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拿你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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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雨林戏开拍。
因资方的人在监视器前盯着，黎宴的状态相当好。毕竟对方一看就是那种表面民主，实则发现一点瑕疵就会立刻介入，最后用播出数据施压的类型。
“咔！”
许导喊停，黎宴从他的脸色判断，自己的表现应该还不错。程谦则没有表态，坐在监视器旁，助理在替他回放刚才的片段。
黎宴从置景中走出来，化妆师迅速上前补妆，方宁也递来水和风扇。黎宴抿了一小口，场务大哥在她身边夸了一句。
“宴姐你演得真好，刚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黎宴回了个温和的浅笑，扶着发酸的脖子活动了下，视线转向十几米外的小高地。
柏闻长身立在那里，侧脸沉静且利落清晰，举着望远镜，不知道在观察什么地方，完全没朝她这边投来过眼神。
黎宴轻嗤一声，说不上心情如何，低头翻开了下一场的剧本。
“黎宴。”程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来得突然，黎宴收拾好表情转身，落落大方：“程总。”
程谦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两秒，不免有些兴味。从上午初见到现在，她总是礼数周全，是个很会说话却不会接话的人。从来只回一句称呼，让人连客套都找不到缝隙。
他只好自己打开话题：“刚才那条演得不错。”
程谦的语气相当随和，黎宴却不觉得他平易近人，反而察觉出一丝精英阶级刻意伪装的味道。下一秒，对方朝她走近两步，很美式地耸了下肩。
“不过我在想，如果在你发现真相的瞬间，补个眼睛特写，让观众看见那种一闪而过的痛，会不会更好？”
黎宴心想，他对女性脆弱感的追求还真是执着，面上却是欣然配合的模样：“好主意诶，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她的回应显然取悦了程谦，对方笑了笑：“那待会儿补一条看看。”
他说完没走，反而又自然地将距离拉近了一些。黎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后背微不可察地稍稍挺直了些。
“晚上我约了主创团队吃饭，讨论后续的拍摄方向。你是女一号，一定要来。”
不是邀请，而是通知。
黎宴不好推辞：“当然，几点？”
“时间和地址，我会让助理对接。”程谦看了眼手机，又补充，“剧本方面也有些调整，助理会一并发你。先看看，晚上我们重点聊。”
公事都交代完毕，程谦转身离开，周围有工作人员抱着器材路过，他似乎不经意地碰了下黎宴的手背。
一掠而过，快到可以解释为意外。
直到他的背影渐远，黎宴毫不掩饰地皱眉，抬起手，用力而快速地在戏服上蹭了两下。
“宴姐……”方宁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你没事吧？”
黎宴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可是宴姐，你不是说你朋友很难才来……”
“只能改天了。”
黎宴轻轻叹了口气：“资方的人不好推。”
“各部门注意，下一场补镜头准备——”
副导的喊声透过喇叭传来，黎宴拍了拍方宁的肩膀，重新回到了置景。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黎宴状态在线，一场需要徒手攀爬岩壁的戏，组里原本安排了替身，她也坚持亲自上阵。按剧情她需要摔下来三次，掌心和手腕都磨得血红。好在镜头里的呈现是出彩的，许导对她的表现也很满意。
终于等到收工，方宁正在给黎宴涂碘伏。后者借着她换棉签的间隙，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柏闻的身影。
自他出现后，始终强势占据着黎宴注意力的一角。她难以自控地想从人群中再找一找，没想到另一个人忽然走入眼帘。
“今天辛苦了，攀岩那段戏很有冲击力。”
黎宴意外却也客气：“谢谢程总。”
“晚上吃饭的事别忘。”程谦提醒，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表演和剧情上的想法，随时找我聊。”
他递了过来，一旁的方宁心里咯噔，这哪是名片，分明是……她不敢往下想，只能紧张地看着黎宴。
黎宴明显更从容些，伸手接过，指尖却避免了任何不经意的触碰，笑容不变。
“程总费心了。”
回酒店的车上，方宁还在担心名片的事，黎宴却平静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每一场戏，每个细节。
自从这部剧官宣以来，粉丝们一直在为她积极宣传，甚至还跨国准备了庞大的开机应援。如今资方的人盯着，导演对她也有期许，业内多少双眼睛在看。
这是她的第一个大制作女主角，她不能砸。
车途颠簸，黎宴在疲惫中浅浅睡了一觉，梦里都是些物是人非的旧忆。抵达酒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刚下车，便看见电梯厅门口站着同组的几位年轻演员。为首的是男三号吴柯，昨天她还和他饰演的蒋嵩搭过戏。去年吴柯出道的那档选秀综艺，宋听姿作为返场学姐担任评委，黎宴去探过几次班，也因此和高位出道的吴柯有些交情。
黎宴抬眼扫了一圈，男一号陈烨非不在这里。他的咖位比他们都大，名副其实的超一线流量，不大能和他们玩到一起。除了采访合体或其他宣发活动，基本只在剧组有交集。
吴柯向来待人热情，一见她便笑着走来：“宴姐下班了，今天拍得怎么样？”
黎宴伸了个懒腰：“还行吧，没被导演骂就是胜利。你们这是？”
“我们打算去夜市逛逛，听说那里晚上有本地特色表演。”
吴柯兴致勃勃地邀请她一起：“去呗，晚上不是没戏拍了嘛。”
黎宴反问他：“你们晚上不去程总的饭局？”
吴柯才想起这回事，又摆手：“没事，八点半才开始呢。还早，先出去玩呗！”
吴柯对当局头有种执着的热爱，黎宴这几天泡在雨林里拍戏，的确感觉自己快退化成原始人了，放松一下也好。
“行，我上去换件衣服。”
吴柯一口答应：“好啊！车边等你。”
黎宴转身上楼，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件很有设计感的浅灰色牛仔吊带，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最后考虑到夏夜蚊虫多，她果断放下了与之配套的短裙，选了条宽松长裤。
下楼后，几个年轻人瞎起哄喊“beautiful”，黎宴大方接受了所有人的夸奖，像只漂亮的波斯猫般抬起下巴：“看可以，不签名啊。”
满堂笑声里，黎宴挽住另一位女演员周意的胳膊，一行人朝着离酒店不远的夜市步行而去。
孟甘是旅游国家，首都普湄南市更有不夜城的美名。夜市上人声鼎沸，手工艺品摊位琳琅满目，各色小吃摊烟雾缭绕，锅气鲜香。
吴柯很会照顾人，给黎宴和周意各买了杯鲜榨果汁。一群年轻人平时被经纪人和助理严格管控着饮食，此刻像被放出笼的饕餮，手里满当当，嘴里鼓囊囊。都吃成这样了，吴柯还一边嚼着椰蓉糯米糕，一边含糊感叹：“唉，想念我大横店的豪华炒饭了！”
黎宴忍俊不禁，几人一路说笑，很快就来到了街头艺人的表演地点。
眼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男生们个子高倒能看见，女孩子们就有些费力了。黎宴一米七一的身高，踮着脚都只能看见广大群众的后脑勺。吴柯见状，硬是从前面挤出一条道来，自然而然地伸手要拉黎宴——
“等等！”黎宴猛地大退三步。
吴柯一脸茫然地僵着手，黎宴扶额：“难道你想在明天的微博词条和营销号上，看见咱俩的绯闻吗？”
“啧，吴柯黎宴深夜牵手同游异国夜市，这标题怎么样？”
周意在旁边俏皮地补充，吴柯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我这个脑子！要不说还是宴姐你有艺德，时刻保持警惕！哎呀，失策失策！”
“咦~”同行的伙伴投来眼神，大家笑成一片。
最终，吴柯选择肉身开路，黎宴成功和周意一起打入群众内部。火舞表演很精彩，老艺人手持燃烧的链条在人群中穿梭，引起阵阵惊呼。黎宴看了几分钟，觉得空气实在太闷，只好说自己先去旁边透口气。
吴柯也嫌热，后脚跟着她一起出来，两人左拐右拐，逛入旁边安静的窄街。吴柯很快又嘴馋，指着小吃摊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肠：“好香啊！宴姐你吃吗？”
女艺人是有严格的身材管理要求的，黎宴几乎不碰这些东西，随口恐吓吴柯：“你吃吧，烤肠都是老鼠肉做的。”
吴柯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是，你哪个年代的人啊？我爷爷那辈才这么说！”
黎宴扬唇一笑，没说话，只是想起小时候，爷爷是个爱装古板的老头，每天清晨都会雷打不动送她和柏闻上学，傍晚时分又准时在校门口等。那时候路边摊卖的烤肠，爷爷嫌不卫生，但只要她眼巴巴望着，爷爷就会掏钱，给她和柏闻一人买一根，再小声念叨：“家里的肉不比这香？都是老鼠肉做的，吃了药小孩的！”
只不过，记忆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柏闻的影子，黎宴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掐灭了那点思绪。
吴柯眼里只有他刚买的三根烤肠，完全没注意到黎宴脸色的变化，还敢问：“不过，好像都没听你讲过家里的事情。你出国拍戏这么久，叔叔阿姨晚上不给你打电话吗？”
吴柯半天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黎宴抱着手臂站在路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浓颜系冷脸向来很有杀伤力，奈何吴柯天生缺心眼，还以为黎宴在发呆，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宴姐？”
黎宴真服了他，淡淡甩了句：“我家里就爷爷奶奶，都去世了。”
吴柯嘴里的烤肠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意识到自己真该死啊，想补救，刚一张嘴，话还没出口，没咽下去的烤肠先掉地上了。
得了，也不用安慰了。黎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冷酷威胁：“我要把这个视频卖给你大粉。”
“唔唔唔…”吴柯一边嚼一边试图阻止，黎宴举着手机不让他得逞。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吴柯光顾着抢手机，一不留神撞上了人。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七八个当地青年步态摇晃，看样子是喝多了。吴柯刚说了句“sorry”，不曾想被他撞到的男人一把推开他，凶狠地骂了句本地脏话。
黎宴扶了吴柯一把，那群人的视线转向她，流里流气地掏了掏耳朵，嬉皮笑脸用本地话调笑着什么，其中一人甚至胆大地直接伸手摸她的脸。
吴柯打开那人的手，立刻将黎宴往身后一拉，用英语喊：“放尊重点！”
几个青年哄笑起来，这条小街道上的游客本就不多，寥寥几位更是对这里退避三舍。小吃摊老板抬眼看了看，没敢插手。这群人不仅没后退，反而恶俗地挺起胸脯顶上来。其中一个伸手去推吴柯，操着本地话骂：“滚开，外国佬！”
吴柯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健身房里练出一身肌肉，拳头也不是面团捏的。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黎宴直接报警，没想到有个小青年眼尖，冲上来一巴掌打飞她的手机。紧接着一群人围上来，黎宴把吴柯往身后一推，大喊：“拿你手机报警！”
“宴姐！”
吴柯被推得大退几步，黎宴没躲，一把攥住想调戏她的那只手，反向用力一拧，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那青年流着鼻血叫了一声，另外几个人冲上来帮手。黎宴偏头避开一拳，顺势扣住那人手腕，重重肘击对方肋下，疼得人胡乱嚎叫！
吴柯不会孟甘语，一时紧张，英语也说得磕磕绊绊。但他没误事，好不容易报完警，却看见黎宴摆开拳击架势和人打了起来，惊得目瞪口呆。
他本想冲上去帮忙，不料黎宴抓住他转身就跑，两人朝夜市主街道的方向一路狂奔。身后那七八个青年穷追不舍，有的甚至从摊位上抢了板凳木棍，抄在手里疯狗似的追来。
眼看距离主街道还有一段距离，这群人咬得实在太紧！黎宴飞快扫视着周围，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不料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街道侧面猛冲出来，一个急刹横栏在那些地痞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孟甘国的车是右舵，黎宴站在车的左侧，隔着深色的车窗膜，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认识这辆车。
另一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柏闻投来一瞥。那群小青年也不装醉了，意识也清醒了，有人慌乱地用本地话喊了一声。
“……闻，闻哥。”
窄巷被车截成两半，黎宴在这一侧，柏闻在另一侧。她看不见他，只能靠听。
对方手里的家伙什不是摆设，不难看出他们想干什么。柏闻的视线冷淡扫过那群人，目光里的重量如有实质，压得好几个人低下头去。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指间夹着半截燃烧的烟。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钱包，捻出几张纸币，看也没看，手腕一扬——
“请兄弟们喝酒。”他用当地语道，嗓音冷硬，“别再闹事。”
空气凝固了几秒，那群青年面面相觑，又偷偷瞥向柏闻那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为首的人弯腰飞快地捡起钱，嘴里一连串的抱歉和感谢，带着其他人转身跑路。
黎宴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不辨喜怒。
吴柯在她身后小声说：“宴姐，咱们是不是应该……”
黎宴没理他。
她看着那辆黑色越野，像只沉默的野兽，一动不动蛰伏在夜里。巷外远远传来盘旋的警笛，急促尖锐的节奏令她心里涌起一股火。她甚至在心里倒数，几秒之后，这个人又要逃了。
然而这次，柏闻的车没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