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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书家小掌柜 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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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拉扯,阿植终于是接受了自己要冒功这件事。何无为同他说了自己是如何用三枚铜钱解决了三人,然后掷出钢刀贯穿了最后一人。
至于最先被陆婉宁用剑捅穿小腹那人何无为本想让阿植一并认下,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认为照事实说比较好。
就说阿植驰马路过,见到一少年被山匪围攻,出手先斩三人再斩一人,至于另一个,是被少年所除。
这样一说,那匹枣红马也不需要阿植冒认了,只说那少年道谢后就离开了,她的家人即使知道了马的下落,应该也猜不到她还在同州。
这样的话,还得再在同州待几天,何无为想。
阿植越想越觉得这样说好,而且这样说自己也就没必要冒功了:“如此我直接说是我家二公子除的匪也就可以了,只要那姑娘不在府衙露面她的家人应该寻不到她。”
“不可。”,何无为说,“我没有同她说过我的身份。”
“您的身份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阿植不解道。
他的心里想的是二公子八成对这姑娘感兴趣,那坦诚身份不是更好吗,若是姑娘知道了二公子的身份八成上赶着去嫁呢。
何无为也暂时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想瞒着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说:“总之爷还不想暴露身份,嗯,你就当爷不想暴露自己功夫这般高,莫要再问了,照做就是。”
再问下去何无为要觉得自己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是。”阿植抱拳道。
“明日你再问问匪患除尽了吗,若还有漏网之鱼,你留下协助韩知州剿匪。”,何无为说,“光天化日就敢劫道属实是太嚣张了些。”
面前的人长身玉立,青涩的脸稚嫩中又透着坚毅,眼中荧荧如火,在这片灯笼都不怎么照得到的地方熠熠生辉。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何无为奇怪的问。
阿植笑道:“若是大公子知道您这么说一定老怀欣慰。”
“呃……”,何无为眸光一躲,摆了摆手,“忙你的去吧,我自个儿去转转。”
“是。”,阿植抱拳,“二公子多多保重。”
道旁寒柏肃立,流水寂寂,脚步声随着漫漫的黑夜流淌。初春的夜最是寂静,再晚些就该有蛙叫虫鸣了。
这里还是太黑了,该点些灯才是,何无为想,若是信鬼神的人在这昏黑中被冷风刮骨,定会觉得阴恻恻的。
从河畔的小道绕出主街,则豁然开朗了起来。街旁的店铺门口都点起了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除了店家,许多推着车或是挑着担的小贩也借着光在不挡着店家入口的地方摆着摊。
或许因为同州城外来人不多,他们并不怎么吆喝,但只要走到他们面前,又都能同你多寒暄几句。
“小哥买个风车吗,或是买个草蚱蜢,这个竹蜻蜓也不错,买给家里娃娃肯定喜欢。”卖小玩具的年轻男人对摊前的何无为说道。
何无为拿起一个小风车,用食指随手一拨,风车就支悠悠的转了起来,毫无滞涩,算是不错的手艺:“怎么卖?”
“收您五个铜板。”,男人笑道,“您家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啊?”
何无为一怔,尴尬的眨了眨眼,该怎么说是自己想问路才买你点东西作为回报,不过出门在外也不用这么坦诚,何无为随口胡诌道:“姑娘。”
“姑娘好啊,姑娘随爹,您这么俊姑娘肯定也漂漂亮亮的。”,男人又拿起一个毽子,“要不要给姑娘再买个毽子,我做毽子的手艺在整个同州城都是一绝。”
“过一阵吧,她还小呢。”,何无为摸出五个铜板递到男人手里,把风车拿上,问道,“这附近可有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诶,多谢小哥。”,男人放下毽子,把铜板往怀里揣,伸手给何无为指着路,“有的,您就沿着这一直往下走,祥锦记,这儿最大的脂粉铺子。”
何无为抱拳:“多谢老板。”
“诶,诶,不客气,您慢走啊。”男人看着何无为的背影走出挺远,才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那小哥看起来年轻的很闺女儿能有多大呢,或许才刚成亲不久吧。
再一想她是要去脂粉铺子,想来是个疼媳妇的,也不知是谁家闺女这般幸运能找到这样的夫君,若是自家小妹,算了,身旁的男人都是些歪瓜裂枣……
何无为按摊主指的方向走着,只觉得脂粉的香气越来越近,然而真走到店门前时又没有那么浓郁了。
“祥锦记。”何无为抬头一看,匾额上的祥锦记三字雄奇古拙,颇有金石之意。
当世书家重帖学而轻碑学,帖学又多尊二王,笔法转侧阴阳,变化多端,点画之间发而中节,钩锁连环。
若是说贴家重视动与韵,则碑家独尊形与力,奇特古拙,厚重雄浑,追求那种绝对的力量。
何无为站在店门前,或许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字了,一时竟被吸引得一动不动,看得如痴如醉,直到被一个小娘子不小心撞到才回过神来。
祥锦记门脸宽阔,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上的装饰描画精彩纷呈,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感。
难怪会有挑花了眼这种词,何无为在其中走着,别说挑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拿起哪个。
店内多是小娘子,也有相公陪着来的,独自来的小郎君则更少。这样的小郎君大都是来给心爱的姑娘挑的,自己大抵是对这些一窍不通,自然会得到格外的关注。
祥锦记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态丰韵,风姿卓越,穿着一条芰荷窄裙,外罩毛绒坎肩,脸上涂脂抹粉,衬得脸色红润,光彩照人,倒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用自己的脸来给店铺背板,且成效一目了然,难怪生意如此火爆。
“某是店里的掌柜,小姓周,您有什么吩咐?”周掌柜说道,对着她出神的男人太多了,她早已习惯,只是今天对着她出神的的这个小郎君眼神太干净了倒让她有些意外。
何无为自觉失礼,低了低头,下意识问道:“贵店的牌匾是哪位名家所书?”
周掌柜怔愣片刻,掩面轻笑:“公子谬赞,哪里是什么名家,是某的拙作。”
“原是在下不识金玉。”,何无为拱手赔礼,又赞叹道,“善碑学者多好奇字,掌柜字字入俗,却古意盎然,实在奇人也。”
“某不懂文人的规矩,也无意加入任何一方,碑学帖学皆有可取之处,古人讲君子和而不同,只顾互相攻伐尊一贬一更失君子之风。至于奇俗,写字还是让人看懂为好,某是俗人,不喜孤芳自赏。”
何无为低眸思索片刻,又拱手道:“受教。”
“你这小郎君,不是来给小娘子买胭脂的?怎么同我论起书道来了,可有喜欢的款式,用某给您介绍吗?”
说到小娘子,何无为的脸突然比涂了胭脂还要红。周掌柜好笑这人脸皮也忒薄,怕不是刚新婚燕尔,甚至才刚刚定情。
“我想请教一下,胭脂和水粉总是放在一块提,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何无为打出生起就做男儿养,没接触过这些。当然何无为不认为是这个原因,她本就对这些没有兴趣,谁规定女儿家就一定要喜欢这些的。
现在给陆婉宁买也不是为了让她增姿添色,而是她实在太光彩夺目了,需要拿些胭脂水粉盖盖,免得太招人觊觎。
若是店里的小娘子知道是这个原因没准又得平添几分艳羡。
周掌柜耐心的解释道:“胭脂以花汁凝脂所制,选用者多为红蓝花,苏木,玫瑰,山花,石榴等花木。更为上品的则用紫矿染棉所制。用之能使得面色红润,更富康健之美。”
“紫矿是什么?”何无为又问。
“紫胶虫把土运到树的顶端做成巢穴,身上溢出的精华淋上雨露,再经风吹日晒后凝结成紫铆,也就是紫矿。”
何无为摇了摇头:“听起来像把虫子的粘液敷在脸上。”
周掌柜好笑道:“那想必公子也不吃燕窝。”
何无为点头:“自从知道燕窝是什么后我还真不吃。”
周掌柜笑得更开心了:“那公子不会也不同小娘子亲吻吧?”
“呃……那不一样!”,虽然也不知哪里不一样,何无为就是下意识的反驳道,又接着问,“那水粉又是什么?”
“水粉便是米粉,用于敷白,润色,使女子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的细腻白皙。”
“是能吃的那个米粉吗。”何无为随口问道,想的确实陆婉宁已经够白了,大抵不需要水粉这个东西,还是买胭脂好了。
“是。贵些的有用铅粉或珍珠粉的。”周掌柜说。
帝王求长生炼金石为丹药,吃死过不少风流人物,史书记载历历在目,何无为不觉得把铅粉抹在脸上是什么好事,但是珍珠粉应该还行。
“是这样。”,何无为说,“我家娘子肤白貌美,随我在外奔走总有地痞觊觎,我想买盒胭脂掩一掩她的姿色,掌柜您看哪款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