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归来》洛书意

1、 垓下残戟 乌江恨 乌江暂避锋

　　残阳如血，泼洒在乌江的滔滔浊浪之上。
　　江岸的芦苇被秋风撕扯得瑟瑟发抖，风里裹挟着血腥气与败草的枯涩，呛得人喉咙发紧。项羽拄着天龙破城戟，孑然立于滩头，猩红的披风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腰间的佩剑缺口累累，战袍下摆撕裂成数道褴褛的布条，随着江风猎猎作响。
　　身后，是尸横遍野的垓下残阵，身前，是奔腾不息的乌江天堑。
　　他脚下的土地，早已被汉军的马蹄踏得泥泞不堪，混着楚军将士的血，凝成了黑褐色的膏泥。方才一场血战，八千子弟兵尽数殒命，唯有四名亲兵护着他杀出血路，一路奔逃到这乌江口。
　　“大王！快上船！”乌篷船的艄公急声呼喊，四名亲兵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嘶哑着嗓子劝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啊！”
　　项羽抬眼望去，那艘乌篷船在江浪里颠簸，小小的船身，却载着最后一丝生机。他沉默片刻，猛地抬手，戟杆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泥腥。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霸王独有的威慑力，“孤，断后！”
　　四名亲兵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悲恸，却不敢违逆。他们踉跄着爬上船，跪在船头，朝着项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王！臣等在江东等您！”
　　船篙一点，乌篷船缓缓离岸，朝着江东的方向驶去。
　　项羽转过身，天龙破城戟直指天际，戟尖的寒光刺破残阳，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狰狞。他的发丝散乱，沾着血污与尘土，一双虎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汉军的旗帜如黑云压顶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刘邦一身锦袍，面带笑意，身后跟着樊哙、夏侯婴等一众武将，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五万汉军将士，列成黑压压的方阵，将乌江口围得水泄不通。
　　“项羽老弟，别来无恙啊？”刘邦勒住马缰，声音里满是得意，“垓下一战，你楚军全军覆没，如今你孤身一人，还想负隅顽抗吗？”
　　项羽闻言，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江浪翻涌，惊起滩头一群水鸟。
　　“刘邦小儿！”他戟指刘邦，声如惊雷，“你我曾约为兄弟，约定先入咸阳者为王，你却背信弃义，暗度陈仓，夺我关中！如今又设下十面埋伏，逼我垓下困守，杀我虞姬！你这般卑鄙小人，也配谈‘天下’二字？”
　　提到虞姬，项羽的声音陡然哽咽，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猛地将天龙破城戟往地上一拄，戟杆没入泥中半尺，嘶吼道：“一群汉家小人！有种的，就来与孤决一死战！”
　　刘邦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抬手一挥，沉声道：“项羽匹夫，负隅顽抗！今日，孤便替天行道，取你项上人头！”
　　他身后的汉军将士，起初被项羽的威势震慑，个个面露怯色，不敢上前。可当刘邦的话音落下，一名偏将高声喊道：“杀了项羽！汉王有赏！封侯拜相，荫庇子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万汉军将士的眼中，瞬间燃起了贪婪的火光。他们忘了项羽的勇猛，忘了垓下之战的惨烈，只记得封侯的诱惑。
　　“杀了项羽！”
　　“杀啊——！”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乌江口。
　　汉军将士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剑戟，密密麻麻地朝着项羽刺去。
　　项羽怒目圆睁，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带起一阵腥风。戟尖划过之处，汉军将士的头颅纷纷落地，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他就像一尊浴血的战神，立于滩头，戟出如龙，招招毙命。
　　一杆长□□来，他侧身躲过，戟杆顺势一挑，那名汉军士兵便被挑飞出去，摔在泥地里，口吐鲜血而亡。又有三名士兵持刀扑来，他反手一戟，斩断两人的手腕，第三刀劈来之时，他抬脚踹出，正中那人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残阳之下，霸王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天龙破城戟的寒光，映照着漫天飞舞的血花。
　　一个时辰过去，滩头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汇入乌江，将江水染成了暗红色。
　　项羽的脚下，倒下了足足两千名汉军将士。
　　他拄着戟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滚落。他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地。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些不敢再上前的汉军。
　　剩下的汉军将士，被项羽的勇猛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举着刀枪，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远远地围着，脸上满是惊惧。
　　“这……这还是人吗？”
　　“太可怕了……两千人啊……”
　　“他杀了两千人……”
　　窃窃私语声，在汉军阵中蔓延。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四名亲兵的呼喊。
　　“大王！快上船！”
　　“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乌篷船去而复返，艄公拼尽全力划着船桨，朝着岸边驶来。四名亲兵跪在船头，声泪俱下：“大王！虞姬夫人临终前，不是让您留着性命，东山再起吗？您不能死在这里啊！”
　　虞姬临终前的话语，如惊雷般在项羽的脑海里炸响。
　　“大王……江东千里，民殷国富……您一定要活下去……重整旗鼓……为妾报仇……为楚军报仇……”
　　那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项羽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望向江东的方向。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起兵的地方，那里有千千万万的江东子弟，等着他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又看了看满地的楚军尸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
　　孤，不能死在这里。
　　孤，要东山再起。
　　要为虞姬报仇，要为八千子弟兵报仇，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天下！
　　项羽猛地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斩断缠住脚踝的杂草，随即转身，朝着乌篷船的方向奔去。
　　“驾！”
　　艄公见状，大喜过望，拼命划动船桨。
　　汉军将士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项羽回头的一记怒视吓得连连后退。
　　项羽纵身一跃，跳上了乌篷船。
　　船篙一点，乌篷船如离弦之箭，朝着江东的方向驶去。
　　残阳之下，乌江滔滔，霸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岸上，刘邦望着远去的船影，脸色铁青，猛地将马鞭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