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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子的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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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种原因。”云引无奈,虽然很想杀人,可这具肉身常年养尊处优,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你先从我身上……”
“那就是他觊觎你。”叶非酩目中划过杀意,“明日他便可因疾薨逝,太后可从宗室里,再选个听话的,最好是稚子,方便调教。令其安安分分当个傀儡,认清自己的位置,知晓什么……是不该染指的。”
“他是天选帝星,杀了他,你我渡劫失败,都得魂飞魄散。”
云引尝试解释,却不知凡人叶非酩有无慧根,能否理解……
叶非酩笑了:“天选帝星?若无您和奴才,这龙椅,哪轮得上他一个打小就死了母妃,又不得圣眷的皇子来坐?太后为保他,竟编出这般荒诞不经的说辞……在太后眼里,奴才就是个傻子吗?”
云引表情冷漠,不欲再多言。
下一刻,叶非酩竟主动起身,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
“太后既厌了奴才,奴才也不勉强您,以免伤了从前的情分。”
叶非酩说着,手指触及玉带,无意碰到腰间的云纹香囊,继而低头,捻起香囊:
“这香囊……是太后亲手为奴才绣的。”
然后,又看向脚上的锦靴,
“这靴子,也是您一针一线……亲手所制。”
云引从床上坐起,沉默不语。
“奴才相信,这经年累月的情意,不会说没就没了。”叶非酩恢复平静,“在这深宫中,唯有奴才,能长长久久伴着您……至死不渝。”
见云引并无回应,叶非酩转过身,背对她说道:
“太后近日忧思过甚,当于寝殿静心休养,今后,便不要再见客了。”
言毕,叶非酩离去。
俄顷,棠晴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殿内,大门再次被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关闭。
“太后娘娘,”棠晴将参汤递向云引,“您昨夜睡得不安稳,今日不妨早些歇息,千万保重凤体。”
云引看了眼棠晴,揉了揉青紫的手腕,未置一词,向窗边走去。
棠晴取了一件斗篷,披在云引身上,又将参汤端至窗前。
“九千岁寻来千年人参,特意命奴婢为您熬的,您趁热用些吧。”
“千年人参?”云引反问,“喝了这个,我还能睡得着?”
棠晴迟疑:“可这毕竟……是九千岁对您的一片心意。”
“棠晴,”云引正色,“你可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棠晴微怔,端着参汤的手紧了紧,垂首敛目:“奴婢别无选择。”
云引望向窗外,浅云遮月,夜色浓稠。
“是啊,是天命,你我皆是局中人。”她叹道,“命数天定。但,一息尚存,万念可生。还是要争上一争,想想办法才是……”
棠晴似懂非懂,却没再说服云引喝汤。
次日,午时。
面对桌上的三十六道佳肴,云引只是吃了些青菜,便没再动筷。
“太后为何不好好用膳?”
叶非酩走进殿内,于她对面落座。
“我非饕餮,一人,如何一餐吃完几十道菜?”云引反驳,“我说过,一蔬一粥即可,是你不顾我的意愿,控制我的起居。”
“您贵为太后,这些本就是您该享有的。”叶非酩说着,轻嗤一声,“一蔬一粥……您是要学那些世家夫人吃斋念佛,做给世人看?还是要修仙,妄想摆脱奴才?”
“说起修仙……”云引并不在意叶非酩言语中的嘲讽,借机试探,“你可有想起什么?譬如,千流宗,云衍峰……”
叶非酩看着云引,逐渐收敛神色,方要开口……
一名锦衣卫来报,称皇帝在长懿宫外大闹,势必要见太后。
叶非酩去见皇帝时,深深看了眼云引。
也不知他是否想起什么……眼下境况,绝不能让叶非酩对东方睿下手。
不久后,长懿宫外,东方睿声音渐弱,应是在叶非酩面前败下阵来……最终,铩羽而归。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帝,究竟该如何顺应天道,掌握权力……云引陷入沉思。
叶非酩再度踏入殿内,看向云引的眼神,意味不明。不知是想起什么,还是因方才与皇帝的冲突……
“太后,可是读了什么奇怪的话本?才会说出……那些奇怪的话。”
他还是没想起来。他的神魂和意志,太弱了……云引放弃了唤醒叶非酩的想法。
“是,无聊罢了。”云引回道,“可惜,你我非同道中人,不过是对牛弹琴,以后不会再同你说这些。”
叶非酩沉默片刻,转而笑道:
“主子的喜好,就是奴才所向。三日内,奴才必将各类奇闻异录烂熟于心,日后陪主子叙话解闷,绝不会令您失望。”
“行,那你先退下吧,三日后再来。”云引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
叶非酩从善如流,颔首退去。
打发走叶非酩,云引摸了摸头上的金簪,而后,躺到窗边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隔日,棠晴神色慌乱,匆匆入殿。
“太后娘娘,不好了!九千岁与圣上在朝堂上起了争执,眼下,群臣联名上疏,要求将您处死!”
云引自贵妃榻上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叶非酩坑人作死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觑。
经棠晴转述,今日早朝,“九千岁”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大兴土木,于宫外择一山清水秀之地修建道观。
道观名为“云叶观”,图纸已然画好,并设有“云雨楼”、“ 叶心阁”、“朝暮堂”等处,这些楼阁之名,皆为“九千岁”亲题,直白且毫无避讳……
其本人还向皇帝请旨,待道观建成,他欲陪同太后,一并前往“云叶观”,于“云雨楼”内“清修”,为天下祈福。
此举,引得龙颜大怒,群臣愤然……众人又畏惧“九千岁”权势,对其无可奈何,终于,将矛头指向了“奢靡无度”、“有负圣恩”、“劳民伤财”的“云太后”。
云引重新闭上了眼睛。在她看来,叶非酩此番作为,与她身在千流宗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恨不得全天下人皆知晓,她这位太后与一宦官纠缠不清……总之,这“祸国妖后”的罪名,应是再难洗脱。寿终正寝这条路,行不通了。
“棠晴,”云引开口吩咐,“今晚,请九千岁前来用膳。”
“好。”棠晴立即答道,以为云引害怕被处死,决计求九千岁保命,“太后娘娘放心,奴婢这便去传信,九千岁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入夜,宫人已备好酒菜,叶非酩如期而至。
“这才过了一日,主子便召奴才前来,这是……”
叶非酩立于门前,并未入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云引起身,踱步至叶非酩身前,伸手握起他腰间的云纹香囊,“你说的对,你我之间的情分,岂会轻易消散?”
棠晴见状,很有眼色地退出门外。
大门尚未关严,叶非酩便急不可耐地握住她的手:
“主子所说,可是真的?奴才还以为,您突然的关怀……是和从前一样,是想替小皇帝说话,劝奴才退让。奴才可以明确告诉您,这道观,是一定要修的。至于那些不知死活的大臣……”
“修,当然要修。”云引强忍不适,并未将手收回,“长生,飞升,的确是我所求。待以你我之名成立的道观建好,我们便一同前往,共赴大道,可好?”
“好,好极了。”叶非酩兴奋不已,“奴才愿随主子,共赴大道。”
言语间,云引牵着叶非酩,走向桌前。
她拿起酒壶,亲手为叶非酩斟了一杯酒,递向他的唇边。
“我宫中的锦衣卫,也该撤了吧?九千岁权势滔天,我这个做太后的,想去御花园转转,他们都不肯放行……这金尊玉贵的身份,空有名头,可真没意思……”
叶非酩就着她的手,将酒饮尽。随后,解下腰间令牌,放入她的掌心:
“奴才的一切,都是太后的。从今往后,这皇城内外的十五万锦衣卫,任由主子处置。奴才……也但凭主子吩咐。”
云引握好令牌,随即提道:“你手下,还有三千训练有素的飞叶暗卫,一人可抵千军,那些该死的大臣,将所有罪过都推在我身上,我想……”
叶非酩抬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
“太后所想,亦是奴才所想。他们,都该死。”
叶非酩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块铁制小牌,塞进云引手中,
“奴才手下的飞叶卫,主子亦可随意调遣。那些想要伤害您的人,都会被千刀万剐,送入黄泉。”
云引低头扫过手中的两枚令牌,牵起一抹笑容:“那便好,我很满意。”
叶非酩亦是唇角带笑,抬手将她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不经意间,注意到她发间的金钗,微微眯了眯眼:
“这支刺伤奴才的发钗,您常年佩戴,就这般喜爱吗?”
叶非酩伸手抚过金钗,继续道,
“经上次……奴才失手一摔……这镶嵌在钗子上的红玉珠子,竟有了裂痕,似是黯淡不少……此物有损,断是与您千金之躯,不得相配。”
叶非酩放下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递与云引。
“奴才的私库里,有万千黄金、东珠、玉石……只要主子喜欢,您……”
忽然,叶非酩眉间一蹙,口中溢出鲜血。
云引拂下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扶了扶发间的金钗。
叶非酩手指微颤,手中钥匙,掉落在地,他缓缓扭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空杯……两眼悲戚,惨然一笑:
“原来……主子处心积虑……是想送奴才……下黄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