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心动比他 ...
-
01
水珠顺着模糊的玻璃滑下，拖行出一道长长的水渍。岩泉一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用笔在空白的课本上漫无目的地画下一连串的乱纹。
雨越来越大了，不知道及川彻那家伙有没有带伞。思及此处，岩泉一的指尖微微用力，笔尖的墨迹便在纸上晕染开一团来。不过没带也没关系，他的新女友看上去是个细心的人，应该会带一把大伞，然后两人边听着雨声边说着悄悄话并肩回家吧。
想起发小谈到自己新交的女友时得意洋洋又眉飞色舞的样子，岩泉一忍不住苦笑一声。自己的演技看起来应该很不错，那么多年了，心底那些不能见光的无望念想都不曾泄露出半点，就如满杯的水，明明只要一个动作就会溢出的感情，偏偏死死守着最后那点底线，被他固执地封在杯口。又或者只是因为及川彻太过迟钝，岩泉一清楚地知道他是个直男，哪怕两人无意识贴在一起的皮肤烫得有如火烧，都被理所当然地归为了青春期少年独有的热度。及川彻是一条笔直的线，从不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
讲台上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断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从窗外拉回，岩泉一捏捏鼻梁，回神去看自己的笔记本——不知何时，被涂得一团糟的纸页上多出了点工整的字迹，“及川彻”三个字被他写在杂乱线条的中央，端正而清晰，就像无数杂音中，唯一的悦耳而突出的音符。即使在发呆，他也能毫无错误地写出及川彻三个字，这是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岩泉一最熟悉的字，他无数次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在心底描摹，又挂在嘴边，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但是怎么也忘不掉、抛不开的名字。
最近是不是太过多愁善感了？岩泉一挠了挠头，烦躁地把那页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恨恨地丢进课桌里。
这股烦躁一直持续到了放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偶尔还有几道闪电划过暗沉的天空，如果和及川彻那家伙一起走的话，他大概就会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死乞白赖地钻到他的伞底下。当然，岩泉一明白这只是他因为懒得撑伞而找的借口，而且看到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感到很有趣罢了。如果是和女友一起回家，就肯定会主动承担起撑伞的责任吧。这么说来，自己确实是不一样的，因为有趣所以靠得那么近，因为是朋友所以可以尽情撒娇，也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不可能跨出下一步……岩泉一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赶出大脑。
“咦？今天没有要和及川一起回家吗？我看他没有带伞，现在正站在校门口长吁短叹呢！”岩泉一正一边走神，一边慢吞吞收拾着书包，这时一个同班同学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调侃的语气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岩泉一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包里，表情上看不出一点额外的情绪：“没有吵架。及川他应该是在等他女友吧，我今天自己回去，明天见。”说着，他动作有些突兀地背上包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继而转身而去。
“什么啊……表情怎么那么可怕……”同学看着岩泉一大步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嘟囔，“果然是吵架了？”
不过也多亏了同学没有眼力见的“告密”，岩泉一特地绕到了侧门回家。出校门的时候雨势已经逐渐减小，他的步子也放缓了。水坑倒映出自己很明显有心事而显得有些阴沉可怖的脸，岩泉一叹了口气，微微抬起伞的边缘。因为一直在拖延时间，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灯昏暗的光被雨水不断反射，形成一团朦胧的光影。虽然是夏天，但是雨丝打在身上还是有点凉意，突如其来的思绪从记忆裂开的缝隙里钻进心底，无端地勾起他的一点称得上美好的回忆来。
以前两人一起回家，岩泉一总喜欢去踩及川彻的影子，被发现了之后，及川彻就会勾过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大声问：“邪恶的小岩是不是想要谋权篡位，居然敢踩及川大人的影子！”
“喂你这个垃圾川，快放手！我就是想把你踩扁怎么样？”最亲密的接触总是引得人心猿意马，岩泉一只能一边留恋一边猛敲及川彻的脑袋，想把他推远一点，然后两个人就歪歪扭扭地打闹着往前走，就像放学路上那些最普通的男子高中生一样，吵嚷着回到家。
不过其实及川彻一直以来都猜错了。岩泉一的想法也许要更加幼稚一点，他只是觉得，既然眼前的人那么遥不可及，那么只有影子也好，稍微走慢点吧，他把那影子轻轻踩住，不会很疼，只要留下来多陪自己一会儿就好了。也许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这份无望的念想，就像他不再踩及川彻的影子，把及川彻当做一个真正的、不带有其他任何暧昧意义的朋友。大概等到毕业后？或者有一天，他喜欢上了别的人。总之生活还要向前，他目前也做不到彻底地远离及川彻，只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痛苦而幸福地相处下去，直到某个一定会到来的一天，及川彻对他说：“再也不需要你了。”
他就会从这样煎熬的地狱中得到彻底的解脱，看着及川彻的背影，默默离开。
“为什么今天小岩没有和及川大人一起走？！”回到家有一段时间之后门铃出乎意料地响起，岩泉一拉开门后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挤进门里的及川彻猛地揽住了肩膀。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晚间风雨的清凉，牢牢黏在岩泉一的每一寸肌肤上。
“先松手，我给你去拿条干毛巾，别进来！会沾得到处都是水的！”及川彻浑身湿透了，连纤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水，他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盯着岩泉一，一副不得到满意的回答就要扑上来的样子。看着对方这副控诉的样子，岩泉一感到莫名其妙之余甚至有些莫名的心虚，他甩甩头，忍不住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总是被这家伙用脸牵着鼻子走。
看着发小匆匆给他找毛巾的样子，及川彻吸了吸鼻子，乖乖止步在原地，他委屈和怒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就先被岩泉一给尽数堵了回去，只好抱着书包呆呆地站在玄关，像只被水打湿了毛的大型犬。
“小岩太过分了吧……我等了你好久！天都黑了！你为什么先回来了？”
这个倒打一耙的家伙。岩泉一很快就回来了，他不耐烦地把毛巾丢到及川彻头上狠狠搓了两下，又准备给他去倒杯热茶，简直拿及川彻没办法：“你不赶紧回家换衣服，就为了跑来和我说这些话吗？”
“因为是大事件啊！小岩没有等我！”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我等你？”岩泉一有些答非所问，他低头盯着门口的一滩水渍，说话的声音有些别扭。
“什么女朋友！我明明是一个人淋雨跑回来的！”而且难道有女朋友就不能和小岩一起回家了？这是什么道理？及川彻心底一阵不服气，满腔的委屈又像海水一样泛到了喉咙口，他磨了磨牙，扬起眉毛猛地逼近。褐色的眼瞳明明应该显得柔和包容，在及川彻身上却完全不是这样，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神就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般，精准而快速地切割开岩泉一的心脏，让胸腔里那翻涌不休的酸涩液体尽数涌出。他湿漉漉的发梢淌着水珠，接连不断地滴落到岩泉一的手背上：“难道小岩就那么介意我交了女朋友这件事吗？那我分手好了！”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岩泉一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握紧拳头，对着发小那张漂亮的脸蛋威胁般地晃了晃：“你这家伙，真是彻头彻尾的垃圾啊！”
及川彻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也气得够呛的岩泉一一把推出门，狠狠地吃了个闭门羹。
“绝交！一辈子都不想和小岩说话了！”及川彻揉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头发，恨恨地踢了一脚街边的小石子，扭头冲着身后早已紧闭的门大喊道。
一直到洗澡的时候，岩泉一都没有消气，他一边言不由衷地担心着及川彻会不会因为淋了雨感冒，一边兀自在心底生着闷气。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岩泉一把浴缸里的橡皮鸭想象成及川彻，把它恶狠狠地按进浴缸里，等黄色的小鸭子慢慢悠悠地浮起来，再猛地把它按进水中……浴室水汽蒸腾，岩泉一的大脑也变得晕晕乎乎的，他揪住小鸭子的嘴，近乎听不见地轻轻叹气：“你这家伙，既然已经有了女朋友，能不能有点距离感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及川彻的错，站在他的角度大概还会觉得很委屈吧。毕竟是自己总会想太多，是自己不能对他交了女友这件事坦诚以待，是他有不可言说的别样的心思，如果说两人里一定有一个破坏了这段持续了十几年的友谊，那么一定是自己。岩泉一的舌根不由泛起一股苦味。无非就是嫉妒了，为什么一个认识及川彻不到一个月的女生就可以把自己陪伴了十几年的家伙给拐走呢？及川彻是个混世魔王，他是故事里的恶龙，但是前来挑战的勇者啊，你知不知道，巨龙身边的一切，那些长久陪伴他的事物都很喜欢他，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就把巨龙攻略了，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呢？
温热的水流拂过他的身体，留下一片发红的肌肤。岩泉一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他把手心里的橡皮鸭丢开，猛地让自己埋进浴缸里，任由热水把自己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都冲走。
“让开点，爱闹别扭的及川先生。”第二天，特意早起想要躲开及川彻的岩泉一皱着眉，把一大早堵在自己家门口的家伙挤开，“我要去上学了。”
及川彻不说话，只是垂着头跟在岩泉一身后，惹得岩泉一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去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昨晚那只冲进自己家的被雨淋湿的小狗。“对不起，我没有要玩弄她感情的意思，昨天晚上是我冲动……”
及川彻跟在岩泉一身后嘟囔了半天，才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是这些话的话，你要说对不起的对象应该是那个女孩子，不是我。”岩泉一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是没生气。但作为最了解发小的及川彻，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意思。及川彻上前一步，猛地扯住岩泉一的书包背带。阳光流转，他柔软的棕色发丝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地晃动，看上去竟有些乖巧和可怜。
岩泉一回头，微微挑眉，看上去很是不耐烦。及川彻忍不住翘起嘴，弹了一下他的眉心，又赶在他发作前有些自暴自弃地大声喊道：“不对，我还要对小岩说对不起……绝交是假的，是我当时太生气了才这么说的，我是大笨蛋这种话随便小岩怎么说都可以！不过……谁让小岩昨天不等我嘛！我不计较这件事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一旦开口了接下来的话就顺畅了许多，让及川彻打从心底乖乖服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脖子有些发红，大概是有些羞耻，眼神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拉住岩泉一书包带子的手却一丝不肯放松，像是生怕发小又一次从身边偷偷溜走。但是太近了，及川彻的头发几乎都扫进了岩泉一的脖子里，他捂着骤然变红的耳根，半是羞恼，半是无奈地把及川彻推远一点，然后也受不了地大喊：“我原谅你行了吧！很热啊，不要再凑近了！”
“她当然会自己回家啊，而且……”及川彻瘪了瘪嘴，踢了脚路边的石子，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下去，“而且小岩一个人回家不会寂寞吗？”岩泉一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就从其中穿行而过，撞得心房隐隐作痛。他咬了咬后牙槽，像是要把心底的某种情愫尽数嚼碎，然后猛地加快了步子，把身后大喊着“那我们这样就算和好了对吧”的、讨人厌的家伙远远甩在身后。
雨后的第二天空气格外好，青草的香气在校园中蔓延。勉强算是和好的两个人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一起去天台吃午饭。及川彻勾着岩泉一的肩膀绕过几处水坑，熟练地找到一处干净的地面，随手把外套垫在身下盘腿坐了下来。
岩泉一拎着自己的便当盒，心里很想问他，你完全不需要陪自己的女友吗？但是介于昨日的不愉快，他勉强把这些疑问连同郁结的情绪都咽了下去，撇着嘴坐到了及川彻旁边。
“今天放学要等我喔。”及川彻戳着便当里的小番茄，再三和岩泉一强调，“要是再一个人走掉的话，我就在你家门口坐一整晚。”
“知道了，知道了——”岩泉一狼吞虎咽地把便当吃完，然后就有些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夏天的风暖洋洋的，他垫着手掌心，抬头望向天空，天台的正上方刚好飘过一朵蓬松的云，投下的阴影把两人分割进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岩泉一微微垂下眼帘，把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到及川彻的、光明的那个世界去。
“对了，小岩有喜欢的人了吗？”及川彻也很快吃完了，他凑过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跨过了光影的界限，带着阳光的味道闯入岩泉一的领地。他冒冒失失地戳戳他的手臂，那修剪得短短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白痕。及川彻大概只是随口一问，毕竟高中生的心事也无非就这几样，考试和恋爱，以及一些不切实际的、遥远的梦想。
但有人的恋爱幻想对象近在眼前。岩泉一的目光与及川彻相接，他心底一动，就像风吹动夏日的风铃般叮咚作响，他侧过脸，盯着发小跃动着光斑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立刻如梦初醒般地停下。
但是及川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即使是这么小幅度的动作也被逮了个正着。云飘远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天台上的阳光格外刺眼，及川彻瞪大眼睛凑近，几乎可以看清岩泉一脸上的细小的、金色的绒毛。小岩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及川彻把这句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异样的情绪，他把这股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都归为了被发小背叛的不快，于是整个人都贴了过去，猛地扯住岩泉一与稍显凶恶的脸正相反的、格外柔软的脸蛋一顿猛捏。
“有喜欢的人？！谁啊！”
岩泉一有些不自在，他翻了个身，给及川彻留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小声地转移话题：“你不用去陪你女友吗？为什么还要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这个嘛……她也有自己的朋友要陪啊……没必要一直黏在一起吧。”提及女朋友，及川彻挠挠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岩泉一的背影，又扒着他的身子，像只撒娇的猫一样蹭来蹭去，等脑子转过弯，才突然叫起来，“不对，小岩不要转移话题啦！现在在谈你的事情诶！明明那么关心我的感情史，对自己的事情却守口如瓶，这不公平！”
“这种事情很重要吗？反正和你没有关系。”为什么没必要一直和女朋友黏在一起，却要求我时时刻刻和你待在一起？岩泉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及川彻这家伙了，只能语气稍显冷硬地回敬了一句。“诶——从昨天起小岩就对我好冷淡！我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和小岩说的喔，可是你居然背着我有了喜欢的人？果然昨天抛下及川大人先回家也是因为有心事吧？”及川彻急得坐了起来，他戳戳岩泉一的腰，把后者痒得一缩，又从上方探过头去看岩泉一的表情，不厌其烦地不断重复着大差不差的话，“那个人是谁啊？快告诉我！”
无理取闹，得寸进尺。岩泉一无数次疑惑自己怎么会喜欢上及川彻这种混蛋。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但是看及川彻这副样子肯定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了，岩泉一长吸了口气，直接使用了必杀技，干脆利落地用外套包住了自己的头，扭头倒在天台的阴影处不再说话，一副“我要睡觉了”的样子。
及川彻知道自己今天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了，表情都显得有些蔫，只能也学着岩泉一的样子用外套把头包住，盯着眼前的校服布料出神地想：小岩喜欢的是班上的女生吗，那个最漂亮还经常来球场给队伍加油的？不不，这样的话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吧，难道是校外的人吗，不良少女？和总是臭着脸的小岩会很配……不对！才不配，小岩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是像妈妈一样温柔的人，和不良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嘛。那该不会是已经有对象的人吧！这很不妙，完全就是背德了，就算小岩喜欢我也坚决反对！或者，是年长很多的女性？这种情况绝对是被骗了吧？果然还是要问清楚，不然最好的朋友被傻乎乎地拐走了，及川大人也会很没有面子的。
及川彻掰着手指头，努力地为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抗拒找着借口，继而又有些郁闷地想：只有自己那么在意，结果小岩却对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情完全不介意呢，甚至还总是让他多去陪女朋友。如果是自己，自己的话……应该会……及川彻猛地晃了晃脑袋，把突然从脑海深处涌现的黑色的想法压下去。他扯掉头上的外套，呆呆地看向岩泉一即使在睡觉也挺得笔直的背影，突然感觉心底空空的。一股难以形容的难过像是蜜蜂的尾刺一般猛然袭击，留下一个怎么也消不下去的肿块。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小岩吧。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地划过脑海，但是即便如此及川彻也感到了一阵窒息。他从来没有想过岩泉一会离开自己，这些画面仅仅是想象都令人难以接受。也许是投入喜欢的人的怀抱，也许是成长带来的必要的代价，总之到时候他就不能再无理取闹地要求一起回家，午饭时间也不会再是两个人的独处，球场上的配合也不会再那么默契。对了，岩泉一这个人，应该是和排球一样难以割舍的，放在天秤同一边的、同等重要的事物。
及川彻抬起手，隔空在岩泉一的背上虚虚地写着字。先写了一个“小岩”，然后思考片刻，加上了“笨蛋”两个字，又添上两个大大的感叹号，最后狠狠划掉，然后一字一顿地写下了“及川彻”三个大字。
不管怎么样，被小岩喜欢的人一定很幸运吧，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份喜欢呢，这可是及川大人都没能得到的待遇啊，当她被小岩牵起手的时候，要知道这是及川大人最珍惜的朋友，最重要的人，要是辜负了小岩的话，就算是可爱的女孩子也不会原谅的。及川彻翻来翻去，最后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沉沉睡着，即使在梦里，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发小的喜欢到底被谁抢走了呢。
而岩泉一缩在校服里，鼓噪的心跳声迟迟不肯停歇。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及川彻现在正躺在自己身边，苦思冥想着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阳光会落在他的眉眼和鼻尖，像是金色的蝴蝶缓缓落下，而风会穿过他的指尖，停留在他圆圆的发旋。即使不想承认，但是及川彻啊，无论在哪里，他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少年人的理想就是因为高高在上到难以触碰，所以才被称之为是理想，明知无法触碰，却又无法割舍，不断追求，最终也只会变成遗憾、变成心上的一块疤。
虽然自己是一个卑鄙的家伙，用友谊的谎言偷来与及川彻相处的时光，但是唯有这件事是要被死守住的底线，一旦说出了口，就不可能再做朋友了。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喜欢他。岩泉一这样想。多年前第一次梦遗时，模模糊糊看到的脸庞又一次狠狠冲撞着他的心脏，那时的惊慌失措和悸动不已再次支配了他的身体，让他战栗不已。
夏日的午后比想象中的更加漫长，蝉鸣声还在耳畔回荡。他轻轻地坐起身，风把衣角吹得飞舞，明明是盛夏，岩泉一还是紧张得手脚发凉，他一点点地挪过去，细细地看着及川彻安静而格外惹人怜爱的睡颜思索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大概是因为某次下训回家时彼此之间靠的太近，又或者是某人太过耀眼却总是喜欢故意惹他生气……
他心动比他以为更早，或许夏天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