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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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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川彻被女朋友甩了。
      这完全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毕竟及川彻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和女朋友待在一起,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这场高调开局,悄悄落幕的恋爱就像儿时玩的扮家家酒的延续,充满了草率和幼稚,也许仅仅是因为及川彻在杂志上看到了类似“没有爱情的青春并不能称为青春”的必修话题,才想到要找一个女朋友。
      因此,他的女朋友——或者应该说前女友——在分手时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阿彻,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和你发小的多,出去约会也只会聊排球,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你和你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比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啊。及川彻在心底嘟囔着。而且小岩就不会嫌弃我只聊排球,我当然更喜欢和他出去。
      理所当然的,了不起的及川大人并没有因为分手而被打击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放学时故意慢慢吞吞地跟在岩泉一身后,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岩——”及川彻拖长了语调,却又不接着说话,只是一连串地喊出好几声黏黏糊糊的“小岩”,直到岩泉一停下脚步,回头挑眉威胁似的看着他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及川彻抬头看向发小,平时总是缱绻弯起的眼角微微下垂,嘴角抿得紧紧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岩,我被甩了……”
      岩泉一那副招牌不耐烦的表情终于变化了些许,但也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很是无情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哼,意料之中。”
      “喂!什么叫意料之中啊!”及川彻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他大跨一步上前勾住岩泉一的脖子,把自己引以为豪的漂亮脸蛋无限凑近对方,可怜兮兮地反复强调道:“我可是失恋了啊!失恋!而且这是及川大人第一次失恋喔,你难道不应该安慰安慰我吗?”
      这也是我第一次失恋啊……岩泉一看着自己发小在眼前放大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颗青柠味的、爱撒娇的牛皮糖推开。他撇了撇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瞟了及川彻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副样子可不像需要安慰,真的需要安慰的人恐怕是那个女孩子吧……”
      及川彻立刻激烈抗议,他龇牙咧嘴地对岩泉一比了个鬼脸,抢话道:“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就一点点。”说着,他拇指和食指并拢,飞快地在岩泉一眼前晃了晃。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也许这个迟钝又没心没肺的家伙真的因此自尊心受挫了呢?岩泉一半信半疑地瞥了及川彻一眼,然后犹豫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巧克力色脑袋:“那我请你去吃甜点?就是你之前吵着要去吃的那家。”
      小岩果然会心软。及川彻立刻一改那副蔫蔫的模样,喜滋滋地挂在岩泉一身上,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着:“好!那我要吃最贵的那个蛋糕,小岩的钱包要大出血咯!”
      果然只是在装可怜吧!岩泉一气得手痒,忍不住又狠狠地薅了一把及川彻手感颇好的发顶泄愤,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为这样子的及川彻而感到一阵隐隐的窃喜。是因为即使没有倾心于他,及川彻这样的人也不会因为任何事物羁留吗?
      在没来得及细想之前,他就被及川彻扯住了胳膊往前跑,风把两个人的脚步声吹散,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橙花的味道。时光依旧向前流淌,那些甜腻的暗恋、苦涩的失恋将成为青春的注脚,留在岩泉一日记的某一页。
      如果要问岩泉一,这样的高中生活会有遗憾吗?他直到毕业都没有告白,而及川彻也永远没有了解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些心思的机会。但是总有什么东西就像抓不住的风一样从指尖溜走,时间是这样,及川彻也是这样,这就像一颗蛰伏在口腔深处的蛀牙,平日里彼此相安无事,只有在发作时带来阵阵绵长而格外刻骨铭心的疼痛。未来会有这么一天,岩泉一终于决定拔出这颗蛀牙,届时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不再洁白如贝的身体的一部分,也许只能想起青春中那些令他蛀牙的甜味。
      其实比起大多数暗恋者,他确实已经是幸运的了,即使做不成情人,岩泉一也是及川彻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啊可是,人又是无比贪心的,在无数次的练习、比赛中,岩泉一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着及川彻高高跃起的背影,他的心跳总因为一个人的动作和呼吸,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间扬起的唇角而失了节奏。这样的感情,又怎么会止步于浅尝辄止呢?
      但是很快,这样并肩作战的时光也走到了尽头,高中相处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当最后一次和及川彻一起做赛前热身时,岩泉一还有些恍惚。
      “如果输了的话,小岩会哭吗?”赛前及川彻转着手里的球,好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穿过球网,落到观众席挂着的青城横幅上。那里已经零星来了几个加油打气的学生,在发现及川彻投过去的目光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而只有岩泉一知道他们心目中帅气可靠的及川学长现在正在犯傻,他收回散逸的思绪,捏了捏自己紧绷的手腕,眉毛高高挑起,一脸“你别没话找话”的表情:“哈?哭?你应该是在说自己吧?”
      “哈哈……说不定呢,毕竟是很重要的比赛,不是吗?”及川彻把手中的球随手丢给对方,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把它维持在一个潇洒又不会遮挡视线的造型。气氛一时有点沉默,岩泉一知道及川彻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手中的球拋起,发力扣球过网。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响声,球便高高弹起,飞出的弧度优美而流畅,与赛场上及川彻跳发时球划过的轨迹逐渐重叠。
      “那就不要输。”岩泉一当时这么和及川彻说了,他扬着眉,没有去看慢慢滚走的球,而是扭头不错眼珠儿地注视着他的发小。听起来非常嚣张,及川彻却因此舒展开眉头,笑得眉头都微微皱在一起:“嗯,约好了。”
      虽然球场上的胜负无法仅凭一个人的承诺就有所改变,但因为这样答应过,所以他们都会全力以赴。就像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岩泉一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这个家伙。是的,他喜欢排球,也喜欢及川彻,这两个事物贯穿了他的青春,即使他即将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也一路漫延,在他的来路上留下长长的、蜿蜒的水痕。
      “高中我要继续打排球!打败牛岛和小飞雄!小岩也会和我一起吧?”那时候的岩泉一走在及川彻的身侧,专心致志地吃着对方请的冰淇淋,闻言侧过脸用手肘顶了发小一下,理所当然地回答:“废话,不和你一起打,我和谁一起打?”
      当时及川彻似乎非常感动,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大喊,还承诺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冰淇淋。为什么笨蛋川那么感动呢?这不是必然的事情吗?岩泉一曾经也是个笨蛋,以为两个人会就这样一直打下去,高中之后会怎样?他没有仔细思考过,只是本能地认为及川彻和岩泉一不会分开。梦想这个词对初中生来说有些遥远又有些草率,就像是及川彻那场草草开始又匆匆结束的恋爱,在此时的岩泉一心里,这仿佛是一种只要拼尽全力就能如愿以偿取得的东西,所以岩泉一点头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打排球的,他想。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奔向了他们的高中生活,两个人一起考上青城,然后一起加入排球队,延续着最好的、并肩作战的伙伴的名号。
      直到他喜欢上了及川彻,从不知何时起。世界因为感情的蜕变而开始展现其成熟而残酷的一面,但就像物理课上的小球沿着惯性一路前行,岩泉一仍下意识地认为,他们会形影不离。
      直到某一天及川彻说:“小岩,高中毕业我也想继续打排球!打一辈子!”岩泉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你初中毕业的时候好像也这么说过……后来还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冰淇淋。”
      及川彻挠了挠脸颊,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羞涩:“原来小岩也记得那么清楚吗?和我做队友很让人安心吧?我好感动喔……”
      “什么,那是因为连吃了一个星期的冰淇淋闹肚子了才记得的……”岩泉一嘴角抽了抽,不轻不重地给了光顾着自恋的及川彻一拳,“而且你那个时候得意洋洋的傻样和现在比也完全没变啊。”
      “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说,‘因为及川大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想和你永远一起打排球’才对吧!”及川彻鼓起腮帮子,捡起球要去砸一脸无语的发小,“而且因为小岩吃太多冰淇淋,我那个月都没有零花钱买漫画看了!”
      永远吗……与此刻的吵吵闹闹相比,这个词听起来太沉重了,岩泉一一边和及川彻扭在一起,一边在心底产生了一阵不确定。他望见及川彻鸢色的眼睛跳动着光,然而也是在这个瞬间,他便隐隐有一种预感,他不知道未来的船会驶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未来与他并肩航行的会有谁,也许自毕业后,这样的时光不会就再有。
      直到站在赛场上,岩泉一才知道了自己的答案。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哨声响起,几乎就是在这一刻,岩泉一感受到了自心底蒸腾而上的燥热,那么多年来练习的千百次的托球将他送上高空,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响声,加油呐喊的叫喊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逐渐在脑海中退去。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追逐那颗球,就像在追逐刺目的太阳。
      随着比分咬死,轮到青城发球,及川彻深吸一口气,站到球场上。
      球网在骤亮的顶灯下织成银色瀑布,及川彻骤然跃起发球的身姿像拉满的弓弦,送出带着风的箭雨。蓝黄色的排球如同一颗迸发着光的流星,发出一声长啸划破空气,划过他们漫长而短暂的青春,留下一地散落的光斑。
      无论多么残酷,比赛场上终究要决出输赢。胜利女神的目光最终停在对方的肩头,及川彻站在球场上,低着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岩泉一抹了一把脸,缓缓走过去,他本想轻轻拍拍发小的背,落下时却变成了拳头,猛地捶向他的胸口:“喂,别灰心,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及川彻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小岩,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眼泪瞬间顺着脸颊落下,零碎的呜咽从喉中落出,肩膀随着抽气剧烈起伏。
      岩泉一的指尖早已在不觉间刺入掌心肌肤。待回过神来,他已将那副颤抖的身躯牢牢锁在双臂之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情,这场比赛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就同样对及川彻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也许还是有些不同的,这是岩泉一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却也是及川彻向未来迈出的第一步,他可以如此肯定。
      梦想和及川彻,有时触手可及,有时又像银河一样遥远。对岩泉一来说,在今天,从儿时到高中的理想就此落幕了。名为岩泉一和名为及川彻两人共享的青春正在观众退场的脚步声里片片剥落。一路走来,无论是感情,还是比赛,都只给岩泉一留下了一个歪歪斜斜,不甚完满的句点。这样的结局不够动人,但也别皱眉,在午夜梦回时,它依旧会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赛后的人生当然还要继续。随着高中最后一场比赛的落幕,学业也逐渐紧张了起来。
      两人有时会相约一起回家,但更多时候是因为忙起来而很难调和时间表,只能各自离校。今日的岩泉一也温习功课直到很晚,归鸟扑嗦嗦颤动翅膀,自他的窗前飞过。合上笔记本,岩泉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烦人的家伙的脸,他抓抓头发,收拾好书包,鬼使神差地走向熟悉的排球馆。
      距离放学已经很久了,空荡荡的排球馆里只有一股清脆的声音不停地响着。排球击打地面的响声颇有规律地敲击着耳膜,又返还阵阵回声。
      暮色给排球场的白炽灯镀上一层蜂蜜般的金色,岩泉一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声音猛地停了下来。最后一颗被发出的球咕噜噜地滚到脚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熟练地单手弯腰捡球:“别练太晚了,还有要记得收拾场馆,笨蛋川。”
      “两个人整理起来很快的,小岩会帮我的对吧?”及川彻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撩到耳后,冲岩泉一眨了眨眼,狡猾的尾音像在琴弦上跳动的颤音。岩泉一看过去,他方才认真到有些凌厉的表情从脸上渐渐褪去,显出一种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显露的,放松的无辜。
      “给你,电解质水。”忍下心底一阵莫名的感觉,岩泉一把另一只手里还覆着水珠的宝特瓶丢了过去,及川彻反手接住,扭开瓶盖,喉结滚动就灌下去大半瓶,“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嗯,和你一起回去吧。”及川彻甩了甩脑袋,开始弯下身一个接一个地捡球,他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像一只出去撒欢后被领回家了依依不舍的大狗。
      岩泉一突然有些惆怅,等毕业了就不能一起收拾场馆里的排球了吧。多愁善感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是有一些感情就是那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中。譬如遗憾,譬如不舍。
      "小岩在发什么呆?"及川彻很快把半边的球收拾完了,甩着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凑近,猛地把那瓶喝了大半的电解水贴在岩泉一的耳后。冰凉的触感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从耳根迅速一路漫延至颈后,岩泉一大叫一声,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偷袭的笨蛋一拳:“你找揍吗?”
      “小岩刚刚是不是在伤感?来,让及川大人给你一个抱抱就会好了——”及川彻不仅仅是笨蛋,简直就是爱想当然的超级大笨蛋,要是他知道自己方才就是在想他,还会那么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吗?
      岩泉一抱着排球的手紧了紧,皮革表面细小的颗粒硌着掌心。他后退半步,却完全躲不开及川彻的动作:“别突然凑过来啊,热死了!”
      及川彻的胸口还在起伏着,刚运动完热腾腾的气息夹杂着运动服上洗衣粉的气味扑面而来,微微潮湿而滚烫的肌肤贴上自己的脖颈,肌理下蕴藏着的热度几乎要把他逼得再次叫喊起来。
      这不是及川彻第一次突然贴近,但无论多少次,岩泉一都难以适应——更何况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校门口自行车铃的响声。
      这太奇怪了。仅仅是被称为“朋友”或者“发小”的两个人在安静空旷的体育馆拥抱。
      “小岩,我要去阿根廷。”及川彻突然开口,他退开一点,认真地看进岩泉一的眼睛里,在其中搜寻着自己的倒影。他一边把手心里的瓶子捏得咯吱咯吱响,一边问他:“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啊……果然。重锤还是落下了。这是可以预料到的未来,岩泉一由衷地为及川彻的勇敢而感到高兴。
      天色暗下来,温度却依旧,暑气蒸腾起地板蜡的刺鼻味道。两人隔着高高的球网和半开的窗户被暖橙色的夕阳笼罩着,那些飞起的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流动。晚风终于迟迟到来,温柔地吹拂着两人发烫的脸庞。及川彻柔软的棕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如同鸟儿在飞翔中颤动的绒毛。
      “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了?”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岩泉一挑眉开口反问。他随手把排球丢进推车里,语气就像当初及川彻和他说自己分手了的那天一样淡然:“而且我不支持的话,难道你就不走了吗?”
      “那……总是不一样的嘛……小岩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当然希望得到你的肯定。”及川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刚刚一往无前的气势却突然低了下去,他盯着地板,大概是不习惯这么和岩泉一说话,看上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你只会给我加油鼓劲的。”
      “所以,还是继续打排球?”岩泉一对及川彻往后的选择其实早就有所预料,毕竟作为最熟悉的发小,及川彻很难在他面前掩饰什么。而且,除了排球还能有什么呢?
      小岩这家伙,明明是最懂我的人,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及川彻盯着岩泉一,好像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又对一切都无知无觉。想去就去吧,阿彻。及川彻是他留不住的鸟儿,暮色漫过球网,淹没两人,岩泉一把最后一颗排球丢进推车,“铛”的一声,结束了高中所剩无几的,平凡而珍贵的一天。
      随着暑假的到来,离别悄然而至。落地窗外热浪蒸腾,空调冷气在航站楼的玻璃上结成一片白色的水汽,阿根廷航空的尾翼在柏油跑道上融化成一片虚影,自动门每次开合都涌进蝉鸣的碎片。
      行李箱滚轮碾过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及川彻站定,电子屏的航班信息在他的眼底投下流动的蓝光。他第无数次调整背包带,金属扣相撞的声响混在广播的优雅女声播报里。岩泉一盯着及川彻后颈翘起的碎发,忍不住出手将它一下又一下抚平。岩泉一担心发小昨晚没睡好,早饭没好好吃——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还给及川彻去便利店买了能量棒,他一边唠叨一边把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塞进对方背包侧袋:“护照记得要收好,落地之后记得要给阿姨和我报个平安。”
      岩泉一看样子很想给他列长长一条待完成清单,防止第一次出远门的发小丢三落四闯祸。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岩妈妈,你要是真的那么担心我,干脆跟我一起走算了,阿根廷也有好大学的嘛。”及川彻看出了岩泉一些许的心神不宁,忍不住开口说了点俏皮话。
      “就是你这幅模样我才担心你,没心没肺的家伙。”岩泉一赏了及川彻一个爆栗。及川彻很勇敢,他一往无前,他将百战百胜。但是这不代表挑战不存在。
      “对了,这个给你。”岩泉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背包里找出一个装饰简单,但一看质量就很好的小口袋递给及川彻。
      “这是什么啊?我可以现在打开吗?”及川彻好奇地凑过去,轻软的发梢轻轻扫过岩泉一的脸侧,带来一阵痒意。
      那是一个崭新的护腕,被剪了吊牌,珍重地放在巴掌大小的袋子里。
      “是临别礼物……”岩泉一撇过脸,不去看及川彻的表情——想也知道一定是一副惊喜又揶揄的狡猾样子,要是在这时候露出类似不舍的表情,绝对会被得寸进尺。
      “我会一直戴着的。就当做是小岩给我的幸运物好了,就这样戴着它拿下世界冠军怎么样?”及川彻直接把护腕戴在手上了,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晃了晃。
      “我把它送给你了,就随便你处置了。”岩泉一把已经空下来的袋子也塞进及川彻怀里,推着他往前走,“好了,我们得快点了,还需要安检呢。”
      但及川彻突然转过身来,不顾身上挎着的包,像只企鹅一样笨拙地张开双臂:“小岩,最后再抱一下吧!”
      “哈?这么多人看着呢?”已经高中毕业了还是那么爱撒娇,这毛病究竟是怎么被惯出来的?岩泉一不由得想,这家伙到了南美交到新朋友后也会这样吗?
      “这可是我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当然要好好抱一下,好好告别!小岩也太直男了!”见岩泉一不说话也不动,及川彻又嘟囔着抗议,“求求你了,难道你不怕想我吗?”
      岩泉一简直要被及川彻的无理取闹给逗笑了,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结果到底谁是直男?虽然,他并不是不想最后再认真地抱一下,毕竟他们即将分别跨越一个大洋、几万公里的距离,他们看的天虽然永远是同一片,但不再晴雨同频,也不再能望见同一片云。
      他们真的要分开了,分开好远好远的距离,仅仅是这样试想一下,就有一阵的寂寞涌上全身,不轻不重地拉扯着岩泉一的心脏。
      没有得到想要的拥抱,及川彻不说话,只是站在安检口,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不依不饶地看着岩泉一。人潮来来往往,有人步履匆匆,也有人用好奇的眼神掠过气氛古怪的两人。
      及川彻的表情太认真,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叫人怎么拒绝?心脏酸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岩泉一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有些赖皮的,像鸟儿一样飞远的,让人不得不爱的家伙。
      “真是拿你没办法……”最终岩泉一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及川彻。他们拥抱过很多次,在大大小小、或输或赢的赛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及川彻自说自话地搂上来,然后像只毛绒大狗一样在他身上胡乱蹭着。但是这次不一样,岩泉一主动走出了他的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
      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又逐渐像山火一般蔓延全身。就算在机场那么人来人往的地方,岩泉一也贴近到能清晰地听到及川彻的鼓噪心跳声,就像是飞机引擎的巨大轰鸣,将他卷入其中。滚烫的呼吸喷吐在彼此肩头,难得的温情时刻,大概是也有些不舍,及川彻回抱的力气加大了些。他趁机紧紧搂住岩泉一的肩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低声说道:“小岩,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喔。”
      岩泉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知道了……记得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别给别人添太多麻烦,还有,好好照顾自己。”
      及川彻把下巴放在发小的锁骨处,胡乱点着头满口答应:“知道啦,知道啦!小岩真是啰嗦,刚刚还没有说够吗?”当然——他在心里说——这些话自己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最后的尾音被登机广播切断。及川彻松开怀抱,他扶住岩泉一的肩膀,定定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那一瞬间,岩泉一甚至以为自己被及川彻看透了,毕竟那些暗恋都透过他的眼睛,赤裸裸地倾泻而出。或者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及川彻也对他抱有隐隐约约的好感但及川彻还是松手了。
      “那我走了!”他提了提包,步步倒退着走向安检口,一手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空出那只戴上崭新护腕的手冲岩泉一挥了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自信张扬的笑容:“再见!小岩!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会成为让小岩刮目相看的存在——!”
      岩泉一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轻声说道:“再见,及川彻。”
      那些空空的话语散在人潮中。视线追着跑道上的钢铁怪物,其中有一架飞机载着他年少时期爱人的飞机,引擎掀起阵阵热风,岩泉一的瞳孔里倒映着正在收拢的舷梯。
      跑道尽头积雨云翻涌如一场海啸,岩泉一忽然想起最后的赛场上划过球网的那一球——橘色弧光刺破靛蓝色的天空,像穿透云层的飞机航行灯,带着灼伤视网膜的力度飞向遥远的阿根廷天空。
      再见了,我不曾明言的爱人。
      再见了,漫长而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
      自此,一生一次的青春落幕;少年人的逐梦之路正式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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