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舞台剧 不幸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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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六道骸。
那孩子轻巧地走了出来，他长相漂亮，五官给人一种讨喜的机灵感，看上去就有主意，你一眼看过去就会相信，他一定是那种在孩子里担任着某种领导角色的，被成年人又恨又爱的小鬼头。
我必须承认九岁的六道骸演技惊人，甚至不逊于那时的我。他这时候还在意大利，名字不是日后更常用的日语“六道骸”，只是个大意相似的意语名，我用“骸”来代替。
我的说法有些奇怪？……啊，我认为名字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自己选择的才能称为“本名”，像我一样，“阿登特•基娅拉•埃莱诺•罗塞蒂”和“藤原诗织”之间，我偏向于“藤原诗织”也只是因为纲吉君更习惯这个名字而已。
所以六道骸最初那个名字是什么并不重要，这个人一定是抱着和我同样的心情选择了这个名字，库洛姆、狱寺隼人以及其他的，有另一个名字的人，都是这样。
名字的作用是准绳、定位与个人辩识，而真正的我只在乎我在纲吉君眼中是谁，仅此而已。
“抱歉啦兰兹亚——我只是有点好奇客人，但是害怕吓到她嘛。”
他笑吟吟地说，一双与头发颜色相近的靛蓝色眼睛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转，克制在一种礼貌的观察范围内，不至于令人感到不适。
“你这家伙！”
兰兹亚先生似乎是有些无奈，转过头对我说：“罗塞蒂小姐，这就是骸了。如您所见的是个臭小子。”
“怎么用这种词向客人介绍我——”
这种家庭成员间温馨互动的场合，作为客人的我当然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我回答道：“哥哥看弟弟总是这样的嘛！我没有哥哥，但是也有见过家族里的兄弟。真让人羡慕，您和骸看上去感情很好。”
同时，我冲兰兹亚眨了眨眼，以传达一种理解感，随后又做了个简化版的行礼，这种版本由我来做会显得“俏皮”而合乎身份。
“你好，骸，我是阿登特•罗塞蒂！”
无聊乏味，预制好的样板戏，意大利人擅长这个，还好我是个尽职尽责的演员。
我看向骸的眼睛，却在那一刻仿佛被刺痛了——我的眼睛因此不受控地震颤一瞬——定睛细看，却仍然只看到一双温和的靛蓝色眼睛，透着点神采奕奕的狡黠。
“很荣幸认识您，罗塞蒂小姐。”
骸说。
我坚信那一刻不是错觉，我确实地，有一瞬间看到了骸眼中那份令人不安的恶意，针对于我，甚至针对于……兰兹亚。但我更怀疑，那份恶意其实是我自己的投影。
“啊对了，原先要去训练场是吗？那我来为罗塞蒂小姐引路吧！”
骸这么说，我自然没有异议地跟了上去，兰兹亚先生在我们后面，以一种看护者的姿态。
骸一路上都对我介绍着费罗的建筑，没有让气氛冷下来，我附和着他，时不时配合地笑两声，却始终没办法忘记那一刻的强烈不安感。
很奇怪，我想，骸看上去就是一个讨喜的普通少年，言谈得体，就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种孩子……我一向相信我的感觉，那种不安绝对不会有假——但是我左右脑互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只能强压下这种违和感，以平常心对待骸。
“啊，说起来，兰兹亚先生是用什么武器呢？”我问。
“这个嘛——”骸神神秘秘地说，“等你到了训练场就知道了。”
……
临近傍晚，罗索亚带着阿登特，婉拒了留下用餐的邀请，笑容和煦地同费罗首领道别后坐上归程的车辆。
红发紫眼睛的女士上了车，卸下满面笑意，露出几分疲惫，她轻轻捏着太阳穴，闭上眼睛问道：“今天表现的很好，亲爱的，你在费罗怎么样？”
即使闭着眼睛她也知道，她的女儿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事实也正如她所料，阿登特此刻全无半点白日里那副活泼的样子，神色漠然地望着窗外。
“这是我应该的，罗索亚。”
她轻轻地说，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活泼与甜美之后，她音色的冰凉暴露无遗。
司机是罗索亚的亲信，她早习惯了这对母女的相处方式，此刻全然当做自己耳聋目盲，只闷声开着车。
“兰兹亚先生展示了他的战斗方式和武器，他很强；此外，费罗的成员们似乎感情很好，他们家族会收养一些孤儿，当作以后的成员培养，那个被兰兹亚先生照顾的孩子叫‘骸’，应该可以成为优秀的黑手党。”
“我知道了。”
罗索亚抑制住想叹息的冲动，前两年意大利时局混乱，她让挚友艾琳带着自己的独女去小亚细亚及阿拉伯半岛区域游学，避一避国内的风头，也顺便给阿登特长长见识——她从前活泼得闹人的女儿，回来之后便成了这副冷淡的样子，最近几个月安顿下来后，更是出现了失眠噩梦的情况。
罗索亚不是没有质问过她那位不靠谱的挚友，但是黑发女人只是叹息着告诉她——“这个世道，哪里都在死人，当初我们走得仓促，你让我带着她回去，我们都没有余力顾及她会看到些什么。”
罗索亚哑然，心知肚明，骤然离开了前几年那些保护，还是在退无可退之下去了艾琳的老巢阿拉伯半岛附近避难，阿登特看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诗与远方”。
即使现在是二十世纪末，文明社会的印象也只对居住在表世界的人有效，里世界从不缺少鲜血与炮火，即使一个因反人伦被批判的艾斯托拉涅欧在去年夏天不明原因地满门被屠，也有无数个小家族在暗中做着同他们相似的买卖。
“阿尔登，你的女儿，我的教女。”艾琳•尼吕费尔•O当时看着她，叫着阿登特的昵称，对她说，“不幸啊，罗索亚，她是个善良又聪明的，厌恶暴力的孩子。”
不幸啊，罗索亚苦笑，她的女儿没有被环境所裹挟，已经意识到了黑手党的罪恶，如此聪明而愚钝，甚至没学会自欺欺人。
……她已经近三年没有听到过阿登特叫她“妈妈”了。罗索亚既痛苦，又矛盾地为此感到骄傲。
“阿尔登。”罗索亚柔声，却闭着眼睛，“家族想要同费罗交好，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吗？”
“我知道，母亲，您辛苦了。”
阿登特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意见，哪怕是有关她的人生和婚姻。
她沉默着接受了，罗索亚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孩子出于本能的，对父母的爱，阿登特甘愿做一名合格的黑手党。
罗索亚仍然闭着眼，呼吸沉重片刻又恢复如常，只是仿佛被什么塞住了喉咙，久久不语，反倒是阿登特主动开启了话题。
“罗索亚，我想要跟随兰兹亚先生学习。”
罗索亚震惊地睁开眼，看到女儿无比认真的紫眼睛，商人慌乱地说：“不……我的宝贝，不需要你这样考虑，我们会安排……”
“不是为了那个理由。”阿登特说，“您之前让我学习使用武器，我选了九节鞭。兰兹亚先生很强，而且使用的也是软武器，我想，在他那里我应该能学到很多。”
“……我知道了，亲爱的。”
罗索亚回答，半晌才扯出笑来。
她做了一个决定。
……
我知道的，我在家族里也只是资源而已，虽然我同样拥有继承权，但是轮到我时，我必须为家族作出贡献——毕竟我前两年当了懦夫，又无意继承，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罗索亚还是有话语权的，我大概会在五年后和费罗的某一个年轻人才定下婚约，不至于嫁给比罗索亚年龄还大的人——骸？不是不可能，单凭年龄来看他很适合我，但是能力与地位上还不够，他不是罗塞蒂的佳婿，除非他能在十五岁的年龄成为家族的核心成员，又或者我对他坠入爱河，而这个可能不存在，我不喜欢他。
我没有意见，正常人的人生离我太远了。凭我本心而言，我不向往爱情，罗索亚和藤原建一，我的父母已经是里世界少有的模范夫妻，即使是这样的两个人也多少因为这段婚姻而痛苦，罗索亚牺牲了部分利益，而藤原健一远离故土，牺牲了自由与理想。
只是需要在费罗家族里挑选一个合作伙伴而已——好在我用不着放下身段示好，严格来说，是那边的人需要讨我的欢心。
那天之后，我开始一周两次到费罗家族向兰兹亚学习使用武器，格斗则在自己家族内学习。
兰兹亚无愧于北意第一，他是个好老师，专业素养过人的同时性格温和，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费罗家族的气氛很好，先不论我究竟怎样，表面上，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罗塞蒂和费罗之间的走动频繁不少，两家关系近了一些，隐隐有发展为盟友的趋势。
令我烦躁的是，骸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刻意想要同我打好关系——我打一百个包票这小子绝对不出于爱情的目的或者什么青梅竹马的朦胧好感，他的演技假得令人恶心！
……
我后来回顾这段时间的事情，深深讶异于我直觉之精准，又有种同灾难而擦肩而过的怖惧。
那个时候，六道骸一定，一定是把罗塞蒂也当作了目标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舞台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