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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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砚第一次见到陆叙白，是在北方小城的火车站。
那是腊月廿八，雪下得紧，鹅毛似的雪片粘在黑色大衣上，稍不留神就积成薄薄一层。陈砚拖着半旧的行李箱，指尖冻得发僵，正低头核对手机里的地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落地的脆声，混着雪粒砸在伞面上的“沙沙”声。
他回头，看见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男生蹲在地上，正用戴着手套的手去够滚到雪地里的钥匙。男生的头发被雪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露出的眉眼很清俊，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像碎钻，一抬眼时，目光撞进陈砚眼底，带着点无措的歉意：“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
陈砚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脚边的画筒上——黑色的筒身，边角有些磨损，能隐约看见里面露出的画纸边缘。“你也是来这边写生的？”他问。这座小城以冬日雪景闻名，每年冬天都有不少美术生过来，他这次来，是替导师送一份资料，顺便想看看雪。
陆叙白眼睛亮了亮，把钥匙揣进兜里，直起身时拍了拍裤腿上的雪：“对！我等这雪等了半个月了。你呢？来旅游？”
“算吧，”陈砚笑了笑，“顺便办点事。”
两人站在雪地里聊了两句，才发现住的民宿居然在同一条巷子里。陆叙白撑着伞，把大半伞面偏向陈砚这边，自己的肩膀很快落了层雪。“这条巷子里有家糖炒栗子特别好吃，”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雀跃，“老板是本地人，炒栗子的时候会放些桂花，热乎着剥壳，甜得能暖到胃里。”
陈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被雪覆盖的肩头，伸手把伞往陆叙白那边推了推：“伞歪了。”
陆叙白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雪，又把伞推回去，笑得有点憨：“没事，我抗冻。你手都冻红了，别再着凉。”
民宿是老式的四合院，院里种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枝桠上积着雪，像开了满树白花。老板娘把他们领进东西厢房，门对门，陆叙白放下画筒就敲陈砚的门：“要不要一起去买栗子？刚出锅的最好吃。”
陈砚刚把行李箱打开，闻言点点头，抓起围巾跟他往外走。巷子里的雪没化，踩上去“咯吱”响，陆叙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两句——说哪家的豆腐脑最嫩，说街口的红灯笼挂了多少年，说去年雪大的时候，他在巷尾的石桥上画了一下午的雪。
糖炒栗子店果然飘着桂花香，老板见了陆叙白，笑着打招呼：“小伙子，今年来得早啊？还是要一斤？”
“两斤！”陆叙白回头看了眼陈砚，“我朋友也爱吃甜的。”他付了钱，接过装栗子的纸袋，先递了颗给陈砚：“趁热剥，小心烫。”
陈砚捏着滚烫的栗子，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暖了冻僵的指节。他剥开壳，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递到陆叙白嘴边：“你先吃。”
陆叙白没客气，张口咬了半颗，眼睛弯起来：“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特别甜？”
雪还在飘，落在两人的发梢上，陈砚看着陆叙白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忽然觉得这趟小城之行，好像比预期的更有意思。他嚼着栗子，甜意漫到心里，轻声说：“嗯，挺甜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送完资料，就常跟着陆叙白去写生。陆叙白会找巷尾的石桥，会蹲在柿子树下，会站在结冰的河边，画笔在纸上快速勾勒，陈砚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看雪落在他的画纸上，看他偶尔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的雪粒。
有天傍晚，雪下得特别大，两人躲在石桥下避雪。陆叙白把画稿收进画筒，忽然问：“陈砚，你明年还来吗？”
陈砚看着桥下结了冰的河面，雪落在冰上，没一会儿就积了层白。他转头看陆叙白，男生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盛着星光。“如果有空，就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来吃糖炒栗子。”
陆叙白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给他：“先吃颗糖，等明年雪落的时候，我再带你来买栗子。”
陈砚接过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他看着陆叙白肩上的雪，伸手替他拍了拍，轻声说：“好，雪落时见。”
那天的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陈砚推开窗，看见陆叙白正在院里堆雪人，雪人戴着他的旧围巾，手里还拿着支画笔。陆叙白看见他，笑着挥手：“陈砚！快来帮我堆雪人的头！”
陈砚走过去，蹲在雪地里，指尖触到冰凉的雪，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忽然想起在火车站初见时，陆叙白蹲在雪地里捡钥匙的样子，那时的雪，好像也像今天这样大。
“明年雪落的时候，”陆叙白一边滚雪球，一边说，“我要把这里的雪景都画下来，给你看。”
陈砚“嗯”了一声，看着陆叙白认真的侧脸，轻声说：“好，我等着看。”
雪还在落，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雪人上，落在满院的柿子树上。陈砚想，或许不用等明年，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雪落时，和陆叙白再见面了
作者：慕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