大点,闻言只是点头:“走吧,还有太平宫呢。”楚令仪一听,面色如常,内心已经快崩溃了。
楚令仪认命地上步辇,所幸两宫离得不是特别远。开头是尚宫、尚仪、尚服、尚宫、尚寝、尚食六位紫衣女官。后头都是红衣了。当初太后被夺权,谢家也一落千丈,两宫制中太平宫本不必保留,但是当初太后广设女官,有才之士多入太平宫朝会,皇帝为了名声竟然留下了太平宫。
虽说被削的手中一点权柄不剩就是了。
①常朝服:实际上应该是常服和朝服。常服是官员日常上朝、处理政务的衣服。朝服是重大祭礼的衣服。本文常服采用唐制(觉得有性缩力的也可以代宋),朝服为汉制。
②女官常服:本文采用唐朝懿德太子墓女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