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流年》半分笑笑生

1、承诺 季家被灭门

　　待来竟不来，落花寂寂委青苔。
　　盼了那么久，季安还是没有等来那场花烛之喜。
　　她倾心已久的青梅竹马，终究还是娶了别人。
　　季安家破人亡之际，正是他洞房花烛之时。佳人在侧，他还会不会想起她？
　　对庾恒的爱慕自年少时便开始潜滋暗长，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将那枝灼灼桃花插到她乌黑发髻时许下的诺言，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誓言犹在耳，他却已经另将他人拥入怀中。
　　但她不怨他，怨只怨天道不公，怨只怨命途多舛。他的袖手旁观，他的冷漠无情，都是他保全自己的手段而已。谁让自己一夕之间，就由将门贵女沦为罪臣之后了呢？
　　这一生，就这样吧。
　　季安闭上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季安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霎时的光线有些刺眼，模糊间能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我这是登上极乐了吗？”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没想到只是轻轻一动，浑身地伤痛便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你伤得很严重，能活下来纯属侥幸，最好不要乱动。”那道白色的身影说道，“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安怎会忘，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阿娘为了护她周全，不惜以命相抵，拼死拖住搜查的侍卫，为她寻得一线生机。鲜血，大雨，泪水，掺杂在一起，模糊了方向，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视野受阻，地形不熟，等季安发现前方就是悬崖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回头望向渐渐迫近的追兵，凄然一笑，“天地不仁，就这样吧。”如果落在那群禽兽不如的侍卫手里，那将是比死还难受。
　　她决然地纵身一跃，“爹,娘，女儿来和你们团聚了。”
　　然而没想到，万丈深渊亦有横柯上蔽，她侥幸落在歪脖子树上，虽然多处骨折，不过也避免了粉身碎骨的结局。季安忍着钻心地疼痛在黑暗中摸索，周边是光滑的岩壁，她的左手手腕和双腿都已经摔断了，凭她自己的力量是决计没有可能攀爬崖壁脱困。“至少，能留个完整的全尸也是好的”，季安心里苦笑，“这样见到阿爹阿娘的时候，他们不至于太心疼。”疼痛一波一波来袭，很快季安就昏死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了。季安心中一片凄然，命运又一次向她开了玩笑，明明自己已经心存死志，为什么就是不能如愿呢？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先吃点东西吧。”白衣男子说着，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季安床边。季安一点胃口也没有，她现在能感知到的只有疼痛，□□痛，灵魂更痛。她微闭上双眼，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吃，想先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听闻此话，男子默默起身离开，“粥先放这里，那我待会儿再过来。”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季安想起惨死的阿爹阿娘，眼中不禁热泪滚滚。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季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痛。命运覆雨翻云，明明前几日还是幸福美满，欢喜期待嫁给青梅竹马少年郎的季安，一夕之间已经家破人亡，惶惶如丧家之犬般流落他乡，不知道明朝将寄身何处。“若是当时一死了之，也算是一种解脱了吧”，季安一时间心如死灰，她猛地将盛粥的碗摔碎，挣扎着用唯一灵活的右手拿起一块碎片就要往颈上抹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先前的白衣男子冲过来，一把夺过季安手中的陶瓷碎片，“你疯了吗？”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季安心里反而生出一丝坦然，戚然道：“就请你当作从来没有救过我吧。”

　　白衣男子面上拂过一丝冷笑，“说得轻巧，救命之恩未曾偿还就想一死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以为你是坚韧之人，面对拨筋断骨之痛亦坚强撑了过来，未曾想居然也是这般懦弱无能，无惧死，却胆怯生。”

　　季安心里陡然生出一腔怨恨，“是我求你救我吗？当时昏迷不醒的我有过选择的权利吗？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直接坠崖死掉，因为这样就不会一直想起我阿爹阿娘惨死的模样！你无忧无虑，怎知我心如油煎！我爹受奸人陷害，一辈子英勇忠义，却落得个午门斩首的下场，身为他唯一的女儿，还未来得及给他收敛尸身，就迫不得已仓皇逃命，亲眼目睹我娘为了救我，成为刀下亡魂。。。”
　　季安越说越激动，泪如雨下，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懦弱？我一个女子，无权无势，甚至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从小到大，我没有给任何人添过麻烦，我只是想一死了之，我又有什么错！”
　　白衣男子仿佛很震惊，又像在忍耐些什么，最后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相顾无言。哭累了，季安摸了摸眼泪，一脸冷漠地对着他说，“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你想报仇吗？”良久，男子缓慢地开口。
　　季安震惊地看向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如能为父亲母亲报仇，刀山火海我亦不怕。只是我都不知道仇家究竟是谁，怎么报？”
　　“我本来还只是推测，不过听了你刚刚的描述，我几乎可以断定，你姓季。”
　　季安陡然睁大双眼，吃惊得问道，“你究竟是谁？”
　　男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继续说道，“近来朝堂大事之一就是前任皇城宿卫统帅季怀生被斩首一案，大家对此众说纷纭。我认识的季怀生，品行正直，为官期间忠心耿耿，实乃我大齐良将，可他最近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斩首示众。相传圣上开恩，他的妻女本被判流放之刑，却辜负圣恩，在搜捕过程中企图反抗，其妻就地诛杀，而他唯一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说罢，白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向季安，“你就是季怀生的女儿，季安，对吗？”
　　“如果我说是，”季安一脸警惕地问道，“你要抓我去领赏吗？”
　　男子忽得一笑，“我还不缺那点赏钱。”
　　“你认识我父亲？”季安又问道。
　　“昔年机缘巧合下，有过几次交集。那般光明磊落之人，我相信他不会叛国。官场向来波云诡谲，我有一种预感，你父亲的死没那么简单。我朝贤士蒙冤而死，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你信我，我定能找出陷害他的人，不过，需要时间。”
　　季安直直地看向男子，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她开口道，“若先生真能为家父洗清冤屈，季安定当结草衔环，为先生肝脑涂地。”
　　“我不需要你的肝脑涂地。”
　　“那先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