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下，唯夫人尔》两个声音

4、找补

　　4.
　　处决周钰后，林知璇就跟宋涵吃了个早饭，她的确饿了，安静地吃着，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
　　顾延峥把牛排切成了块，“要喝点酒吗？”
　　林知璇吃的是意面，声音轻轻的，“顾先生今晚，是志在必得的要把我弄到床上去吗？”
　　顾延峥说，“不止今晚，每次见到你我都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今晚，让我有种我可以成功的期待。”
　　林知璇放下叉子，纤细的手指抽出一张折叠精妙的纸巾擦了下嘴角，“因为你说，能帮我摆平林昭宇？”
　　顾延峥说，“是。”
　　林知璇说，“那你先说说看，你想怎么搞定他？”
　　顾延峥说，“江烬回东南亚了。我有确定消息，他人现在在京都。”
　　林知璇问，“江烬？当年被你带兵灭掉的江家兄弟、江老大的儿子？”
　　顾延峥说，“是。”
　　林知璇听不懂了，“说起来，你我都是他的仇人，我不认为，他会跟你联手做掉林昭宇，更不会认为，他会受你摆布，成为做掉林昭宇的替罪羊。”
　　顾延峥说，“如果江烬的生意被林昭宇抢了呢？”
　　本来要走的林知璇又坐了回去，“继续。”
　　顾延峥说，“江老大死的时候，江烬15岁，刚开始那几年，他的处境远不如你当初收的那个保镖。”
　　林知璇说，“你指周钰？”
　　顾延峥说，“是。周钰跟狗抢过吃的，抢赢了，江烬也跟狗抢过吃的，没抢过。后来他偷渡到了澳洲，他在澳洲的生意是九死一生得来的，三个月前我开始布局，前几天收网，江烬的全部生意都被林昭宇抢去了，他会认定，是林昭宇干的。”
　　他说的够清楚，她不用再去深想，“顾先生，两个问题，一，如果他不认为是林昭宇干的，他查到你了，怎么办？二，他打算哪天动手？我要等他动手？我要这么被动？”
　　顾延峥还想再说，林知璇已经站了起来，“谢谢你的晚餐。”她说完就走过去，但她的手被他无法克制的握住了。
　　林知璇说，“于理不合，请顾先生放手。”
　　顾延峥深吸口气，压下他心中的诸多心绪，“这件事可从长计议……”
　　林知璇打断了他，“没这个必要。”她的视线落了下来，“请放手。”
　　顾延峥的视线仰望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幽静的顶层餐厅里格外清晰，“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顾先生了？”
　　林知璇冷声说道，“我给过你机会的，顾先生。”
　　她抽出手，高跟鞋踩着地毯，到了电梯前，走进电梯，转过身，顾延峥没有回头，但落地窗上，清晰的映出她单薄但又充满绝对力量的身体。
　　电梯下行，他的眼前，又成了光秃秃的玻璃墙。
　　有时候……不，这十多年来，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不顾一切，入赘了林家……但他很快又否掉这个念头，就算他放弃继承家业，他也是男人，男人，不该入赘女人。

　　顾延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江烬绝不会查到他身上，但林知璇不想领这个人情，一来，她需要用身体偿还。二来，太慢，太被动。
　　林知璇做事，必须掌握主动权，把敌人引到她选定的战场，再以极低的成本一击毙命。她一旦决定做某件事，所考虑的就不再是成败，而是成本。

　　顾延峥让司机把她送回了宅邸，顾先生是个体面的人，做不到让女人一个人回去。
　　宋涵不在，没说去了哪里，但不用想都知道他去了哪儿，也用不着想他们在谋划什么，左不过是图穷匕见后，林昭宇要用宋涵这条奸细除掉她。
　　林知璇回到书房，打开放有监听器的柜子，红绿交替闪烁，她拿起耳机，先听了没听到的，再继续听他们现在的。
　　有交好的亲朋已经接到林庆民去世的消息，前来吊唁。
　　林昭宇作为儿子，必须接待。
　　耳机里都是他作为主家迎来送往的声音，还有林昭元，但没有林知文。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宋涵现在什么情况？”
　　那边的声音极警惕，“夫人。”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许，“宋涵跟知文大少爷碰面了，知文大少爷让他给您下毒，宋涵拒绝了。”
　　拒绝了？
　　林知璇问，“还有别的吗？”
　　对方说，“暂时没有。”
　　林知璇又说，“不用管宋涵了，你现在去告诉林昭宇，就说我明天上午12点见他，跟他谈遗嘱。”
　　对方有迟疑，“12点？夫人，这是老太爷下葬的时间啊，二爷他身为唯一的儿子，一定会去的，这……”
　　林知璇说，“你只管跟他说，他会来的。”
　　对方领命了。
　　林知璇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
　　按照常理来讲，人死之后，要停棺一日，供亲朋好友瞻仰告别的，但林昭宇怕林知璇在葬礼上公布遗嘱，他只能把下葬提前，提前，意味着他的混乱会被包容，他就可以利用混乱伺机杀掉林知璇。既然宋涵指望不上，他就把重任交给了长子林知文。

　　书房那里的监听器闪了绿灯，林知璇安静的听着，先是一声急促的开关门的声响，然后是林知文的声音，“父亲，您找我？”
　　林昭宇说，“林知璇让我明天12点，去她的府邸，她要跟我谈遗嘱。”
　　林知文说，“谈遗嘱？她怎么忽然松口了？父亲，当心有诈。”
　　林昭宇说，“她那点人手谈不上威胁。她倒是练过枪法，弹无虚发，若有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当场打死我，但是，她绝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没法善后。”
　　林知璇听到林昭宇毫不掩饰的一声冷笑，他继续说着，“毕竟集团上下三分之二都是我的人，还有你姑姑，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知文点头认可，“但还是不可大意，明天我带人跟您去。”
　　林昭宇说，“不，老爷子下葬，还是得男丁出面的，你跟知武去，你负责男宾，你姑姑负责女宾……”说到这，他想起来，“对了，下葬时间提前到明天上午12点了，你通知各大家族了吧。”
　　林知文说，“嗯，都通知了，我让心腹一一打的电话。”
　　林昭宇点点头，让林知文出去，他已经头疼了好几天，明天是一场恶战……最后一战了，无论怎么看，他都必赢。

　　林知璇关上柜门，走到书桌前，拿起《玄武门之变》，这本书是她从英国回来那年的飞机上邻座大叔的，大叔看她盯着看，就送她了，还调侃她也要杀兄弟？她认真的回答，不，谁杀兄弟全家。

　　凌晨一点，宋涵回来了，林知璇让女仆通知他，回来后就到卧房找她，宋涵进来时，手上拿了一份宵夜，“颂姨说，你没有吃晚饭。“
　　林知璇说，“我吃过晚饭了，跟顾延峥。”
　　宋涵的脸色微顿，他清楚顾延峥对她的心思，“吃过就好。夫人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虽说是两人的卧房，但通常情况下，只有林知璇让他来，他才能在这张床上过夜。
　　林知璇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宋涵心里止不住发毛，“夫人？”
　　林知璇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了句要他命的话，“林昭宇许诺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做他的奸细。”
　　轰地一声，宋涵全身的神经都炸烈了。口干舌燥袭来的那么快，浑身的颤抖止也止不住，额头的细汗都流了下来。
　　卧房里很安静，显得他呼吸很急促。
　　他捏紧了拳头，强行让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他是她选的男人，她最看重什么，他非常清楚，死到临头，也绝不能露出令人不齿的慌乱和求饶。
　　他单膝跪在地上，另一膝也跪下了，“请夫人处决。”
　　林知璇说，“回答我的问题。”
　　他猛地咽了一下，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眼珠上充满了红血丝，“我虽与二爷……但我绝对没有做出折损夫人的事。”
　　林知璇说，“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语气加重了，亮烈的眼睛里，只有杀机。
　　宋涵尝试着开口，似乎很难启齿，“二爷说，只要我帮他，他登位后不会杀您，而是……而是，把您交给我，由我处置。”他看着林知璇，“我自然不会处置您，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正常的夫妻。”
　　必死的结局坦然后，他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我不需要得到允许才能拥有你，我想随时随地都能拥有你，我想我们之间有孩子，我想我们，是普通而又正常的夫妻，我是男人，而不是你的仆人。”
　　他跟顾延峥一样，在她面前，想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惜，他远比顾延峥蠢，蠢到能相信林昭宇的话，蠢到就算林昭宇说话算数，他就能有资格降服她。
　　林知璇摁了下桌上的开关，“进来两个人。”
　　很快，两个保镖进来，他们没有对宋涵跪在地上表现出一丝惊讶，林知璇让他们宋涵带走，把有宋涵的结婚照也带走。

　　林知璇给自己放了洗澡水，退去身上的衣服，把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水里，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疲倦短暂的退去又卷土重来，她垂下了眼睛，天生白皙的皮肤上，此时有规律的分布着吻痕，那是周钰留下的，她跟他说了，哪里可以，哪里不可以，这存着坏心的男人就在被允许的位置上发狠了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