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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家族企业破产 男主沈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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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空调还在吹着二十六度的暖风。
太暖了,暖得有些冒汗了。
地板上,最后一根烟蒂碾在金丝地毯里,青灰色烟雾盘旋而上,像一记迟来的、无声的耳光。烟灰缸倒在一旁,里面堆成小山的烟头洒出来大半——这是父亲最后的精神遗迹。
“沈少。”
角落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财务总监老陈缩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茶杯,指尖发白。他不敢看沈砚舟,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某处污渍,仿佛那里能长出救命稻草。
“这是……清盘报告。”
律师从公文袋里抽出文件夹,薄薄几页纸,却重得他手臂都在抖。他双手递过来,头垂得很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沈砚舟没接。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对面大厦的LED屏上。屏幕正循环播放今日财经快讯,其中一条镶着粉红色花边——
“孟氏集团千金孟雪今日大婚,嫁入航运世家李氏,豪门联姻再添佳话。”
画面切到婚纱照。
孟雪穿着Vera Wang的高定婚纱,头纱曳地三米,站在游艇甲板上笑得灿烂。新郎从背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人对着镜头,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
沈砚舟静静看着。
屏幕的光倒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新娘是他结婚四年的妻子。
——也是三小时前,在电话里丢下一句“沈砚舟,演苦情戏别拉我陪葬”的女人。
“沈董跳楼的新闻……”老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压、压下去了,但……股票已经熔断三次,银行那边……”
“知道了。”
沈砚舟打断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走到办公桌前。红木桌面上还摆着父亲的照片——是五十岁生日那年拍的,意气风发,手搭在他肩上,背后是沈氏大厦落成典礼的剪彩现场。
那时父亲说:“砚舟,沈家以后可就交给你了。”
现在父亲躺在太平间,身体摔得不成人形。
而他站在这里,身后是七十三亿的债务窟窿。
“沈少,这是资产明细。”律师硬着头皮上前,翻开文件夹第一页,“集团名下不动产共计估值二十一亿,但抵押给银行的就有……”
“你先出去。”
沈砚舟说。
律师愣住。
“我说,出去。”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所有人。”
老陈第一个窜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夺门而出。律师犹豫两秒,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也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舟一个人,和父亲留下的烟味、债务、以及死亡。
他在办公椅里坐下,转了个方向,面朝落地窗。
窗外,北城初雪。
细碎的雪花一片片飘下来,撞在玻璃上,碎成更小的冰晶,然后滑落,像眼泪。
沈砚舟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很简单的款式,没有钻石,没有雕花,只有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Snow & Boat, 2019.12.24
三年前平安夜,他在自家倒闭的小工厂仓库里,用废弃的金属边角料打磨了这枚戒指。孟雪当时又哭又笑,说这是她见过最丑的戒指,然后戴在手上,再也没摘下来过。
直到今天。
直到早上8点,她在民政局门口摘下戒指,随手扔进垃圾桶。
“沈砚舟,”她当时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大衣,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都是用他最后一点人脉变现换来的钱买的,“咱们好聚好散。”
雪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掸了掸。
动作优雅,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他从回忆里抽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十七条未接来电,其中三条来自“雪雪”,剩下十四条来自各路债主、银行、以及法院。
最新一条是微信。
孟雪发来的,一张照片。
她坐在加长林肯里,手里捧着一束白雪山茶,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机场VIP通道。配文:
“再见啦,北城。我要去热带岛屿结婚啦~”
发送时间:3小时前。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王园长”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沈先生?”那头传来幼儿园园长小心翼翼的声音。
“王园长,”沈砚舟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知微今天……情绪怎么样?”
“知微很乖,午睡起来还帮老师收拾玩具。”园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个……沈先生,关于下学期的学费……”
“我会准时打款。”
沈砚舟说得很干脆,尽管他银行卡里只剩三千七百块。
“哎,好,好。”园长明显松了口气,“那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知微的。对了,今天放学是您来接还是……”
“我来接。”
“好嘞。那……沈先生节哀。”
电话挂断。
沈砚舟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雪下得更大了。
密密麻麻的雪花糊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LED屏还在闪,孟雪的笑脸在雪幕后面忽明忽暗,像个荒诞的梦境。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那时沈氏还没倒,父亲还没跳楼,他还是北城最风光的沈家少爷。他在自家酒店顶楼餐厅包场,用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白雪山茶铺满整个露台,然后单膝跪地,向孟雪求婚。
孟雪哭得妆都花了,扑进他怀里说“我愿意”。
那时她说:“沈砚舟,就算你明天变成穷光蛋,我也跟你。”
那时他笑:“那我可舍不得。”
后来他真的成了穷光蛋。
后来她也真的走了。
沈砚舟低头,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半包皱巴巴的烟,父亲常抽的牌子。他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
劣质烟草呛得他咳嗽。
咳嗽牵动胃部,一阵绞痛。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但他没动,只是靠着椅背,一口接一口地抽,直到烟烧到指尖。
烫到手指。
他松开手,烟蒂掉在地毯上,和父亲留下的那些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LED屏切换了画面。
新的财经新闻开始播报:
“沈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据悉负债高达七十余亿元,创始人沈青山于今晨跳楼身亡……”
沈砚舟闭上眼。
许久,他轻声说:
“知微还在幼儿园。”
“别让他看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传来“啪”一声脆响——
一片雪花撞在玻璃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转瞬即逝的、璀璨的光。
然后融化,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