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慕淮fige

3、第 3 章 夏至

　　夏至

　　第三章夏至与诀别

　　17岁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老巷里的蝉鸣依旧聒噪，香樟树的叶子长得更加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夏洛的成绩已经稳居班级第一，年级第一也成了家常便饭。他成了老师口中的“奇迹”，同学眼里的“学霸”，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他每天还是五点起床，刷题到深夜，只是偶尔会在课间，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嘴里含着一根草莓棒棒糖。

　　宋亦修依旧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他们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默契却越来越深。宋亦修会提前帮他整理好当天的知识点，会在他刷题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牛奶，会在他因为思念妹妹而失神的时候，默默陪在他身边。

　　他们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特殊。宋亦修看着沈夏洛的眼神，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沈夏洛也习惯了身边有宋亦修的存在，习惯了遇到问题就找他，习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泣。

　　那天下午，学校公布了奖学金名单，沈夏洛拿到了最高额度的奖学金。他拿着奖学金证书，没有丝毫喜悦，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母亲不在了，妹妹也找不到了，这笔奖学金，来得太晚，也太没有意义了。

　　他把证书放进书包，走到学校的河边，看着河水静静流淌。宋亦修找到他时，看到他手里的证书，笑着说：“恭喜你，夏洛。”

　　沈夏洛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谢谢。”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

　　“我们去庆祝一下吧？”宋亦修说，“我请你吃草莓蛋糕。”他知道沈夏洛喜欢草莓味的一切。

　　沈夏洛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去了县城最好的蛋糕店，宋亦修买了一个草莓蛋糕，放在桌子上。“吃吧。”他看着沈夏洛，眼里满是温柔。

　　沈夏洛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奶油的清香。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过生日，家里也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妹妹抢着要吃，他把自己的那一块让给了妹妹。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蛋糕上。宋亦修赶紧递过纸巾：“怎么了？”

　　“我想我妈，想我妹妹了。”沈夏洛的声音哽咽，“如果她们还在，看到我拿到奖学金，一定会很开心。”

　　宋亦修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宋亦修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她们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他轻声说，“夏洛，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夏洛看着他，泪眼朦胧中，觉得宋亦修的眼神格外温柔。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心里的苦涩好像少了一点。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六月二十号，夏至前一天，沈夏洛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警察打来的，说找到了沈念星的下落。他和父亲赶紧赶到警察局，却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念星是被人贩子拐走后，试图逃跑时，被人贩子杀害的。警察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她，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是沈夏洛以前经常给她买的那种。

　　沈夏洛看着妹妹冰冷的尸体，浑身冰冷。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她的手已经僵硬了，却还保持着攥着棒棒糖的姿势。“妹妹，哥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哥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父亲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沈夏洛却异常平静，他把妹妹手里的棒棒糖取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出了警察局。

　　宋亦修一直在警察局门口等他。看到沈夏洛出来，他赶紧走过去：“夏洛，怎么样了？”

　　沈夏洛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我妹妹，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亦修的心上。

　　宋亦修抱住他：“夏洛，节哀。”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少年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走。

　　沈夏洛没有哭，只是靠在宋亦修的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宋亦修，”他轻声说，“我没有家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宋亦修的心脏。他紧紧抱住沈夏洛，声音哽咽：“有我，我就是你的家。”

　　沈夏洛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宋亦修抱着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不再按时吃饭，不再按时睡觉，只是机械地刷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痛苦。

　　王柚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带来一大袋草莓糖，可沈夏洛只是把糖放在一边，再也没有碰过。“夏洛，你吃点糖吧，甜的能让人开心点。”王柚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地说。

　　沈夏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眼神空洞。王柚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趣事，说着兄弟们的近况，可沈夏洛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宋亦修每天都守在他身边，给他做饭，逼他吃饭，陪他刷题，在他深夜突然惊醒时，紧紧抱住他。他知道沈夏洛心里的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守着他。

　　六月二十二号，夏至。这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可沈夏洛的世界，却一片黑暗。

　　他早上起得很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这是宋亦修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把妹妹留下的那根草莓棒棒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他轻轻推开宋亦修的房门，宋亦修还在睡觉，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沈夏洛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走出老巷，走到了河边。河水泛着冷光，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想起15岁的夏天，他和王柚一群人在这里玩水，妹妹追在他身后喊“哥”，母亲站在岸边，笑着喊他们回家吃饭。

　　那些温暖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然后慢慢消散。他从口袋里摸出母亲和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得温柔，妹妹笑得灿烂。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河边的石头上，然后一步步走进河里。

　　河水漫过他的脚踝，冰凉刺骨。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感受着河水的冰冷，心里的痛苦好像在一点点消散。

　　“夏洛！”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沈夏洛睁开眼，看到宋亦修疯了一样朝他跑来。宋亦修看到他在河里，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冲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

　　“你干什么？！”宋亦修的声音发抖，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沈夏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亦修，我太累了，我想我妈，想我妹妹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了。”宋亦修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可你还有我啊，你不能丢下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看海，一起过一辈子。”

　　“对不起。”沈夏洛的声音很轻，“我做不到了。”

　　他想推开宋亦修，可宋亦修抱得太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夏洛，别这样，跟我回去。”宋亦修的声音带着哀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沈夏洛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亦修，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熬的日子。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宋亦修，然后转身，朝着河中心走去。

　　“夏洛！”宋亦修大喊一声，再次冲过去，抱住了他。“我不会让你走的。”他的声音坚定，“你要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沈夏洛愣住了，看着宋亦修泪流满面的脸。“亦修，你别傻了。”

　　“我不傻。”宋亦修紧紧抱着他，“没有你的世界，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义。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不等沈夏洛说话，就抱着他，一起沉入了河底。

　　河水冰冷，包裹着他们。沈夏洛能感受到宋亦修的体温，感受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感受到他的心跳。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容。

　　也许，这样也好。

　　王柚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手里拿着一大袋草莓糖，想要送给沈夏洛，却只看到了河边的照片，和空荡荡的河水。

　　他疯了一样喊着沈夏洛和宋亦修的名字，沿着河边跑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警察来了，打捞了很久，却只打捞起了那两张照片，和一根已经融化了一半的草莓棒棒糖。

　　后来，有人在河下游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王柚把他们合葬在了一起，墓碑上没有刻任何名字，只刻了两个字：夏至。

　　每年夏至这天，王柚都会带着一大袋草莓糖，来到他们的墓前，把糖放在墓碑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说着兄弟们的近况。

　　“夏洛，大学霸，我来看你们了。”王柚坐在墓碑前，剥开一根草莓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苦涩的泪水味。“今年的草莓糖，还是你喜欢的那个味。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到草莓糖？”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夏洛，你知道吗？你当年考第一的时候，我们都为你骄傲。”王柚的声音哽咽，“我一直以为，你会好好活着，考上好大学，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早。”

　　“大学霸，谢谢你陪着夏洛。”他擦了擦眼泪，“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受这么多苦了。”

　　夕阳西下，把王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墓碑前，一直待到天黑，才慢慢站起身，朝着远方走去。

　　夏至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日子，可有些人的光，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那些蝉鸣，那些笑声，那些甜腻的草莓糖味，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都随着那个夏至，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再也无法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