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怎见你》慕淮fige

2、第 2 章 陈砚再

　　陈砚再见到陆叙白，是次年的腊月廿五。

　　他提前三天结束了手头的项目，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小城火车站时，雪正下得绵密，比去年初遇时小些，却裹着细碎的凉意，粘在睫毛上，轻轻一眨就化了。他没给陆叙白发消息，想照着去年的记忆，自己找到那条巷弄——却在出站口转了半圈，才发现去年跟着陆叙白走时，根本没记路。

　　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民宿地址，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砚？”

　　熟悉的声音裹着雪气传来，陈砚抬头，就看见穿米白色羽绒服的人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个纸袋，袋口飘出淡淡的桂花香。陆叙白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眼睛先亮了亮，随即快步走过来，把纸袋塞进他手里：“刚去买栗子，想着你说不定快到了，没想到真遇上了。”

　　陈砚捏着温热的纸袋，指尖触到袋壁上印着的“桂花栗子”字样，心里忽然软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猜的，”陆叙白帮他拎过行李箱，自然地把伞偏向他这边，“去年你说喜欢雪，今年雪一落，我就觉得你该来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问过老板娘，她说你没订房，就帮你把去年的西厢房留着了。”

　　巷子里的雪比火车站厚些，踩上去依旧“咯吱”响。陆叙白走在前面，比去年多了些熟稔，会顺手帮陈砚拂去肩头的雪，会指着巷口新挂的灯笼说“今年的灯笼比去年红”，会在经过豆腐脑店时停下：“要不要吃一碗？老板说今年加了新磨的花生酱，特别香。”

　　陈砚没拒绝。暖乎乎的豆腐脑盛在粗瓷碗里，撒着花生碎和香菜，陆叙白把自己碗里的辣椒油舀了半勺给他：“你去年说爱吃辣，我记着呢。”

　　陈砚搅着碗里的豆腐脑，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去年在石桥下避雪时，陆叙白说“等明年雪落的时候，我再带你来买栗子”——原来真的有人会把随口说的话，记一整年。

　　回到民宿，院里的柿子树依旧光秃秃的，只是今年老板娘在枝桠上挂了串小灯，雪落在灯串上，橘色的光透过雪粒，温柔地洒在地上。陆叙白放下陈砚的行李箱，就拉着他去看自己的画：“我这一年画了好多雪景，有巷尾的石桥，有结冰的河，还有……”他顿了顿，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画，递到陈砚面前，“还有去年我们堆的雪人。”

　　画纸上的雪人戴着旧围巾，手里握着画笔，旁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黑色大衣，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伞面偏向右边，左边的人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笔触比去年细腻些，连雪粒落在发梢的细节都画了出来。

　　“画得很好，”陈砚盯着画纸上的身影，轻声说，“比去年进步多了。”

　　陆叙白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我想着今年你来了，能把画给你看……对了，我还在巷尾的石桥上画了幅新的，明天带你去看？”

　　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画筒旁的铁皮盒上——盒子是去年陆叙白装橘子糖的那个，今年里面依旧放着糖，只是多了几颗草莓味的。“今年怎么加了草莓糖？”他拿起一颗，捏在指尖。

　　“上次听你打电话说爱吃草莓，”陆叙白坐在他旁边，伸手拿了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给他，“就多买了点。你试试，草莓味的也甜。”

　　陈砚接过糖，放进嘴里，甜意混着草莓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陆叙白认真剥糖纸的侧脸，雪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去年初见时的碎钻。

　　“叙白，”陈砚忽然开口，“明年雪落的时候，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陆叙白剥糖纸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睛里盛着雪光，亮得惊人：“好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明年，以后每一年雪落的时候，我们都来。”
　　雪还在飘，落在窗棂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陈砚看着陆叙白笑起来时的梨涡，忽然觉得，或许“雪落时见你”这五个字，不只是约定，更藏在往后岁月里，最温暖的期待——期待每一场雪，都能和眼前这个人一起，踩过巷弄的积雪，吃过热乎的栗子，看过同一片雪景，把岁岁年年的甜，都藏在落雪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