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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竞赛名额·各凭本事 他们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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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曾智言摔东西的样子,沈成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不知道曾智言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没拿到榜首的不甘心?还是因为刚才的争执?可那副失控的模样,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扬耀眼、永远不服输的曾智言。
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推门进去,可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们现在是死对头,是针锋相对的竞争者,他没理由关心他。
沈成诺沉默地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他告诉自己,曾智言的事,和他没关系。可刚才那个泛红着眼眶、却依旧倔强的身影,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成诺的脚步踏出教学楼的瞬间,午后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扑在脸上,他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将那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教室窗后曾智言蜷缩的背影像根细刺扎在他眼底,他却没再回头,径直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篮球场上的喧闹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拍球声、呼喊声混在一起,驱散了教学楼里的沉闷。彦璋宇正抱着篮球靠在篮架下喝水,看到沈成诺走过来挑眉吹了声口哨:“哟,沈学神有空来这儿?不去盯着你的死对头曾智言?”
沈成诺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滞涩,“刚在校榜前吵了一架。”他靠在篮架上,目光落在场上奔跑的人群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躁狂症犯了,在教室摔东西。”
彦璋宇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几分。他和沈成诺、曾智言都是从初中一路升上来的,自然知道曾智言有双向情感障碍,只是这小子向来把自己裹得严实,只有在极度失控时才会暴露端倪。“又是因为统考那三分?”彦璋宇将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俩月他为了超过你,刷题刷到凌晨,我还见他在医务室拿过镇定的药。”
沈成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瓶壁的水珠沾在指腹,凉丝丝的。“他想要竞赛名额。”他淡淡开口,“去年我拿了名额,他憋了一整年的劲,这次选拔赛怕是要拼了命。”
“那你呢?”彦璋宇看向他,“你也想要这个名额,总不能让给他吧?全国赛的资格,对你俩来说都是块肥肉。”
沈成诺沉默了片刻,将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声响。“竞赛靠的是实力,不是让。”他的目光沉了沉,“但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住选拔赛的强度。”
彦璋宇了然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倒还惦记着他。其实这事也好办,选拔赛是按总成绩选,你俩真刀真枪比一场,赢的人拿名额,输的人再努力,但至于他的状态就不能因为这个,让你放弃吧?”
沈成诺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抬手朝着篮筐投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哐当一声砸进篮筐,落地后滚了几圈停在脚边。“我不会让。”他弯腰捡起球,语气坚定,“但也不想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跟自己较劲。”
彦璋宇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俩,从小斗到大,明明关心对方,偏要装成仇人。等他那股躁劲过去,指不定又屁颠屁颠来找你比题。竞赛名额的事,顺其自然就好,真到了那一步,你还能真看着他栽跟头?”
沈成诺捏着篮球的手指紧了紧,没再接话。阳光透过篮球架的网兜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着场上挥洒汗水的人,脑子里却又闪过曾智言红着眼眶摔东西的模样,心头那点烦躁,又翻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教室门口,卢嘉宁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教室里依旧一片狼藉,散落的练习册和断裂的笔芯铺了一地,曾智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只被抽走了力气的猫。刚才那股躁狂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低落,像一层雾,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智言?”卢嘉宁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曾智言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卢嘉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他耷拉着的脑袋,心里揪得慌。他太了解曾智言的双向情感障碍了,躁狂期的他像个炸毛的狮子,一旦情绪回落,就会陷入无边的低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你带了瓶酸奶,你最爱喝的巧克力味。”卢嘉宁将酸奶放在他桌上,又弯腰捡起脚边的练习册,“刚才姓沈的走了,他没跟你计较吧?那家伙就是嘴硬,其实人还好……”
话还没说完,就见曾智言忽然抬起头,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原本张扬的眉眼此刻耷拉着,满是脆弱和委屈。“嘉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卢嘉宁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你可是曾智言啊,上次奥数竞赛还拿了银奖呢。”
“那又怎么样?”曾智言抬手抹了把眼泪,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我拼了命刷题,熬了那么多夜,还是比沈成诺差三分。我连他都赢不了,还谈什么全国赛?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崩溃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不想这样的,”他哽咽着,“躁狂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摔东西,低落的时候连笔都拿不起来,我是不是要毁了?竞赛名额肯定没我的份了,我什么都做不好……”
卢嘉宁看着他大哭的样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知道曾智言的痛苦,双向情感障碍像个无底的黑洞,把他的自信和骄傲都一点点吞噬,尤其是在和沈成诺的较量中落了下风,更是把他的负面情绪放大到了极致。
“你别这么说,”卢嘉宁轻声安慰,“一次统考说明不了什么,选拔赛还有半个月,你还有机会。再说了,沈成诺也不是铁打的,他上次模拟考还错了两道选择题呢。”
“不一样的。”曾智言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他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优秀,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我这个样子,连正常考试都撑不下来,还怎么去比选拔赛?”
他说着,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竞赛场上挥洒自如,此刻却微微颤抖着,连拿起一支笔都觉得费力。低落期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我好累啊,嘉宁。”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想再跟他比了,也不想争什么名额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卢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无奈。他知道曾智言不是真的想放弃,只是低落期的情绪让他失去了所有斗志。“累了就歇会儿,没人逼你。”卢嘉宁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的酸奶插上吸管,递到他手里,“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就算不跟沈成诺比,你也得好好的,不是吗?”
曾智言机械地接过酸奶,抿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丝毫甜不到心里。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将满地狼藉映得格外刺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校榜上沈成诺的名字,一会儿是摔碎的钢笔,一会儿又是选拔赛的报名表,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卢嘉宁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坐在教室里,安静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教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曾智言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夕阳慢慢落下去,夜色一点点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篮球场那边,沈成诺和彦璋宇打了半场球,汗水浸透了校服,身上的燥意却丝毫未减。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夕阳的光已经收尽,那扇窗户陷入了黑暗,看不清里面的情
“走了,回教室。”沈成诺将篮球扔给彦璋宇,拿起搭在篮架上的书包。
彦璋宇挑眉:“不再待会儿?”
“不了。”沈成诺的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还有题没刷。”
只是他心里清楚,那点想回去看看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知道曾智言现在怎么样了,是还在躁狂,还是已经陷入了低落,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回去,是对手,还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