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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来不是想见你这杯酒才醉人   [10 ...

  •   [高三 10月12日原来不是想见你这杯酒才醉人]

      第一次早上起床心情是那么的舒畅,这是高三以来头一遭,醒来时没有半点沉闷滞涩,连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踩着风。到班后,我戴上了眼镜——从前我只在上课才肯戴的,可今天,我想看清他。天枢想看清那颗藏在北斗末尾的摇光星。昨天朋友说他是单眼皮,我凑近了仔细瞧才发现,原来是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会弯成一弯月牙;脸颊上缀着几颗浅淡的小痣,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偏生给那张英气的脸添了几分少年气的可爱;嘴唇很薄,没有明显的唇纹,说话时会时不时抿一下,显得格外认真;鼻子不算特别挺拔,却与眉眼恰到好处地契合,怎么看都觉得顺眼,是那种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的出类拔萃。我忽然想起网上说的——天枢与摇光同悬北斗,一个定方向,一个斩昏茫,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便胜过人间万千光景。

      站着早读时看见讲台上的摇光,我第一次体会到“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这句歌词的含金量,喧嚣的人群在我眼前模糊成了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他。

      因为要强制留校参加一天半的军训,朋友们个个垂头丧气,我却忍不住呲着牙傻乐。怕被她们当成傻子看,我只好找补说——我就喜欢这种脱离正常生活轨迹的日子。朋友撇嘴,说换作平时,我早该窝在家里的大床上刷手机了。我耸耸肩——哪有什么喜欢脱离轨迹,不过是轨迹的另一端,有他罢了。天枢星守着亘古不变的方位,大抵就是我此刻的心境,哪怕偏离预设的轨道,也甘愿朝着那束摇光的方向奔赴。
      打完水迎面撞上同班同学,他也打趣我,说我笑得像个失了智的傻子。

      早上检查寝室内务,我们班的情况一塌糊涂。他让前六排的人蹲下,先点名批评了男寝的问题,手里举着手机展示照片,语气严肃。轮到女寝时,我们女生就蹲在前排,他刻意把手机屏幕压得很低,末了还是叮嘱男生们全都转过去背对着。我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从前的班主任,从来都是毫不避讳地把女寝的问题摊开来讲,哪怕涉及私密也全然不顾。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挺直的脊背镀了一层金边,我望着那个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摇光星的光芒,不仅能划破长夜,还能把细碎的温柔,悄悄洒进天枢的眼底。

      上午排练衡水操,他被乱糟糟的队伍气得咬牙切齿,腮帮子微微鼓着,竟莫名有些可爱。有时候气极了,他会攥紧拳头,直到指尖泛白连带着手心泛白,才又无奈地松开。隔壁班教官冲他喊“宝贝”时,他那一脸别扭又傲娇的小表情;双臂交叉时,手背上隐隐浮现的青筋;一步步后退,挥手示意我们跟上的模样——完美印证了那句话: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我盯着他的身影发愣,天枢与摇光,一个在起点凝望,一个在终点闪光,明明隔着整个北斗的距离,却偏在这人间的操场上,有了短暂的交汇。

      中午在食堂,我的目光总在人群里逡巡,直到瞥见那抹熟悉的迷彩绿,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下来。吃完饭后上完厕所从厕所出来,我拉着朋友念叨,他真的好帅,嘴角就没下来过。路过洗手池时,偏偏撞见了去厕所的他。想起同学说我笑得像傻子,我慌忙抿住嘴,可那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成想就变成了苦笑的表情。走到班门口,碰见准备去倒垃圾的班长,他问我教官在哪,我脱口而出:“在厕所。”班长一脸震惊地瞪着我,问我怎么知道,我摸着发烫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傻笑。原来天枢星的轨迹,会不自觉地跟着摇光星偏转,连他的踪迹,都成了我最在意的方向。

      中午午休,他坐在讲台上。没有作业的束缚,同学们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偌大的教室里,醒着的人只有我和他。我低头刷题,遇上一道难题卡了壳,抬头想放空片刻,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训练时的凌厉严肃,像揉碎了的月光。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快要炸开,脸颊也火烧火燎地烫起来。十七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脸红成这样。不是酒精麻痹后的昏沉,是带着紧张与雀跃的,实打实的心动。天枢与摇光,本该遥遥相望,可这一刻的目光相撞,却像是两颗星,终于触碰到了彼此的光。

      十二点四十分左右,隔壁班的教官推门进来喊他,说可以走了。他抬头应了一声“等一会”,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我还有些窃喜。

      可没几分钟,他还是收拾好东西起身了。我看着他走出教室,脚步放得很慢,途经一扇又一扇窗户,身影在玻璃上晃过,最后在走廊的拐角处,彻底消失不见。我摘下眼镜,眼前的世界又变得模糊一片,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做题的心思也没了。一点左右,我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两点左右醒来去上厕所,回班的路上远远看见他从校门口走过来,步伐轻快,不像其他年长的教官那样沉稳持重,反而带着点蹦蹦跳跳的孩子气,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笑。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原来摇光星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而这一面,偏偏被天枢星撞了个正着。

      下午依旧是排练衡水操,不同的是,他给我们放了一首歌。歌名是班里一个女生提的,好像叫《天后》。放了没一会儿,班里的男生就开始起哄,说没听过,吵着要换歌。他没理会,只说听完这首歌接着训练。歌曲到高潮部分时,他转头对那个点歌的女生笑了笑,说:“听过,很好听。”那个笑容,是全然不同于训练时的松弛,像朋友间的嬉笑打闹。我望着他的侧脸,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他此刻的温柔,酸的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止属于我。天枢与摇光,同属一片星空,却相距最远,只能远远相望,大抵就是这般无奈。

      晚上因为天气原因,没法去操场训练,他索性坐在讲台上,和我们聊起天来。他说起自己的过去,高中时犯过一点错,却从不后悔,说正是那些错事带来的愧疚感,才成就了今天的他。他还讲了十六岁那年打暑假工进厂,干七天发工资,他撑到第四天就跑了。麻木的流水线工作熬得他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是一个新疆的室友把他驮上的床。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原来心疼一个人,也是有时差的”这句话的深意。他说大一选择入伍,一半是觉得穿迷彩服的教官很帅,能管理那么多人的样子很酷,另一半,是藏在心底的志向,笑着说往大了说我们也不信。他说自己大一入伍,在部队待了五年,退伍后工作了一两年。我竟掐着指头算了算,他也才二十五六岁,比我大不了几岁。心里那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好像忽然就拉近了些。原来摇光星的光芒背后,也藏着凡人的挣扎与热忱,而这些,都被天枢星悄悄记在了心里。

      夜自习第二节课,他开始问我们的志向,问我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有个男同学站起来,说真的很想为父母做点什么,让他们不再那么辛苦。说着说着,男生的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摇光轻声安慰他,说有目标是好事,还笑着说,他就喜欢和有孝心的人做朋友。我的心情,却倏地低落下来。父母早早离婚,家庭关系疏淡得像一张白纸,这样的我,好像连站在他身边的入场券都没有。后来又有个男同学站起来说自己的规划,因为紧张,说得吞吞吐吐。他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没关系,不用紧张,慢慢说。”那眼神里的耐心与引导,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引导性恋人”的温暖,可这份温暖,却让我心里的酸涩,又浓了几分。天枢星守着孤寂的方位,从来都不敢奢求,能与摇光星并肩照亮同一片天。

      第二节下课,我和两个同学一起去厕所。路上,一个同学忽然说:“咱教官好像结婚了,都有孩子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皱着眉反驳:“怎么可能,咱教官这么年轻。”她说不确定是不是他,另一个同学却笃定地点头,说就是他。那一刻,我嘴角的弧度,再也扬不起来了。

      最后一节课,我趴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讲台上的他,心里反复地盘旋着一个念头:他那么年轻,怎么就结婚生子了呢?开心了一整天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彻底瘪了下去。心里那个只装着他的乌托邦,也轰然崩塌。天枢与摇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遥遥相望,原来人间的宿命,比星空的轨迹,还要残忍。

      回寝室安顿好后,寝室内的灯早就熄了。窗外只有走廊的夜灯,透过玻璃投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刚好落在床帘内侧。我蜷在被子里,眼睛盯着床帘上的花纹,一点睡意都没有。枕头和被子上,还留着今早喷的香水味,可我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角突然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滑下来,蹭到耳廓时,带着点微痒。我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湿痕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来,我早就哭了。也就在这一刻,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不对,不是喜欢,是爱。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训练时严肃纠正我动作的模样,一步步后退示意我跟上的模样,和其他教官嬉笑时傲娇的模样……都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爱,这个字太重了,我从来都不敢轻易说出口。以前朋友开玩笑问我“有没有爱过谁”,我总是笑着摇头。因为我一直觉得,喜欢是看到一个人就开心,而爱是愿意为他揣起一肚子心事,愿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系在他身上。这份分量太重,我怕自己承担不起。可现在,我摸着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听着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却无比确定——这就是爱,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爱上一个人。

      一个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对自己的教官,一见钟情了。

      我想起之前,为了掐灭心里那点想谈恋爱的心思,特意找了个偶像来追。那时候,每天刷他的视频,存他的照片,把房间贴满他的海报,以为这样就能填满心里的空缺,就能彻底断了谈恋爱的念头。刚开始确实有用,看到偶像的舞台,能开心好久。但现在,我试着在脑海里回想偶像的脸,却怎么都模糊不清。反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就会清晰地冒出来,连他说话的语气,都仿佛在耳边响起。

      眼角的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我没有擦,任由它打湿抱枕。我知道自己没办法逃避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动:训练时偷偷瞟他的目光,对视时发烫的脸颊,听见他声音时漏跳的心跳……全都是骗不了人的。

      夜越来越深,寝室里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我翻了个身,望向窗外的月光,心里像缠了一团乱麻,甜与涩交织着,揪得生疼。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会因为他的出现,雀跃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也会因为他的离场,瞬间跌入谷底。哪怕这份爱只能藏在心里,哪怕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代号——摇光。

      我叫沈天枢,天枢是北斗第一星。而他,是摇光,是北斗最末的星。我们同属一片苍穹,却隔着迢迢星汉,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宿命的剧本,就早已写好了结局。
      星轨已定,天枢与摇光,注定是遥望,不是相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原来不是想见你这杯酒才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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