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是苦的》泽秋凉

19、不再沉默 我想，我应

　　计恺抱着穆尹，极速跑出清吧，被后面的王励拉到车上。冬夜的冷风刮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别怕，宝宝，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医院，别吓我都是我的错，你别有事……”

　　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王励沉默着，只是握紧方向盘极速的开着车朝着最近的医院驶去，感谢上天眷顾，不用交警带着，一路绿灯的到了医院。

　　后座的计恺把穆尹紧紧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他仔仔细细地擦着他脸上冰冷的汗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穆尹经常焦虑不适，知道他夜里常常失眠，知道他会莫名地心慌难过，他知道的。明明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陪着他，想一点点打开他的心结。

　　可这一次，他却因为一时的疲惫和失望，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冷战，跑去喝酒，不理不睬。

　　他只是想要让穆尹开口说爱，没想到，最后“爱”像一把剑一样刺中他。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皱着，似乎很难受。

　　计恺立刻屏住呼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柔柔地拍着穆尹：“宝宝，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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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白光刺眼。

　　刚刚想要喘口气的护士，一口气还没有压下去就被打断了。

　　计恺抱着穆尹冲进去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医生！护士！快救救他！他晕倒了！”

　　护士急忙立刻推来抢救车，医生也急忙跑出办公室，到床边快速检查着穆尹的状况，量血压、测体温、搭脉搏，一系列动作迅速而专业。

　　计恺跟在旁边，寸步不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时不时和医生说情况:“晕了将近15分钟不到，没有受惊吓，没有心脏病史。”

　　“家属别紧张，病人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快速检查完，也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计恺，语气沉稳:“就是过度焦虑、情绪激动，加上有点受凉、休息不好，导致的短暂晕厥，身体有点失温，输点液，休息一下就醒了。”

　　“后续要注意情绪疏导，不要让他再受刺激，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长期焦虑抑郁对身体伤害很大，家人要多陪着，多沟通，开点药，一会缴完费去拿吧。”

　　医生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计恺的心上。

　　过度焦虑，情绪激动，精神状态不好……

　　每一个词，都在告诉他，他的过错给穆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他的。”

　　护士给穆尹扎上针，挂上输液袋，把他推进了观察病房。

　　计恺站在病床边，紧紧握着穆尹微凉的手，不肯松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病床上安静沉睡的穆尹，睫毛长长的，轻轻颤动着，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脆弱。

　　“宝宝，我去缴费，很快就回来好不好？”他弯腰靠近穆尹说着，似是担心他听不见。

　　说完他就马上出去，等电梯都忍不住抖动着腿。

　　他又想起来了穆尹倒下去的前一秒，脸色苍白，平日里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要撒娇，求安慰的人，这几天一句话不说，他怎么就没有察觉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穆尹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默默流泪，想办法理思路为什么自己会走，会丢下他，会不回消息。

　　他不是不想说，他只是不敢说。

　　他不是不爱，他只是太爱，太怕失去。

　　计恺拿着药回到病房，看着穆尹脆弱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计恺慢慢走过去，把药放在小桌子上，低下头，把脸埋在穆尹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手背。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想要的是穆尹的坦诚，想要的是“爱要大声说出来”，可他却用错了方式。

　　他不该冷战，不该一言不发的走出家门，不该用冷漠去逼一个本就敏感脆弱的人。

　　他应该更温柔，更耐心，更包容，一点点陪着他，引导他，而不是用伤害的方式，去逼他改变。

　　这几天，这么多事情，穆尹已经很努力了。

　　如果这些是压到他自己头上，他无法想象能否比穆尹更加冷静，他也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他也会胡思乱想，但是之前乱想的时候……穆尹却是保证，安抚。

　　穆尹努力装作一切都好，努力不拖累他，努力维持着他们的感情，他在找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来爱计恺。

　　他是老师，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问题，知道自己需要沟通，需要表达，所以他才愿意来找他，想要解决。

　　他不是娇弱，他只是生病了。

　　他不是逃避，他只是在挣扎。

　　计恺一遍遍在心里骂自己混蛋，骂自己粗心，骂自己自私。他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的疲惫，却忘记思考穆尹每天都在和负面情绪作斗争，他就应该多观察多在意一点穆尹的。

　　计恺觉得等待的时候太漫长了，秒针“滴答，滴答”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穆尹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思考了猜到了现在在医院，余光往边上一瞄，这次他看见了，还有旁边满脸通红、眼眶红肿、满眼担忧的计恺。

　　穆尹的意识，这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只记得记得，他去了清吧，找到了计恺，他从背后抱住了计恺，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大概也明白，他这是晕过去了，出门的时候身体状态就不对，现在在医院就更好明白什么情况了。

　　啊……在计恺面前，晕过去了。

　　心底泛起一丝窘迫，但是更多的，却是安心。

　　还好，他找到了计恺，还好，是在找到他之后晕倒的。

　　还好，计恺没有不要他，没有丢下他。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轻轻回握住计恺覆在他手上的手。

　　因为没有什么力气，他尝试了一次的失败了，第二次，比他手指先动的，是计恺。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让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计……恺……”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计恺猛地抬起头，看到他因为说话有点喘不上气，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开心：“嗯呢，我在，宝宝，我在的。”

　　“对不起……”穆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的逃避，“是……我错……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他说的很累，但是很真诚，只是他内心有点遗憾，一路上赶来认认真真所想的话语，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其实他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他就彻彻底底的想通了，在感情上他不能逃避，不能沉默。

　　他爱计恺，所以更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不安，自己的自卑。

　　他看着计恺眼里的自己，轻轻笑了笑，开口对他说:“我后悔了……我想我应该都和你说的。”