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虫族]》深林凡影

39、早间新闻

　　“现在开始播报早间新闻。首先是全民都在关注的抵抗暗文明入侵战况，据微虫洞通讯系统传来的最新消息，截至135小时前，深渊战场仍然处于战略相持之中，能源消耗与精神力损耗速率较昨日上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目前太空军工程院正在持续加强通讯网建设，有希望在一个月内使前线通讯延迟突破30小时大关。以下是从深渊指挥部垣光城传回来的影像资料。”

　　悦耳的播音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通往卧室与花园的门都关着，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只有家族机器虫“嗡嗡”低声鸣叫着在地板上逛来逛去。

　　“……以上就是前线战况。相信在布拉德元帅的正确领导下，太空军一定能够实现御敌于星链之外，守卫文明平安。现在让我们关注一下首都星的社会要闻。十日前首都星多处爆发了极端组织示威游行，抗议联盟政府对雄虫群体的特权优待，呼吁对雄虫实行战时强制兵役管制，保障军队和民间安抚资源供应。对此，雄虫权益联合协会和雄虫安抚保障局发表了联合声明，他们强烈谴责干扰正常社会秩序的暴力行为，强调维护雄虫合法权益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安抚资源分配平衡问题。欧文·尤里斯阁下与乔治·斯坦利阁下代表S级雄虫发言，出于对文明共同利益的维护，他们愿意配合布拉德元帅的军事协调方案，与太空军携手搭建合理的轮换安抚制度，而军部则应当承诺无条件保护雄虫虫身权益，一切涉及雄虫的军事行动都必须经过雄盟会和雄保局的双重审查，杜绝无谓的牺牲发生在雄虫身上。截至目前，本台尚未收到布拉德元帅对于这一发言的回应。”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随即戛然而止。很快紧闭的大门打开，谈话声在玄关处响起，又立刻被走在前面的高大雌虫制止：“嘘……轻点，雄主可能还在休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楼卧室的门也忽然被推开，伊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悦耳的播音腔仍在响着。

　　“……以上若干起以向虫神献祭为名凌虐雌虫致死的恶性事件多发生于首都星及第一、第二、第三星系，虽然引起了各界广泛的抨击与谴责，但因为死者在生前都留下了自愿参与的影像，且出于雄虫保护的惯例，联盟法律无法干涉。”播音腔停顿，一个尖利的呼喊骤然响起：“虫神会降下神谴，你们这些残暴野蛮的家伙一定会被制裁！你们等着看！”

　　这是主持虫播放了一段死者家属的采访视频。

　　“已经有医疗机构表示愿意为受伤雌虫提供免费的治疗，但此类事件一般发生于传统模式家庭，雌虫能否被允许外出接受医疗取决于他们的雄主。或许祈祷虫神的救赎真的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毕竟按照历史惯例来看，神并不允许任何虫以祂的名义发起集会组织，现在已经有较大规模的类宗教群体行为，各界都在推测还要多久才会惊动神祇。”

　　“伊莱，我回来了。”赛恩先在门口单膝落地行了个雌君见雄主比较正式的礼节，又立刻站了起来，大步迎向伊莱满脸喜悦。

　　伊莱含笑看了他一眼，他的太空军常服外套就忽然弹开了扣子自己飞到了门口衣架上。

　　赛恩开心地说了声“谢谢雄主”，脚步轻快上了楼梯，和伊莱在卧室门口拥抱并互相亲吻面颊。

　　落在后面杵在客厅里呆呆地仰望着他们的波尔不禁在心里生出了对自家元帅兼名义上的雌父的深切敬佩。

　　他已经知道了收养他的雄父到底是谁，是元帅亲口告诉他的，并在精神海里接收到了他雄父的亲自确认。

　　当初他以为雄父身为一个B级雄虫偶然搭救了困境中的布拉德将军，才得以雄凭雌贵成了最有权势的虫之一，现在么……作为一个军雌，他简直无法想象世上怎么会有虫敢坦然自若地和众生信仰的神相爱。寻常雌虫在被雄主深度标记之后都会变得战战兢兢，生怕惹怒对方得不到安抚。那位可是一念之间决虫生死的恐怖存在，顶礼膜拜都怕姿态不够恭敬遭受灭顶之灾，他家元帅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波尔清楚，赛恩对他雄父是真心实意地爱慕，从认为对方是个有点特殊的B级雄虫，到知道祂是虫神，始终未有动摇。这实在让他惊叹不已。

　　他刚才甚至还直呼了神的尊名。

　　不过此时波尔还不知道他也是个有神之血脉的虫，仍然以为虫神雄父收养他只是和收纳几位雌侍雌奴一样随意为之在世俗中遮掩身份的做法。

　　他不敢多看那两个虫，在门口踟躇片刻，没有换衣服进来，悄悄地又退了出去，还顺手把已经开始播报娱乐新闻的智能语音换成了晨间轻音乐。

　　年轻军雌的小动作伊莱与赛恩自然都知道，只是谁也不在意。赛恩刚从那个沿着费尔德的思路继续往下探索的秘密军事研究院回来，他们也算在热恋中小别重逢。

　　是的，他们现在是在第八星链的首府垣光城。

　　当日被伊莱提醒之后，赛恩很快做出了决断——先与伊莱到前线看一看有什么能做的，顺便等首都星的政局更明朗一些。虫神的担忧哪怕没有任何实据也万不敢轻视，没有虫比赛恩更能掌控抵御暗文明入侵的防线全局，他必须要过来亲眼看一看。

　　当然现在并不是谈正事的好时候。赛恩确实有个好消息，但他清楚不管他去了哪都一定在伊莱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知道的伊莱都已经知道，并不需要说出来。

　　“雄主……伊莱……”赛恩满怀依恋地用嘴唇描摹伊莱整个面部的轮廓，以最近的距离亲眼看着伊莱苍白的皮肤在他的吻啄下渐渐变红，不由情动，忽然张嘴轻轻含住了伊莱唯一还冷静着的耳尖。

　　灵敏的舌头卷过耳廓内部与耳背，热气扑在耳后敏感至极的神经上，伊莱忍不住“唔”了一声，哑着嗓子啼笑皆非地说：“你怎么跟个星兽似的。”

　　“我就是雄主您豢养的星兽。”赛恩把头稍微偏开一点，手臂仍紧紧地搂着对方。

　　伊莱用温柔宠溺的目光与他对视，当真像爱抚一只宠物星兽一样抬手抚上了他的后背，沿着生长翅翼的骨节一节一节地捋下去，赛恩顿时就舒服得眯起了眼。

　　“打算什么时候回首都星？今日还有事吗？你连夜赶回来，进来我陪你休息一会儿吧。”

　　伊莱揽着赛恩往后退了几步进了卧室。他们来得仓促，垣光城的这处院子并没来得及重新装修布置，还是原来两虫卧室各自分开的格局。而伊莱把赛恩带进去的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赛恩自己的。

　　赛恩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落，忽然就顿住了。

　　他看见了某块曾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地毯。他曾经在上面意外发情被伊莱割开动脉流了满地的血，至今仿佛仍然有当时的信息素残留。当时令虫无比尴尬，现在却忽然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尽管这只是错觉。这间卧室明明早已被打扫干净，并无当初的任何痕迹。

　　“您昨夜歇在这里吗？”赛恩移开目光，看向了刚被使用过并没彻底收拾好的床铺。

　　“嗯，我想睡在你的房间。”伊莱坦然回答，手臂勾着赛恩的腰，与他一起躺回了床上。

　　赛恩被他这一句话勾得脸上一热，埋头抵住了伊莱的肩窝，高大的身躯整个蹭进了雄虫的怀里。伊莱让他蹭得心里一片温软，轻叹嘟喃：“学会撒娇了。”

　　“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赛恩下巴仍然贴着对方的胸膛，仰脸抬眼说，“伊莱·克罗莱特阁下，我此生的信仰，也是亿万虫族的信仰，居然会回应我，允许我叫祂的名字，说他爱我。”

　　伊莱不由觉得更加好笑。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们在垣光城的事务都已基本结束，准备回首都星收拾乱局了，怎么赛恩这家伙还没回过味来么？

　　“您不会其实是因为同情我、怜悯我吧？”他的雌君忽然说，“您可怜我为您患得患失，连自己的激素都控制不好，在您面前狼狈又丑陋地挣扎，才决定仁慈地施予您的信徒以爱的光辉？”

　　赛恩语气夸张，眼带笑意，明显是故意这样说想逗伊莱开心，并非真的在怀疑什么。伊莱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页浮光掠影的记忆，竟心头一颤，瞬间怔忡，旋即又如常。

　　“没有的事。当我发现我的目光越来越久地在你身上停留，越来越能看清你灵魂的模样并被此吸引，因为你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情绪，就知道我恐怕像你爱我一样，爱上了你。”

　　我可能真的是因为不愿再见到一个我所欣赏的雌虫因为爱我而死，才想要和你试一试。但当我尝到久违的欢愉与牵肠挂肚，当我的喜怒哀乐再次因你而生长，我就知道，我终于得到了爱情。不同于年少时的懵懂莽撞，也不会因愤世厌俗而偏激凉薄，更不是为了繁衍后代稳定政局，能够坦然拥有并回应你对我的浓浓爱意，为我千万年的浑浑噩噩赋予了意义。

　　赛恩听不见伊莱心中所想，他没料到自己这样一句玩笑的话却得到了对方如此认真的回答，打了个磕巴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支吾了一阵才说：“我……我知道了。对了雄主，我这次比原定行程多耽搁了十天是因为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下一步就是征集志愿者进行验证，我帮着博士们协调了一些虫员安排。”

　　伊莱不由好笑，这家伙在床上一紧张就说正事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他低头在对方额上温柔地一吻，顺着说了下去：“嗯，你跟我说过。详情怎样？”

　　“就是关于我先前那个引入亚雌参与精神力循环的构想，他们做出了一套方案，并通过了初步可行性论证。我去的时候他们刚解决了雄虫安全登出的问题，但能否降低损耗还需要亚雌参与实验。目前的困难是想要在共振平台里保持专注和精神稳定，不会群体意识过载冲垮自我内核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这一点对于军雌或D级以上的雄虫都不难，亚雌却局限于先天精神力波动微弱难以找到合适的虫选，毕竟现在技术还不成熟，风险比较大。”

　　伊莱微一沉吟，说：“你知道我可以在不干扰实验数据的前提下保证参与者安全无恙？”

　　“明白的，雄主，知道您在精神力领域无所不能，但您说过，虫们需要学会靠自己。”

　　赛恩停了一停，又低声道：“我私心里也并不希望将文明的命运全然寄托在您身上……若是以前或许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除非生死存亡关头，我想尽量试试靠我们自己。您生而强大，强大本应使您更自由，不应该成为您的枷锁。”

　　他至今都忘不了垣光城的神庙外面，某雄虫淡淡的那句，“虫神也只是个被迫和文明的命运绑定在一起的倒霉蛋。”

　　“或许过去的我会希望如此，”伊莱平静地回答，“但我已经爱上了你，所以连同你愿意为之奉献毕生忠诚的事业，也就一并成了我的责任。我自己愿意帮你，没有任何勉强。”

　　赛恩好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态瞬间又被击穿，面颊再次发红，磕磕巴巴地说：“哦……我知道……我明白的雄主……我，我也爱您。”

　　两虫的对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冲撞回旋，酿成一杯酸甜香醇的果酒，可口而使虫轻易沉醉。赛恩却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思绪像被颗小石子硌一下，急忙抬头解释道：“雄主，我刚才那样说不是在怀疑您对我的心意，也不是想站在您的对立面……”

　　“我知道，知道。”伊莱连忙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我觉得你会喜欢听我这样说，原本也是实话。”他笑意加深，嘴唇忽然快速在对方眼角碰了一下，落了个轻巧的吻，嗓音变得沙哑醇厚，“我在取悦你，我的雌君。”

　　要命了。某只超S级军雌的精神海里轰然一声炸开了一大朵烟花，他听见雄虫低低的笑声，感受着吹在耳边的温热气息，皮肤因对方的爱抚而变得敏感至极。

　　等他醒过神来，他的雄主已经从躺在他的身边换了个姿势。

　　“我想让你休息，既然你不困……”伊莱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属于自己的雌虫，“我们来做点别的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