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说对不起》井知瑾

3、荣誉榜上·奉陪到底 双向情感障

　　晚上，晚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荡开时，沈成诺刚把最后一道竞赛模拟题的步骤写完。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墨渍晕开一小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从下午开始就没再见过曾智言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橘黄色的路灯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彦璋宇推了推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刚发的竞赛选拔赛名额公示表：“沈大学霸，你看，这次选拔赛的规则改了，要先校内笔试再现场答辩，总分排名前三才能拿全国赛的名额。”
　　沈成诺接过那张纸，指尖划过“数学竞赛选拔赛考核细则”几个字，视线最终落在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特殊情况可申请延期考核，需提交医院证明及班主任签字。”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里又浮现出下午在教室门口看到的画面。
　　沈成诺没说话，只是把公示表折好放进课本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他想起医务室里的镇定药，想起曾智言泛红的眼眶里那股不甘心的倔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成诺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彦璋宇看他要走，问他：“沈大学霸不等我一起走？”
　　“我去趟办公室。”沈成诺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口，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曾智言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他妈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今晚情绪又失控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连药都不肯吃。”是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无奈，“这次竞赛选拔赛他要是想参加恐怕得申请延期，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下来。”
　　“那他的申请你批吗？”另一个老师问。
　　“批是能批，可全国赛的名额就三个，沈成诺的实力稳拿一个，剩下两个竞争本来就激烈，曾智言就算延期以他现在的状态……”班主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成诺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书包带。他一直以为他和曾智言之间只是纯粹的竞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只把他当成对手了。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那个永远和他并肩较劲的人会不会就这样被自己逼到绝境。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进去，脚步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摸出手机给彦璋宇发了条消息：“知道曾智言新家在哪吗？”
　　彦璋宇的回复很快：“干嘛？”
　　“我有东西给他。”沈成诺回了一句又补了一句，“地址发我。”
　　十分钟后沈成诺站在了一栋居民楼的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漆漆的，他凭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往上走在四楼的一扇门前停下。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女人轻声的安抚，是曾智言妈妈的声音。
　　沈成诺的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一个竞争对手跑到对方家门口来算什么？同情吗？还是怜悯？曾智言那样骄傲的人恐怕只会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他靠在墙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整理的竞赛笔试真题和答辩技巧，还有他自己总结的易错点笔记。这些都是他原本打算藏起来留着自己冲刺用的资料，可现在，他却想把这些东西交给曾智言。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曾智言的妈妈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成诺愣了一下：“小诺？”
　　沈成诺有些尴尬地站直身体：“阿姨您好，我来给曾智言送点东西”
　　“快进来吧。”曾智言妈妈连忙拉开门“智言他……还在房间里，情绪不太好你别介意。”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暗，茶几上放着散落的药片和一杯没喝完的温水。沈成诺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轻声说：“阿姨，这是我整理的竞赛选拔赛的资料，希望能帮到他。还有，那张公示表上写了可以申请延期考核我觉得他可以试试。”
　　曾智言妈妈看着那个文件夹：“谢谢你成诺。智言这孩子从小就好强，这次因为竞赛的事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总说不能输给你，可他不知道他最该赢的是自己。”
　　沈成诺的心里微微一颤，正要说话，卧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曾智言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红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看到沈成诺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结了一层霜：“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智言！”曾智言妈妈连忙想拉住他却被甩开了手。
　　沈成诺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夹：“我来给你送资料。竞赛选拔赛的规则改了你可以申请延期，等你状态好点再考。”
　　“不用你假好心。”曾智言走上前，一把抓起那个文件夹，就要往地上扔，“我就算不参加也不用你的东西！”
　　沈成诺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沈成诺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紧绷和抗拒。“曾智言，”沈成诺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不是一直想赢我吗？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别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
　　曾智言的身体一僵，抬头看着沈成诺。灯光下，沈成诺的眼神很亮，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熟悉的属于对手的锋芒。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沈成诺松开他的手腕，声音放软了一些，“双向情感障碍不是你的弱点，只是你需要跨过的一道坎。我不会因为你状态不好就放水，也不会让你就这样放弃。”
　　他顿了顿，看着曾智言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要和你奉陪到底。不管是考试还是竞赛，甚至是和你自己的情绪对抗我都等着你。”
　　曾智言攥着文件夹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看着沈成诺，眼底的冰冷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沈成诺在同一个奥数班，每次比赛都是他和沈成诺争第一，那时候他们还会笑着说“奉陪到底”，只是后来，这份竞争慢慢变了味，他开始害怕输，害怕被沈成诺甩在身后，才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
　　“我……”曾智言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赢不了你。”
　　“那就等你好起来再赢。”沈成诺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吃了好好休息。选拔赛的名额我替你留着，直到你有勇气和我比一场。”
　　曾智言看着水杯里的温水，又看了看沈成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坚定的等待。他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的那团冰好像终于开始融化了。
　　“你就不怕我好了之后把你比下去？”曾智言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倔强却少了几分尖锐。
　　沈成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战意：“求之不得。”
　　曾智言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的互动，悄悄退到了厨房，给他们留了空间。
　　“这些资料你真的给我？”他抬头问。
　　“当然。”沈成诺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不过你要是敢偷懒，其余人可就直接把名额抢走了，你不在都没意思了。”
　　曾智言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个弧度，却让他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他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珍宝：“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我等着。”沈成诺点点头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记住，奉陪到底不是说说而已。”
　　曾智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他才关上门。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翻开那个文件夹，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对手，是用来并肩的，不是用来打败的。——沈成诺”
　　曾智言的指尖划过那行字，眼眶又一次红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温暖。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念着那四个字：奉陪到底。
　　而此时的沈成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而他和曾智言，也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