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里的爱恋》凌andLing

3、落叶与粉笔灰 班主

　　班主任的开学训话还在继续，内容无非是校规校纪、学习目标，像老旧的磁带在耳边反复播放。蒋钰的笔尖在崭新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墨痕晕开小小的一团，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张沈非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截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周婧早就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桌沿上，嘴里还小声嘟囔：“早知道开学第一天这么无聊，我就该把漫画书藏书包里。”她戳了戳蒋钰的胳膊，“喂，你说陈威琳他们打球会不会被老师抓包啊？听说咱们班主任最讨厌学生上课时间乱跑。”

　　蒋钰的思绪被拉回一点，她摇摇头，没说话。其实她也在想，陈威琳现在是不是正挥着篮球在球场上奔跑，像初三那年的李博廉一样，额角挂着汗珠，笑容亮得晃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又在胡思乱想了。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清脆的铃声像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教室里的喧嚣。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欢呼雀跃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蒋钰被人流裹挟着站起身，想去走廊透透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进来，为首的正是陈威林。他的白色短袖被汗水浸得半湿，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手里还抱着一个沾了灰的篮球。看见蒋钰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侧过身给她让路：“同学，借过一下啊。”

　　蒋钰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和记忆里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敢回头。

　　走廊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秋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雨。蒋钰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操场上追逐打闹的身影，指尖冰凉。她想起初三毕业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攥着情书站在梧桐树下，等了李博廉整整两个小时。后来暮色四合，她才失魂落魄地回家，把那张写满心事的纸夹进毕业纪念册，从此再也没敢翻开。

　　“让一下，谢谢。”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蒋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张沈非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抱来的作业本，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粉笔灰。他的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刚才那些大汗淋漓的男生截然不同。

　　蒋钰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小声说了句“抱歉”。

　　张沈非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作业本从她身边走过。他步子很稳，作业本摞得很高，却没晃悠一下。擦肩而过时，蒋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粉笔灰的干爽气息，和陈威琳的汗味截然不同。

　　她看着张沈非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栏杆上。风又吹过来了，卷起几片梧桐叶，一片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

　　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金黄色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纹路。她捏着叶柄轻轻晃了晃，叶子在风里打了个转。

　　“蒋钰！”

　　周婧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她挥着手喊：“快回来，数学课代表发新书了，去晚了要搬最重的那摞！”

　　蒋钰应了一声，攥着那片梧桐叶往教室走。刚进门，就看见张沈非正站在讲台旁，帮数学课代表把新书分发给前排同学。他动作利落，每递出一本书，都会轻轻说一声“拿好”，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蒋钰回到座位时，一本崭新的数学书刚好放在她的桌角。她抬头，对上张沈非转过来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继续往下一个座位走。

　　蒋钰低头看着那本数学书，封面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她把手里的梧桐叶夹进书里，刚合上书页，就听见周婧凑过来小声说：“张沈非这人看着冷，还挺热心的嘛，主动帮课代表干活。”

　　蒋钰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皮上的梧桐叶轮廓，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覆盖了走廊的地面。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落在课桌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蒋钰看着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