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别五年，重遇白月光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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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杭城，蝉声裹着燥热。晚风吹不散暑气，只摇亮了一街昏黄的灯。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高中时的歌单，承载着数不尽的回忆。
大街上人潮涌动,林枍走出人群习惯性地拐进昏暗的巷子，一道刺目的车灯就猛地将她钉在原地。
车里的女人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嘴角紧崩一瞬，随即微勾，渐渐放慢车速。
这么多年，自己可算找到你了。
林枍被车带倒，抬头看着车主下车。那是个女人,身材高挑,头戴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墨镜。
林枍跌坐在地，掌心擦过粗砺的地面，火辣辣地疼。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不是疼，而是——“完了，这个月的全勤奖……”等看清下车人那身显然价格不菲的行头，那念头才迟缓地变成：“至少……应该不用我赔钱吧。”
"妈的,想撞死我啊!"
女人沉默片刻,动动唇开口道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林枍，好久不见。”她目光在林枍皱巴巴的西装袖口处停留一瞬：“你们乐居公司，下班挺早啊。”
冰冷又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回荡在脑海里,林枍瞳孔微缩一瞬。
她，怎么会了解自己的工作。
林枍看着女人摘下墨镜，心往下一沉。帽檐下,那双清冷的眼眸,她再熟悉不过。正处于一片惊讶,林枍被对方拉起,感到一阵恍惚。
林枍喉咙有些干涩:"裴老师?"
汗水浸湿了林枍的衬衣。世界有时真的挺小，在异地也能见到好像放下已久的白月光。
裴芝冷冷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上车。”
林枍机械地拉开车门，昂贵的皮革香气裹挟着冷气扑面而来。她僵着身子坐下，余光瞥见中控台上一个眼熟的、略显陈旧的橘猫挂件——那是她高中时趁裴芝不注意，偷偷挂在她旧车钥匙上的。
五年，她换了车，却没扔掉这个幼稚的小玩意儿。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车子慢慢驶出巷子,开入主干道,透过挡风玻璃,外面红色的尾灯串成一线。
车窗外的一切事物都成了掠影,从林枍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你现在住哪？”
林枍扭头看向裴芝,趁着红灯的间隙,她正在调导航。林枍淡淡地笑了笑,摸摸后脑勺,一时竟开不了口。
裴芝皱着眉催促着她,手中却熟练地点击历史记录第一行。
林枍低着头无奈开口：“五堡街道。”
王叔所言无错，小孩现在还真是住在那，一个典型的城中村。
林枍看着裴芝操作熟练，内心微微一惊，这个女人是不是一直在调查自己？
绿灯亮起,裴芝脚下的油门踩得重,汽车扬长而去。
"离公司挺近的,我就住下了。"林枍低头掰着手指,不知为何心中泛一丝苦楚。
或许生活本就没有多少甜头,像是一杯无糖的冰美式,只能慢慢细品才能感受到入口回甘。
从小住在申城，享受人间繁花的独生女,现竟住在城中村!
裴芝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三分,车子驶向了目的地,掉落的墙皮后露出黑灰的砖瓦,路灯较为暗淡。
看着车外熟悉的景象,林枍坐在副驾,有些许不舍。自打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再没和裴老师联系过。
见那小孩迟迟不下车，裴芝抱胸扭头看着她,清冷的眼尾流出一些柔和。
五年没见到小孩，分别时还是这副神情。
半晌, 她才说句:”能上楼坐坐吗？”
林枍犹豫一瞬。
分别五年，再见时也依旧心动。既是念及旧恩，也有些想她。林枍点了点头。
铁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喝片墙,音响被咔嗒一声打开,屋内响起七里香,充当着背景音。
整间房子的装修多为欧式风格,与大平层不同，暖黄色的小屋，一切物品都按照林枍的生活习惯摆放。
裴芝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每一个用心的角落，最后落在柜子里已经落灰的合照上。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合照她竟然还留着。
兜里的手机微微一震。裴芝不用看也知道，是王叔发来的确认消息。
拆迁的合同已签好，流程已经启动。
她目光扫过这间小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
房子也布置得这么温馨，可惜，过几个月就要拆迁了。
氤氲热气在杯中缓缓攀升，茶叶在透亮的玻璃杯里沉浮舒展。裴芝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略微起皮的唇瓣被茶水浸润，染上浅浅的红。
五年的时间，在这样熟悉的安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连朋友圈都没发过。"裴芝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屋里的空气，"这不像你。"
她坐在那个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架着腿，玻璃杯握在手里。林枍掏手机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封尘封的信。
"我换号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换了件衣服。可裴芝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换掉的不是号码，是过去五年里所有能通向她的路。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枍只留下一封信，就拖着箱子去了火车站。申城的繁华，星河湾的大平层，父母的庇护，还有......认识裴芝以来的整个世界，都被她一并扔在了身后。
"你这孩子。"裴芝看着她脸上那点故作的骄傲，语气里有了很淡的无奈，"还是这么冲动。"
林枍高中时就常说家里管得喘不过气，对自由的痴迷几乎刻在骨子里。可那时的"自由"，不过是晚自习后偷溜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
现在的自由，是住在五堡街道老旧的出租屋里，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全部重量。
裴芝看着小孩感到心疼，最终也只是说："你高兴就好。"
杭城的房价，对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来说太过奢侈。城中村是个理智的选择，理智到近乎残酷的选择。
裴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连食堂饭菜都要挑剔的小孩，此刻靠在椅背上，肩线松垮。
"其实，"林枍忽然笑了："挺累的。"
窗外，对面楼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整片区域沉入寂静，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声音在夜里被拉得很长。
林枍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很久，"父母大学时他们来过几次。我躲开了。"
……
"你来杭城，"她抬起眼，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是旅游吗?"
裴芝摇了摇头："定居。半年了。"
林枍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原来不是来抓她回去的。
“爷爷去年冬天走的，留了套房子在湖边。我觉得，是时候换个地方生活了。”
“抱歉。”林枍心里微微一顿，悄悄看了眼裴芝。
屋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到了《晴天》。前奏响起时，林枍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了。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老师还要回去吧?"
裴芝也站起来，却没有往门口走。她看着林枍，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时间过得真快…这次见面，不会是最后一次吧。当初要是多发一句保持联系，现在的局面会不会改变？
裴芝低头，不敢看小孩的眼："加个微信吧，别再断了联系。"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屋里，音响正好唱到那句"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林枍看着裴芝留下来的钥匙。裴芝说，她家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沙发上还留着很淡的薰衣草香，和高中时裴芝办公室里的味道一样。林枍点开那个刚添加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只趴在木屋顶上的橘猫，朋友圈背景依旧是那片燃烧的海。
个性签名只有六个字："品茶，读书，听雨。"
林枍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恍惚。这就是裴芝选择的生活，安静得近乎禅意。
窗外飘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城中村的夜晚来得早，十点刚过，大半的灯已经熄了。
林枍从抽屉深处翻出旧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时，微信图标上瞬间涌出成百上千个红点，手机在掌心震动不停。
她往下划了很久，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年前，最后一条是裴芝发的，只有两个字："恭喜。"
下面是她的回复："谢谢老师。"
然后，就是五年的空白。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她以为五年足够把一个人从"执念"变成"回忆"，只留感激，不留念想。
可命运就像她最讨厌的数学题-正比例函数和二次函数的图像，明明轨迹不同，却偏偏要安排两个交点。
她高估了时间的威力，低估了自己的专一。
可就在林枍关掉旧手机前，突然看到裴芝五年前在她发“谢谢老师”后，还有一条“已撤回”的消息。
她瞳孔一缩。
裴芝当年，到底撤回了什么？林枍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好奇撤回的内容，心里痒痒的。
明天又是周末。在过去的无数个周末里，日子就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一张张，一模一样。可今晚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雨声渐密。林枍关掉旧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黑色玻璃上的脸。
眼里有光，很微弱，但确实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别五年，重遇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